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垦才村
在我两岁时
我老妈告诉我爸
咱们小同志拥有成为剑客的天赋。
我长得特别快
我走得很远
而且,有件事我特他麻确定
我就是老天生出来叫去当剑客的
我有了点名气
谁都知道我名字
我就是老天生出来叫去当剑客的
兄弟,我的血脉里流淌的就是剑气
垦才村的女孩们
她们爱我入骨
但我的爱全给了我的小剑剑……”
卡西莫腰悬木剑,踉跄着走下山坡,嘴里哼着一首苍凉悠长的垦才村山歌。
歌词颇有些诙谐轻松,但少年此时上衣破碎,沾满淋淋血迹。胸口湿透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瞧着十分可怖。
不过即使身受重伤,认真说起来,卡西莫此时心中反而倒似以高兴居多,担忧居少。
铎彭斯大海的西边是德莱西领,德莱西领西边盘踞着强邻美甘。两国近些年交战频繁,虽然德莱西领国力弱上两筹,但东临大海,退无可退。一旦输掉帝国战争,便是亡国灭种的结果。所谓哀兵必胜,疯狗咬人最疼。所向披靡的美甘军队在侵略计划推行到一半时,遇到了空前阻力,竟是无法再继续向前半步。
如此一来,战争在某一块区域频繁爆发,三年来都是如此。于是两国人民将这块区域暂时从国土中分离开去,亲切地称之为战争领。
受伤少年站在战争领一处外人罕至的深山里,深情凝视手里的木剑,此时木剑折断一半,只剩下半截。少年低头叹息了一声,正自悲怀这柄英年早逝的槐木削制的长剑,忽然听见有人在稻田里叫他名字,声音清脆温柔,光这么一听便不难想象声音的主人是位怎样的美人儿。
“卡西莫,快来。”
卡西莫听了眉梢一动,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减轻了三分,快步走上一条足有三人宽的田垄。要知道一般的田垄最多不过一人宽窄,脚下这条便是垦才村的主干道。
溪水上架着一条木桥,卡西莫蹲在桥上愁眉苦脸地道:“怎么这么晚还没饭吃?”
“不都是你,这么晚了也没个人影。父亲还等着吃完饭开日暮课堂呢。咦?你受伤了?”溪水中一个妙龄少女正在浣洗衣物,一绺湿哒哒的黑发垂下,搭在鼻尖,煞是可爱。
“我们回家去吧。”
“你快下来,我帮你把血迹清洗干净,不然等会儿又要被老头子暴打一顿。”
卡西莫闻言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得梅耶一身水珠,浑身湿了大半。两人一阵嬉闹,喧嚣过后,梅耶皱起眉头怒道:“谁下的狠手?要是再偏一点,可就出人命了。”
梅耶撕开卡西莫的上衣,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碗口大的鲜红伤口出现在胸口,伤口仍在断断续续地流血。
“是一个畜生!”卡西莫道。
“当然是畜生。”梅耶似乎误解了卡西莫的意思,大声道。“简直畜生不如。”
瞧着梅耶小心翼翼地擦拭胸口的伤疤,卡西莫把裤子也给脱了。
两人平日里就相依为命,互相罩着,因此这种情况也不是头一次。不然即使是亲生姐弟,也不至于这般毫无顾忌。
卡西莫大腿上还有两条极深的抓痕,看样子却像是野兽利爪划过的痕迹。梅耶看着两条大腿上恐怖的伤痕,这回声音却有些冰寒,道:“他们用了铁器?”
卡西莫苦笑道:“不是铁柱他们。我刚刚杀死一头美甘狼。”
美甘狼?
