垦才村,打谷场。
诸位思春少女眼中,燃起点点星光,里亚走过去的短暂时间,空气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里亚潇洒地一笑,目光从左往右一掠而过,只是微微一顿,便潇潇洒洒地跨进议事堂。
看起来只比我大一点点……
里亚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个年纪,竟已初窥大道。卡西莫羡慕不已,羡慕完又有一丝丝的失落飘在心头。回头看去,姐姐扬起下巴,还在痴痴发呆。
卡西莫戳戳梅耶,大声道:“喂,人都走了,我们回去吧。”
“什么?”
梅耶吃了一惊,满脸飞红,理也不理卡西莫,转身飞跑回家去。
有六位修士助阵,垦才村留下来的居民自然松了一大口气。没跑路的村民大多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民,家境也不殷实,即使逃出去,也不过是落得个饿死在不知哪个角落,或者被什么野兽抓住吃掉的下场,倒还不如死在故土。
修士一来,所有人登时大为开心,夜间在打谷场开了一场颇为穷酸的篝火晚会,勉强算为诸位修士大人接风洗尘。吃食虽不丰富,热情却是极其高的,也算弥补了一点待客不周。
皇甫烟文晚饭在议事堂吃,卡西莫大喜,看来今天晚上不用偷偷摸摸躲着父亲,吃完晚饭便带上姐姐削制的木剑,到山中练剑去了。
后山,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四周藤叶灌木密布,拂开一片竹林屏障,青翠欲滴的竹林围绕着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插着一根丫字型木头。
星光照耀下,木头上剑痕密布。卡西莫脱掉上衣,露出胸口一块恐怖的疤痕。稍微热一下身,啪地一声,木剑斩在木桩上,刻出一条淡淡的痕迹。
卡西莫双腿分开,沉胯微坐,剑尖斜斜指着左边脚尖,正是“八式剑”的起手式。
说是八式剑,其实只有七招,这七招之间似乎并不连贯,只是七式单独的剑招。卡西莫也试过把这七招连贯起来,结果怎么使怎么别扭。
如此一来,这套剑法不像剑法,倒像是几式剑招的集合。
卡西莫每天练习五个时辰,便是无限地轮回使用这七剑。剑法虽简单,但奇怪的是,只要动作越接近秘笈中的姿势,威力便会越大,竟仿佛剑招里自行生出了丝丝能量。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铁柱才败在这套剑法下。
卡西莫左刺右击,逐渐进入空冥状态——这是剑法练到第四年时,自然产生出的能力,即使不用思考,身体也会竭尽全力击出每一剑。
一边练剑,一边胡思乱想:姐姐好像被那个叫里亚的人迷住了,以老姐这个缺爱的状态,那个里亚也好色的话,估计两人能成。如此一来,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后天就是山贼入侵的日子,不知道那六位修士能不能抵挡住山贼的攻势。六个打三个,再不济也能把他们赶跑吧?要是还不行,就拉着父亲和姐姐躲进山洞了。不过山洞若是被发现了……
……
那就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里,手心一震,这一招“劈字诀”用力过猛,瞬时退出了空冥状态。
你还太弱了卡西莫,连击败铁柱都极度吃力。
胡思乱想了半天,觉得神思困顿。连忙收摄心神,凝结注意力,全身心投入枯燥辛苦的修炼中。
寂静的夜幕中,低喝声宛如幼兽嘶鸣,回荡在山里之间。这四周的竹林屏障也颇有些隔音的效果,练功的动静丝毫传不到山下去。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忽感浑身酸痛,奇累无比,竟比平常时候更累,想是刚刚一番胡思乱想所致。于是赶紧抓起地上的衣物,准备回家睡觉。
从木桩走到竹屏不过四五个呼吸,卡西莫打了个哈欠,膝盖一软,困意来袭得极其凶猛,就靠在竹子熟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是甘甜,竟几乎将数日来的劳累担心一扫而空。
据目击者称,山贼从东西两面入侵垦才村,东面由一个身穿大红盔甲,跨坐碧血宝马的高大汉子率领,共二十三骑。西面的人稍微少一点,领头的是一个眼睛细小,面衔微笑的精瘦男子。
两拨人大刺刺从山道下来,进村门时均遭受不同程度的袭击。精瘦男子刚从女人身体上爬起,便跨上马鞍来领自己的粮食,意志尚未完全清醒。忽见地面升起八根削尖的木桩,喀嚓一声将战马连同自己大腿刺了个对穿。
精瘦男子大叫一声,也算是久经战场,立马拔剑削断突如其来的木箭,打开医疗包,捻出一枚黄澄澄的小纸条,贴在大腿上,原本泊泊流出的鲜血,居然瞬间止住了。
剩余十几骑大声呼啸,但已经无法及时勒马。四根尖利的木刺将四名骑士两人带马刺了个腹部洞穿。
“小心,点子有木修士。”精瘦男子扶着马尸站起,阴沉的目光落在两丈开外的地面上。地面平淡无奇,上方架着一个木头搭建的村门,额头上写着“垦才”两个大字。
再看自己脚下,地面同样平平无奇,地面上却凭空多出十来根一人多高的削尖木桩。想必从这里到门前,都还有陷阱在。
精瘦男子一挥手,所有人肃然不动。精瘦男子从怀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蓝色圆珠,指尖一点,哗啦啦飞出一片清水,扑通掉在地上。这团清水宛如游蛇,飞快游到木门之下。
果然!
