但这个“嗯?”落在聂少傅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这是看到皇十一子的试卷上的歪诗,要龙颜大怒啊!
聂少傅当即就跪下来磕头道:“陛下,十一殿下学无所成,作出此等歪诗,皆是老臣教导无方之过,臣有罪,臣老迈昏庸,请圣上准许告老还乡。”
聂成显为官多年,深知在这位圣君面前,犯了错主动承认还没事,如果等皇帝开口问罪,那惩罚可就重了。
李玄炽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管这首诗是不是皇十一子写的,但现在试卷上的诗还不错啊,怎么会是歪诗呢?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衔接不上的地方吗?
李玄炽当即就把手里的诗抽出来,递给聂成显看。
聂成显接过诗词,看了一眼,这回把整首诗看完了。
“九州风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诗啊!
这是聂成显看完这首诗以后的第一个念头。
此诗针砭时弊,忧国忧民,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大顺朝廷的一片忠诚,非忠义之士不敢轻作。
这是聂成显的第二个念头。
然后聂成显脸就黑了:这……不对啊!最后一句‘天公劝我一起抖’呢?哪儿去了啊!还有后面的“抖啊抖啊找朋友”的那些句子呢?“再见”和“嘿”呢?怎么都没了?
聂成显瞪大了眼睛,可宣纸就那么大,整首诗到最后一句“不拘一格降人才”就结束了啊!
等等!
十一殿下耍我呢!而且是成心的!是彻彻底底的故意!
十一殿下早就把全诗做了出来,可是就是乱写来恶心老夫。
“叮!来自聂成显的怨念值127”
正在抄书的李静铿被系统提示音吓了一跳,字都写歪了。
东暖阁内,皇帝见到聂成显一副吃了shi的样子,更一头雾水了:“聂爱卿,这诗不是静铿作的?”
皇帝文化,聂成显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慌忙回答:“是……是十一殿下所作。”
“那你为何那副样子?”皇帝闻言,更疑惑了。
“臣……臣这是……”
见到聂成显这幅支支吾吾的样子,李玄炽更奇怪了,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皱眉问道:“皇十一子的这首诗文,你是不是没看过?”
皇十一子一向有草包之名,不招这位饱学之士待见,也是情有可原,但若是皇子的诗词,这位先生连看都没看,那还能把皇子交给这样不负责任的先生吗?
聂成显当即就迷了,说没看过吧,确实看了一眼,但只是掀起一角,就没往下看;说看过吧,怎么向陛下解释现在自己这副第一次看到这首诗的吃惊表情?
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最后一句好吗?
十一殿下坑我啊!
见聂成显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皇帝立刻就明白了,聂成显绝对是第一次看到这首诗,但是这其中似乎又另有隐情,便道:“告老还乡之事不准,罚俸三月,继续留任皇子教习所讲授,说吧,这首诗到底怎么回事。”
聂成显闻言浑身顿时一松,看来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不过想想立刻就明白了,皇帝对十一皇子的这首诗非常喜欢,也很感兴趣。
聂成显只好硬着头皮,把三日前李静铿恶搞的诗词给读一遍,再把今日在皇子教习所的事情简要的描述一番。
皇帝听着李静铿的恶搞诗词,当即就蒙了,这头一次听说七言律诗还可以这样写。
“这么说,这首诗早在三日之前,十一皇子就已经做出来了,只不过是有意不写全而已?”皇帝猜测道。
“是,正是因为如此,微臣这才一时糊涂,没有查看皇子的试卷。”聂成显连忙点头附和。
“呵呵呵,有趣。”
皇帝忽然笑出声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这个最不成器的十一皇子,竟然有这等本事了,便一挥手道:“好了,朕知道了,这事不怪你,唔……罚俸三月改为罚俸半年。”
然后把李静铿的诗词放在一边,准备看看李静铿的策论写得怎么样。
聂成显当时就卧了个槽了,你们父子俩都那么不靠谱吗?刚说这事不怪我,怎么又把罚俸从三月改成半年了?我得罪谁了我?
“叮!来自聂成显……”
李静铿那边抄书抄得正happy呢,聂成显那边冷不丁来一个系统提示,冷不丁来一个系统提示,虽说贡献怨念值吧,可也这也太烦了,字都写歪两三个,索性把笔一扔到皇子住所的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皇帝李玄炽慢悠悠的翻开李静铿的策论。
但是抬头的破题第一句话,就让李玄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养兵之道,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这几句话简直不要太简单,而且听起来还十分的大白话,可就是这么几句话,却精辟入里,将带兵养兵的精髓浓缩到这十六个字当中。
朝廷养兵,养出来的兵必须听调遣而不是将领拥兵自重,调遣得动还得有胆量上战场,上了战场还必须有足够的战斗力和战斗技巧战胜敌军。
养兵之法千千万万种,各有优劣,将领控制得太狠,军队战斗力就容易下降,要提升战斗力,又容易出现将领拥兵自重、杀良冒功的问题,李玄炽登基为帝四十余年,对此深有体会。
但以这十六个字为准绳,就可以判断出哪一种养兵之法能养出可用之兵,而不是上了战场就崩溃的货色。
有些将军带兵多年,也未必能说得出如此精辟的养兵之道。
皇十一子李静铿,以此十六字破题,着实高明。
再接着往下看,策论之中行云流水,写出大顺对准格尔的六点劣势,并建议大顺在与准格尔作战之中,不能以纯军事手段制敌。
这已经超出了其他皇子太多太多,即便是当朝几位大学士,都未必将敌我优劣分析的如此细致,并提出有效建议。
有些建议,朝廷已经在实施,在草原上拉一派打一派的做法,朝廷已经应用多年,已经证明行之有效,而有些建议,细想之下,同样可取。
这样的策论,就是点为今日殿试的状元,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