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湖岸石坡上的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望向彼此,两道目光交错在了一起,他们眼中,皆含着一股道不明之色。
少许,汪静撇开了目光,她将小手轻轻挪出春雨的掌心,随后起身,一言未发,缓缓转身间,两道清泪蓦然划落,影如弱柳扶风,悠悠离去。
望着离去的身影,春雨心神莫名的微颤,却保持了沉默,暗忧,在那诡异的一幕幕中,他似乎看到了汪静最深处的一段记忆,又似乎是一段时光的追溯,他不知晓那是什么,但他知晓,她应该同样也看到了类似于他的画卷。
只是那画卷,关乎于他。
他在画卷迷糊消散间,他看到的四道身影中,那道他始终看不清晰的模糊身影,他知道晓,是他。
直到汪静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都未曾去想所经历的一幕幕,是怎么一回事。
良许,他收回了目光,翻手间拿出了王小胆赠送与他的一囊烈酒,捏开塞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随后望着湖面出神。
他曾听闻汪静提起过那一段泣目往事,然,不过是一言带过,而今,当他猝不及防诡异般身临其境中,也不由为之深深触动。
人间世故,几家欢乐几家愁,唯耳闻,不足动魄,唯历者心伤!
当他默然间再度抬手往口中灌酒之时,才发现手中酒囊已空,他晃了晃空空的酒囊,露出几缕苦涩,摇了摇头。
晃眼间,他又拿出一个酒囊,抬手正欲再饮,这时,一只纤手突然伸来,从他手中截去了酒囊。
突然的变故,让他抬至半空的手姿悬空一僵,旋即侧目看向来者,不由露出一丝错愕,愣愣的望着不知何时又无声息回到此处的汪静,嘴角微张,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只见她将酒囊递至巧鼻前嗅了嗅,略作停顿,便往嘴中灌了一口,紧接着,她那含露之目便眯成了一轮弯月,随后,一口酒雾从她小嘴中喷出。
“春雨哥哥,这酒可不好吃,你怎么能吃下去”汪静吐着粉红小舌头,纤手轻煽,狐疑的望着他,嘀咕道。
春雨如若未闻,默默看着此时彼有几分灵动活泼的汪静,望着她脸上残留的淡淡泪痕,还有些微红的双眼,心底涌出一股复杂难明,他就这么一直望着,似乎忘了回应。
“春雨哥哥,我脸上可画了什么难看吗?”汪静眨着眼睛,透着一股灵明,又说了句。
“好看。”春雨又沉默了少许,应道。
有些人,你看她笑颜如花,反而会更揪心。
“春雨哥哥,这酒那么难吃,少吃一些,这酒囊就不还你了,我自己留着。”
汪静晃了晃手中酒囊,说完,转身离去,许久,也没再回来,唯留下他一人,默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愣神。
这也是一个秋天,临冬的深秋。
而这个深秋,他仿若换成了她,想伸手去抓,想要抓住什么,然,他什么也没能抓住,什么也没能留下。
然,在他心中深处,无觉中,他抓住了一丝痕迹,已然留下了一道身影,一道模糊的纤细身影。
过了许久,他暗叹了口气,收了收神,随后起身,正要离去时,蓦然,他识海里突然浮显一道朦胧苍老的召唤之音。
“想强大否?来本尊让你如愿”
这道朦胧之音回响在他心头之时,他心神也随之出现了一丝恍惚,瞳孔有些发散,目光顿木了起来,身影更是不由自主向前迈去。
他步伐轻缓,所去向,竟是眼前的清水湖,当他走到湖岸,正要踏入湖水中之时,他体内突而钻出一缕缕清辉,浮现流转在他周身,与此同时,他瞳孔开始回缩,心神聚实,顷刻间,目光一顿,清明了起来。
此际,恢复清明的春雨,他不作它想,一念间,灵识向四面八方散开,探寻而去,方才一幕,让他回念间心底发寒,那许仿若被鬼神附体一般。
“本尊无恶念来来”
此时,朦胧之音突而再度浮现在春雨心头,他眉头不由微蹙,随后一念间收回了灵识,目光锁定在了前方的清水湖面,双眼眯成了一线。
