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公主陆唯一的身世,北城有很多版本。
有说是陆少的养女;也有因为陆家和傅家私交甚好,说是傅西洲的私生女。
但说得最多的版本是:陆唯一是陆庭深和乔静好的女儿。
客厅里。
乔静好很快反应过来,对小女孩儿浅笑了下。
回答她,“等我和你爸爸结了婚,一一就可以叫我妈妈了。”
小女孩儿撇撇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说,“和爸爸结婚的只是爸爸的新娘子,生一一的才是一一的妈妈。”
乔静好瞬间一怔,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思维那么清明。
很难哄。
“一一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
只身走过去,乔静好摸了摸小女孩儿柔软的发顶,却发现霍承瑜一直在看着她。
虽说他是水云间的管家,其实也不过是个才19岁的大男孩儿。
“承瑜哥哥,我们去做模型拼拼图吧。”
“好的,小姐。”
霍承瑜抱着一一和乔静好点头示意。
望着少年的背影,乔静好似乎突然明白,陆家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陆庭深偏偏选了他。
因为一一喜欢。
只要是他女儿喜欢的东西,不论花费多大心力他都会满足。
这样不计后果的宠爱方式,乔静好也曾在四年前的陆庭风身上看到过。
后者无疾而终,让一一的身世在她心里扎进一根软刺。
她越是不想碰触,这根刺就扎得越深。
……
二楼,卧室。
入夜,天已经彻底黑了。
室内仅仅开了一盏台灯,乔静好遵循着微弱的光源看了看躺在牀上的男人。
陆庭深还没有醒,点滴液体混合着酒精药棉的味道,让乔静好明白他为什么能睡得这么沉。
将手包放在一旁,她抬头,看了眼还没有挂完的点滴。
大概还要有一段时间,他醒不了。
弯腰坐在床沿上,她撩开耳际柔软的发,看到沉睡中男人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四年前庭风死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越来越难靠近。
可她大概是那个例外。
除了一一身世对她只字不提,陆庭深待她一直都算很好。
只是,他不会和她亲近。
俯下身,她凝视着台灯光晕下男人沉俊的侧脸轮廓,最终将视线落在他薄凉森冷的唇上。
一念心动,她捧着他的脸正准备低下头吻上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窗台上跳了过来,黑漆漆的身体,让乔静好难得失态地惊叫出声。
黑东西落地,乔静好捂着受伤的手腕惊魂未定。
“乔阿姨——”
“乔小姐,您还好吗?”
卧室门虚掩着,走廊的灯光映照进来,脚步声伴着小女孩儿和少年的关心,让乔静好瞬间清醒。
是一一和霍承瑜。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点滴里有镇定成分,陆庭深也被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
凌厉的眼神扫视室内一周,刚苏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霍承瑜将怀里的小女孩儿放下,走过去,在漆黑的角落里抱出一只通身黑透的猫。
“先生,是傅少家的猫吓到了乔小姐。”
陆庭深瞬间皱了眉,“丢出去。”
“好。”霍承瑜抱着猫要走,乔静好低头看到一一撇了嘴,忙说,“庭深,一一喜欢就留下吧,不用为了我让孩子伤心。”
与她擦肩而过的霍承瑜,脚步顿了下,轻描淡写,“乔小姐,先生爱干净,他的卧室是不允许任何宠物进来逗留的。”
言下之意,是她自作多情?
乔静好拧眉,望着霍承瑜的背影道,“霍管家,你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点?”
“乔小姐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手吧,免得得了狂犬病。”
“你——”
陆庭深眉头紧锁,“承瑜,出去!”
