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水云间别墅。
陆庭深关了电视机,把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儿抱上楼,送去她的儿童房。
等他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才发现工作邮箱已经塞了数百封未读邮件。
半个多月的工作量积压至今,压力可想而知。
修长的眉轻蹙,他握着听筒给厨餐厅的朱颜拨了通电话,“送杯美式上来。”
“先生,韩医生说你需要休……”
“我不想说第二遍。”
“那……好吧。”朱颜无奈,只能照办去煮咖啡。
陆庭深睡眠一直不好,陆家所有人都知道一杯美式,就意味着他一晚的不眠不休。
别墅花园里的灯光渐渐少了,唯独陆家书房的那一处,依旧灯火通明。
长夜漫漫,办公桌前伏案处理文件的男人,摸到一旁的烟盒,抬手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陆庭深空出一只手按按酸痛的眉骨,闭上眼闪现的就是那个女人茕然孑立的身影。
“陆总,等我还清楚你的债,希望我们能彼此安好做陌生人,再也不相见。”
不相见?
睁开眼,他的眼神寒的像是终年不化的冰。
——黎向晚,你欠我的,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偿还不起!
凭什么你能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书房里,男人的脸色逐渐染上清冷沉郁,他隐约动了怒气,听到书房外的敲门声语气不善,“进来!”
半天不见人动静,不耐烦的情绪袭上俊脸,“再不进来,就立刻从陆家卷铺盖走人。”
复古的红木书房门,‘吱’地一声被轻轻推开一半,穿着米色睡裙的小女孩儿探进半个小身子。
“爸爸——”
她嗓音糯糯的,刚睡醒怀里抱着小熊iffy有点迷蒙。
“一一?”在水晶烟灰缸里掐灭了烟,陆庭深大步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才瞥到放在门口的那杯美式。
是谁阻挡了朱颜送咖啡,答案不言而喻。
“一一怎么还不睡?”
他抱起女儿向儿童房的方向走,却见女儿往他怀里钻了钻闭着眼撒娇,“睡不着,要和爸爸睡,还要讲小故事听。”
陆庭深无奈。
一一向来不粘人,去傅家住了几天被宠坏了。
推开主卧的房门,抱着她上床,陆庭深看着她拖着熊布偶放在他怀里……
揉揉大眼睛,小脸迷蒙着开口,“iffy今晚借给爸爸,一一给你讲故事。”
男人一怔,这才明白女儿说得睡不着,是指他自己。
一直疲惫不堪的心,仅在这一瞬间柔软下来,连月色都变得温馨了几分。
他摸摸女儿的头,配合地躺在软枕上,听着她手捧童话书奶声奶气的念故事。
偶尔念到不认识的汉字,她还要停顿下来特意去拼拼音,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爸爸,你困了吗?朱颜阿姨说闭上眼听故事才能很快睡着。”
她催促着他,孩子总是那么天真。
陆庭深将她搂进怀里,吻吻她的额头,“睡吧,爸爸抱着你。”
一一是真的困了,躺下来打个小呵欠就像往陆庭深怀里钻,寻找一直以来的依托。
陆庭深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听到女儿困倦的提问,“爸爸,你会和乔阿姨结婚吗?”
男人眉头紧锁,“一一是听谁说得?”
软软的小身子翻个身,糯糯道,“就算不是乔阿姨,也会有其他阿姨的。”
调整女儿的睡姿,陆庭深想了想回答她,“一一需要妈妈。”
“不,我不要。”
小女孩儿头摇地如同拨浪鼓,坐起身后,趴在陆庭深胸口上,细碎的齐刘海下是她满是水汽的眸子。
“一一只有爸爸,也只要爸爸。”
她鼓着腮帮子,对上陆庭深的视线后又撇撇嘴小声说,“如果有阿姨能让爸爸开心,一一也可以有个妈妈。爸爸,你喜欢乔阿姨吗?” 夜色寂寥,对于女儿的提问,男人摸着她的头反问,“一一,喜欢乔阿姨吗?”
小不点儿困得早就睁不开眼了,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糯糯呢喃,“爸爸。”
陆庭深望着她睡熟的小脸儿,终究是叹了口气。
一晃四年,一一也四岁了。
这个年龄,别的孩子正是被宠在蜜罐里撒娇的时候,而他女儿和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爸爸,有一一陪着你。”
辗转反侧依旧没有睡意的男人,给女儿掖好被子,起身下了牀。
……
夜半,起风了。
窗外的风卷携着暴雨,打在玻璃上,树枝桠杈婆娑,被厉风吹得摇摆萧条。
沉浸在夜幕中的水云间别墅,很快亮了灯。
朱颜被夜风暴雨惊醒,惦记着别墅里没有的窗户,从衣架上取了外套就向外走。
从一楼到三楼,每个房间她都挨着检查,直到三楼的尽头。
那个房间是水云间的禁地。
陆家人没有先生允许,谁都不能涉足一步。
“哐当”一声,是狂风吹开窗户的声响,朱颜踌躇着向前走了一步。
意外那个房间的门竟然敞开了半边,漆黑的屋子里,有个人影立在窗前。
玻璃被雨水洗涤着,一道青白的闪电滑过苍穹,雾色中映衬出一张冷贵清绝的脸。
是先生。
朱颜转身离开,不再继续打搅。
夜雨冷寂,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陆庭深无数个失眠夜,从窗前站到天明。
……
一场秋雨后,水云间铺了一地银杏叶。
一一吃了早饭,被霍承瑜看着,挎着个小竹篮在院子里捡叶子。
直到一辆卡宴开到陆家车库,她转身就向外面跑。
“干爹!”
刚下车的男人摘掉墨镜,将跑过来的小公主一把抱起来。
“你爸呢?”
一一眨着大眼睛回答,“和商颂叔叔谈事情。”
傅西洲抱着小女孩儿进了客厅,看到正汇报工作的商颂朝他看了眼,“傅总。”
他点点头,把一一放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淡笑,“怎么?陆氏快倒闭了?”
“……”商颂皱着眉苦笑,“傅总,这是说哪里话?”
“你没看见他差点死了刚出院,就这几单子生意,需要这么卖命?”傅西洲对商颂说着话,视线却落在陆庭深身上。
握笔签字的男人纹丝不动,将看过的文件递给左右为难的商颂,“送回c总部董事会,告诉他们我两天后复职。”
“好的。”商颂如获大赦的离开。
傅西洲慵懒得坐在沙发上喝茶,“怎么,要生意不要命了?”
“陆氏和你们傅恒现在是竞争关系,别以为借这个幌子就能让我手下留情。”
被看穿了,男人勾了勾唇角,“怎么,怕你不成?”
陆庭深放下钢笔,看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黑猫,蹭着傅三少的脚踝撒娇,让他脸色即刻阴沉下来。
“把你养的东西从陆家带走。”
男人的长指摸着黑猫滑不留手的皮毛,儒雅浅笑,“你别不知好歹,读研的时候要不是它够凶残,咱们睡得男寝早被找你的妹子踏平了。”
陆庭深看着女儿跑去客厅角落追猫,忍不住皱眉,“静好风衣里的猫薄荷,是你教一一放得?”
傅三少纳罕。
听着他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怔了半晌后徐徐笑开。
“别什么坏事都往我头上扣,你也太低估你女儿的情商了。虽然她年纪小,但她最懂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男人眸色微黯。
望着不远处追猫的小公主,傅西洲想到平日里和乔静好相处不错的一一,完全不可思议。
“庭深,老陆家的人都和你一样说一不二,一本正经到没意思透了,小丫头这两面三刀、从善如流的本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说罢,陆庭深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