此刻,他心头依然浮现着一股莫名的悸动,挥之不去,似乎眼前的清水湖,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心动之念。
而这股意念的源头,直指湖底。
“这湖有古怪”春雨驻足在湖岸,目光闪烁,他不知晓湖底有什么,但心头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意念影响着他,欲要他前往,似乎对他十分重要,良许,他目光突然一顿,神色一凝,大鹏展翅一出,向湖心掠去,随后一头扎入水中。
水中,他散发出一股灵力,撑开了湖水,形成方圆一丈的小圆真空,裹着他缓缓向湖底深处沉去。
下沉中,他眉头越皱越深,这湖底看似不深,在外嫣能朦胧看清底部的阑珊瑚礁,可如今,他已下潜百丈,理因早该触底,然今,让他有种远未触底的错觉。
眉头深皱间,他又下沉了数十丈,这时,他眼前忽然产生了涟漪,晃眼间,周身场景发生了变化,底部珊瑚礁不再,周身游鱼皆消失无影。
此际,他身影不由停驻,目光扫向四周,一遍幽暗,目光闪动间,他又继续朝底部沉去,当再度下潜了近百丈之时,他周身蓦然一空,湖水不存。
而这时,已然聚出灵翼悬在空旷之处的春雨,也终于看清了湖底之景,在这一刻,他瞳孔也蓦然剧缩,一股寒意在他心底油然而生,蔓延开来,心头一阵剧震。
底部,笼罩在幽暗之中,但依然能看清一片赤红的地表,而地表中心,有一面方圆百丈的小湖,此湖仿若由新鲜血液聚成,散发着浓浓的血腥之味,弥漫在四周空气中,而诡异的是,湖表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晶莹,若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若站在高空向下细细观望湖的轮廓,定会有所发现,这并非什么小湖,而是一颗巨大妖异的血色眼球!
而眼球中心,正趴伏着一道通体乌黑的身影,黑影仿若与血湖融为一体。
这道黑影,是一尊大妖!
此妖,体格壮健,四肢粗短,四脚均生四蹄,宛若一头牛,其头生两耳,耳小并立,嘴部突出似圆锥,下齿两根尺长锋锐獠牙外露,倒刺天际,背生一对血肉之翼,翼展数丈之宽,其翼尖刺出锋锐的骨钩,拖着一条细短的骨刺卷尾,全身披着稀疏鬃毛,却如一枚枚寸许钢针。
而此妖背上,还插着九柄通体血红的长剑,长剑仿若由血液凝练而成一般,透出摄人的诡异,分别钉在它躯体各处,九柄血剑上端又连着九根锈迹斑斑的黑色锁链,锁链时不时闪动着若隐若现的乌光,似一组组阵纹,九条锁链另一端则延伸向四方幽暗深处,看不清源头所在,九剑九链,如蜘蛛网般,将此妖牢牢困锁在此地。
“这是会飞的黑面郎?”
春雨打量间,神色却多出了一丝古怪,对眼下这尊大妖做出了些许猜测,心底油然而生起这个念头,而此际,趴伏着的乌黑大妖缓缓睁开了眼,这是一双通透血红的眼,它睁眼间红芒顿时从中迸发而出,扫向了半空中。
当它碰到春雨怪异的目光,铜铃大小的血眼莫名的微跳了一下,双眼不由一眯,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当这道无形的涟漪扫过春雨,这时,春雨心神蓦然动荡恍惚起来,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一股沉重的疲倦之意侵袭向心头,身影随之摇摇欲坠。
“小友,你终于来了本尊穿透这里溢出神念实属不易”
淡淡的声音穿入春雨耳里,仿若一剂定神药,让他心神不由一震,平稳了下来,此刻,他目光透出一丝寒意,望着底部血湖上的乌黑身影,硬着头皮沉声开口道,“前辈,这是何意?”
乌黑大妖督着他,少许才平淡说道,“沉睡太过悠久,若非那夜让你碰巧施展出那种法的一丝意境之威,本尊也不会被扰醒,如今刚刚复苏,有些许控制不住神魄,溢出丝缕也属正常。”
“仅仅溢出丝缕”春雨一惊,神色微变,可他一细思,又感觉哪里不对劲,若真如眼下这尊存在所言控制不住溢出丝缕那如今他可算是自入虎穴来,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