“哦。”少年抱着猫不甘心地应了一声,这才带上卧室的房门。
拔掉输液针,陆庭深下床将一一抱起来,对乔静好道,“韩医生应该还没有离开,让她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
俯身拿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大衣,乔静好唇角蓄起笑意。
“时间不早了,看你身体恢复的不错,我就先走了。”
陆庭深抱着一一站在二楼的台阶上,对她道,“承瑜,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我不会生气的。”
微笑着看了眼陆庭深怀里的小女孩儿,乔静好挥挥手,“给阿姨再见。”
“乔阿姨再见,阿姨要记得打针。”
“谢谢一一,会的。”
陆庭深站在二楼,看着乔静好的背影,对一楼的少年道:
“承瑜,找司机送乔小姐去医院。”
少年撇撇嘴,“已经安排好了先生,你带一一去休息吧。”
此刻,走出云水间客厅的乔静好,温和的浅笑一层一层地从她脸上退掉。
她沉着脸上了陆家司机的车,却在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片绿色的叶子。
这是——猫薄荷。 深夜,水云间别墅。
陆庭深关了电视机,把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儿抱上楼,送去她的儿童房。
等他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才发现工作邮箱已经塞了数百封未读邮件。
半个多月的工作量积压至今,压力可想而知。
修长的眉轻蹙,他握着听筒给厨餐厅的朱颜拨了通电话,“送杯美式上来。”
“先生,韩医生说你需要休……”
“我不想说第二遍。”
“那……好吧。”朱颜无奈,只能照办去煮咖啡。
陆庭深睡眠一直不好,陆家所有人都知道一杯美式,就意味着他一晚的不眠不休。
别墅花园里的灯光渐渐少了,唯独陆家书房的那一处,依旧灯火通明。
长夜漫漫,办公桌前伏案处理文件的男人,摸到一旁的烟盒,抬手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陆庭深空出一只手按按酸痛的眉骨,闭上眼闪现的就是那个女人茕然孑立的身影。
“陆总,等我还清楚你的债,希望我们能彼此安好做陌生人,再也不相见。”
不相见?
睁开眼,他的眼神寒的像是终年不化的冰。
——黎向晚,你欠我的,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偿还不起!
凭什么你能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书房里,男人的脸色逐渐染上清冷沉郁,他隐约动了怒气,听到书房外的敲门声语气不善,“进来!”
半天不见人动静,不耐烦的情绪袭上俊脸,“再不进来,就立刻从陆家卷铺盖走人。”
复古的红木书房门,‘吱’地一声被轻轻推开一半,穿着米色睡裙的小女孩儿探进半个小身子。
“爸爸——”
她嗓音糯糯的,刚睡醒怀里抱着小熊iffy有点迷蒙。
“一一?”在水晶烟灰缸里掐灭了烟,陆庭深大步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才瞥到放在门口的那杯美式。
是谁阻挡了朱颜送咖啡,答案不言而喻。
“一一怎么还不睡?”
他抱起女儿向儿童房的方向走,却见女儿往他怀里钻了钻闭着眼撒娇,“睡不着,要和爸爸睡,还要讲小故事听。”
陆庭深无奈。
一一向来不粘人,去傅家住了几天被宠坏了。
推开主卧的房门,抱着她上床,陆庭深看着她拖着熊布偶放在他怀里……
揉揉大眼睛,小脸迷蒙着开口,“iffy今晚借给爸爸,一一给你讲故事。”
男人一怔,这才明白女儿说得睡不着,是指他自己。
一直疲惫不堪的心,仅在这一瞬间柔软下来,连月色都变得温馨了几分。
他摸摸女儿的头,配合地躺在软枕上,听着她手捧童话书奶声奶气的念故事。
偶尔念到不认识的汉字,她还要停顿下来特意去拼拼音,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爸爸,你困了吗?朱颜阿姨说闭上眼听故事才能很快睡着。”
她催促着他,孩子总是那么天真。
陆庭深将她搂进怀里,吻吻她的额头,“睡吧,爸爸抱着你。”
一一是真的困了,躺下来打个小呵欠就像往陆庭深怀里钻,寻找一直以来的依托。
陆庭深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听到女儿困倦的提问,“爸爸,你会和乔阿姨结婚吗?”
男人眉头紧锁,“一一是听谁说得?”
软软的小身子翻个身,糯糯道,“就算不是乔阿姨,也会有其他阿姨的。”
调整女儿的睡姿,陆庭深想了想回答她,“一一需要妈妈。”
“不,我不要。”
小女孩儿头摇地如同拨浪鼓,坐起身后,趴在陆庭深胸口上,细碎的齐刘海下是她满是水汽的眸子。
“一一只有爸爸,也只要爸爸。”
她鼓着腮帮子,对上陆庭深的视线后又撇撇嘴小声说,“如果有阿姨能让爸爸开心,一一也可以有个妈妈。爸爸,你喜欢乔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