精瘦男子目中精光一闪。
清水所过之处,数十根木桩幽灵般升起。人马若是踏上去,只怕这一小队瞬间得全军覆灭。
精瘦男子强压怒气,喝道:“是哪位道友在此施法,何不现身一见?”
另一边高大男子率领的小队,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二十多人刚刚跨进村门,一道墨绿毫光宛如黑色闪电,瞬间削断三名骑士的脖子。
高大男人狂吼一声:“金属修士。”身上登时亮起乳白色光芒。那道黑色闪电一击得手,早已消失不见。
“事情就是这样。”看着卡西莫疑惑的眼神,李吉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卡西莫一觉醒来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听见山下呼喝声不绝,连忙下山。这时山贼已经败退,瞄见李吉在打扫战场,于是上前询问。
山贼说半月后来掠夺,却没说一定是十五天之后,很有可能是十四天,也有可能是十六天,也不能怪他们,何况这个月卡西莫研究了老黄历,倒只有二十九天。
“伤亡怎么样?”
“山贼留下了十八具尸体。”李吉笑道,卡西莫一愣,这满脸是血的一笑,倒颇有些铁血。李吉一直是村里的骨气担当,经过此役,颇有些就要升华的意思。
“不过……”李吉忽然哀伤地叹息。“修士大人何清死了。”
“什么!”卡西莫瞳孔瞬间变大,有些不敢置信,一位修士就这么陨落了?
“那个领头人被南达大人和何清大人夹攻,本来处于下风。但是袖口忽然飞出一物,射进何清大人的心脏。何清大人马上死了过去,剩下的山贼趁机跑了。”
卡西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吉拍拍卡西莫肩膀,蹲下身扛起一名村民的尸体,往打谷场方向走去。
村口地上还散落着稀稀落落的尸体,大多是没有修士阻挠,顺利切近村庄的骑士们造成的恶果。这一战死伤村民二十多个。虽保住了村庄,但也算死伤惨重了。
卡西莫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心里恼毁,没想到山贼这么快便发动袭击,这次没有参战,估计过几天得被铁柱他们嘲笑成逃兵了。
“山贼是什么样子呢?”卡西莫问已经哭得神智迷糊的大娘。
“山贼?”大娘迷迷糊糊地回道。“好富有的山贼,身上穿金戴银。”
在亲人痛逝的打击下,她已经处于发疯的边缘了。
卡西莫退后两步,愧疚感缓缓从心头泛起。倒像是因为自己没赶上山贼大战,导致她痛失亲人一般。
想到此处,心头忽然浮现姐姐的身影,心头一跳,快步往家里走去,经过打谷场上的水缸时,只见水缸映照着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
一头翼展三尺的雄鹰掠过天际,庞大的羽翼金子般在蓝天下闪闪发光,直线掠过德战争领这片林木茂盛、野兽横行的林子上空。沿路翠鸟、乌鸦和灰燕宛如遇见君王降临,纷纷落下栖息枝头,把头埋进羽翅。
这时,一只白枭烦躁不耐地扑闪着翅膀,从莽林里疾速爬升,掠过金色雄鹰的尾巴,落在一处丛林之中。
卡西莫猛地抬头凝视天空,大喜道:“小白,你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