那可是比狮子还让人胆寒的东西。
卡西莫见梅耶不信,从脏衣服里捻出两枚血迹未干的狼牙,骄傲地道:“这是战利品。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美甘狼体型硕大,成年狼无论从体型、速度还是凶残程度,都无限接近于猛虎。但危险程度却比猛虎更胜一些,因为狼喜欢结伴觅食,遇到一头大虫容易逃命,遇到一群美甘狼,只要不是修士,基本上绝无幸理的。
“只是一头单独觅食的美甘幼狼,你老弟辛辛苦苦学了五年的剑法,解决一头小狼还是没有问题的。”
“还说没有问题……”梅耶目光落在伤口上,忽然听见风声响,往右看去。
“哎呦。”卡西莫痛叫一声,稻田另一边飞来几颗石子,其中一颗打中卡西莫头顶,另一颗却是恰巧命中胸膛上的伤口,瞬间疼得卡西莫龇牙咧嘴。
第二波石子紧随而至,一颗大石头砰地击中梅耶的眉角,一丝鲜血顺修长的柳叶眉滴下。卡西莫气得四肢并用,从小溪里爬上岸瞧去。
远处一群十岁大小的孩童一哄而散,宛如受惊的鸭子般扔掉手头石子,匿进了村舍里。风中还依稀飘着一首欢快的童瑶:外地佬,没大脑,看着一副怪模样,怪模样,穿着一身臭破烂,哭着求着要讨饭。
卡西莫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童瑶中的外地佬,不是别人,光荣的就是自己和姐姐没跑了。
除了极少数的几人,其他所有村民对卡西莫一家皆是十分排斥,若不是卡父在村委长老会有一席之地,恐怕两人早就被同龄孩童群起而攻,打成了残废。
梅耶满脑子想着早点回家,怎么趁父亲不注意把衣服换好,不让父亲知道卡西莫受了重伤。
两人匆匆返回之际,田埂对面迎头走来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面貌普通的青年,卡西莫大声道:“李吉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啊!小卡啊?我去散散步。”李吉挠挠头,不知为何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我猜他肯定是约会去了。”梅耶悄悄地道。
这“李吉”便是极少数对两人友善的其中一个,卡西莫道:“你怎么知道?”
“不然干嘛脸红?”梅耶撇嘴道:“就李吉这木讷脾气,恐怕就只有谈恋爱能让他笑成一朵花。”
望着李吉远去的背影,卡西莫耸耸肩,心头一下子似有千钧之重,才想起有一件事关村子生死攸关的事情要上报给长老会。
厅堂一片漆黑,皇甫烟文还没回来。梅耶长舒一口气,赶紧让卡西莫换上干净衣衫,自己则去厨房准备晚餐。
等厅堂上灯光明亮,桌上热气腾腾摆着饭菜,皇甫烟文从外面慢悠悠踱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正要开动。卡西莫忽然开口说了几句话,弄出了个大新闻。
皇甫烟文右手一抖,吓得两根筷子掉进热汤里。
卡西莫将如何在山中闲逛,如何看见山贼来袭,如何躲在树下偷听山贼的谈话巨细无遗地说了出来。
原来山贼打算半个月后等稻谷成熟,村民农忙完后前来劫掠,这一次竟然有屠村的念头。屠村!
这才是皇甫烟文大为失态的地方。要知道上次山贼来袭,只是劫走所有的粮食而已,伤亡的村民不超过十个。
战争领的村民和山贼有着一种特殊默契,村民缴纳每年的大部分收成,山贼则每年按时来取即可。若是屠村,对山贼来说无异于杀鸡取卵,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在这流寇横行的时代里,很多村庄因此奇迹般地存在了下来。
虽然存在得极其艰辛,但却没有人觉得绝望。只要等美甘征服德莱西领,战事一停,战争领人民的幸福日子便会再度降临。
这屠村的事可是极其罕见的,皇甫烟文听完卡西莫细节详实的一席话,沉吟片刻,腾地站起,急匆匆往长老殿而去。
梅耶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山贼——那可是正规军的邪恶分子与佣兵组合起来的超强势力。每一个山贼势力团伙都拥有至少两名修士,一般情况下,单两名修士就足以毁灭一间村庄。
“小卡,我们不如赶紧挖个地洞,悄悄躲进去。半个月时间,足够挖出一个安全的地洞了。”梅耶可怜兮兮地道。
“等老爹回来,再一起商量对策吧。”卡西莫摇摇头:“这种时候抛下老爹,用我们聪慧的头脑自作主张,道义上多少有些讲不过去。”
梅耶似乎没有听见卡西莫故意说的这句玩笑话,兀自愁眉苦脸。
半个时辰后,皇甫烟文才又迈着沉重的步子进来,坐下吃了两口饭,却并不说话。
卡西莫沉不住气地问道:“父亲,山贼马上要来屠村,长老他们有什么办法吗?”
皇甫烟文瞥了卡西莫,道:“山贼的事情自有长老会操心,你们就不用管了。今天日暮课堂的开课时间是不是已经过了?”
“是的,父亲。已经过去两刻钟了。”梅耶恭恭敬敬地道。
“那是不是今天就不用上课了?”卡西莫心里喜滋滋地想,这话自然没敢说出来。
“好。现在开始,下课时间往后延迟两刻钟!”皇甫烟文沉声道。
卡西莫哀嚎一声,只得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