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
大厅中有张灰色长桌。
右侧依次列坐南达、雷奥、泡沫、桑船、里亚五人,桑船胸口缠着一块白布,神情颓丧,应该是受了不小的伤。其余四人则默然不语,大厅的气氛也因之有些沉闷压抑。
左侧老爹、村长杨力、副村长王林、皇甫烟文依次列坐。四人面色同样极差,这一役死去村民二十余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几天内,山贼肯定不会有莽撞行动,而会详细计划,策划一场更加周密恐怖的袭击。下一次的危险程度,可比这次要大上很多。”
“南达大人。”王林一头寸长短发,脸膛通红,削薄的嘴唇有些泛白。“山贼不是已经损伤大半,剩下的不多人,怎还会更加危险?”
“我们衡量双方实力,除非人数差异太过巨大,一般只计算双方修士数量的。”里亚用清朗中微含磁性的嗓音解释道。
“今天我方失去了何清,对面三个修士,却是一个都没有损失。”泡沫道。
“但有一个水修士受了重伤。”老爹突然道。
“那种程度的伤势,贴上治愈符篆,痊愈不过是几天的事情。”泡沫道。
“真是神奇,这么重的伤要是放在我们身上,没有几个月休想下地。”杨力亲眼见过那人大腿上的伤势,此时听南达这么一说,有些不敢相信。
“即使何清大人不幸仙逝,我们还有五位,这么算下来,也还是上风。”老爹眼神一转,浑浊的目光忽然掠过一丝异光。
“你看出来了。”南达苦涩地笑道。“其实桑船和里亚不是修士。”
“啊!”
老爹几人大为吃惊。
老爹忙挥手制止试图质问众修士的杨力等人,道:“这么说我们还有三位修士,双方是个平局。”
今日一役,老爹全程观战,南达、雷奥、泡沫、何清都用过一些非常人的神异手段,只有桑船挥舞一把长剑,竟是靠**力量御敌,里亚则甚至没有出过手,想到他这个年纪,估计也不太可能是正宗修士。试探之下,果然应了心底的猜测。
“下风。我们处在下风。”
“此话怎讲?”老爹惊了。
“你们看见杀死何清的那道乌光没有?”南达环视一周,见泡沫等人面露忌惮之色,老爹等人却是不明所以,解释道:“那道乌光是件极为难得的宝物,名叫剑符。剑符一出,我们这几人谁也挡不住,可以说,那名掌符人想杀谁就杀谁。”
老爹听这么一说,面如死灰。
“那岂不是说,我们必输无疑?”
“这件宝物用一次灵气就少一层,我观其灵光,应该还能使用一次。保守估计,最多两次。”
“但……”王林道。
“不错。”南达截断王林的话头。“这就是问题的棘手之处。今日交手,我们也大概探明了对面的实力。其中两人不过是刚刚入道的低阶修士,不足为惧。那个山贼的头子实力却是大大的不错,而且有剑符护身,是我们最大的难题。”
“还望南达仙士明言,如何能解除这个难题。”老爹拱手肃穆道。
“这个问题,我心里还没有十成把握,待我跟雷奥和泡沫两位道友仔细商量,再告诉你们如何做。待会你们出去,却要告诉你们的人,我们有十成把握击败残余的山贼。”
“这个我们懂得。”杨力点头道。
“要是我所料不错,这几天对方应该会派探子来偷袭,为避免他们里应外合突围而入,或者探明到我们的虚实。我需要在三个入村路口设置哨卡,预防对方的渗透。”
老爹连连点头,对南达又敬服几分。不是有几分经验的人,恐怕还意识不到现在最应该反偷袭的。
“仙士需要什么帮手,老朽必竭力配合。”
“我需要你们村所有健康的成年男人参加战斗。一来这毕竟是你们的村子,你们的人不能干看着我们牺牲,而不出一分力气。二来当我们与对方斗法,你们的人能拖住剩余骑士一段时间,以待我们增援,从而避免再发生今日这种情况。”
“三条路口的哨卡,仙士打算如何布置?”
“雷奥率一队人镇守东面,你拨给他不少于二十人,由他操练,听他指挥。泡沫率一队人镇守西面,你拨给他不少于二十人,由他操练,听他指挥。桑船率一队人镇守南面,你拨给他不少于二十人,由他操练,听他指挥。北面是山林,我亲身勘测过,人马应该下不来。”
“的确,即使人能下来,马也下不来。”
“我与里亚在议事堂居中策应,应援三方。北面若有人来,我们也能出手制止。”
老爹低头沉吟,将南达的计划在心中默默过一遍,抬头道:“仙士妙算。老朽有些担忧,桑船仙士身上有伤,独自镇守一方,会不会……”
“放屁!老子受伤怎么了?”桑船猛然一拍木桌,冲老爹直翻白眼。吓得老爹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桑船……”南达皱眉道。
“本剑客就算断了一条臂膀,也能一挑五。不管他们什么人来,你爷爷我都应付得了。你们这群人,对本大爷的力量当真一无所知!”桑船双拳狂砸木桌,面露凶狠。“无知!”
“哎,大哥。别激动别激动。”里亚忙扶桑船坐下。“师父,我跟桑船一起,镇守南面罢。”
“不行。”南达干脆地拒绝。“你必须跟我呆在一起。”
“师父……”
“我不愿意。这小子跟我呆一起,这鸟村子所有的小女娃都跟着过来,我可受不了。我不愿意。”桑船一个劲摇头道。
“我这位同伴是剑技高超的剑客。虽然尚未入道,但作战经验丰富,镇守一方绰绰有余,甚至比我们还要稳妥。”南达只得打个圆场。老爹这些人自然半信半疑。
南达道:“人总有打盹的时候,你们村有什么意志坚强、注意力比较集中的年轻后辈,可以挑出一人,陪着这位桑船兄,在旁提醒他莫要睡着,如此便已足够。我敢打包票,只要他不打盹,看守一方是非常稳妥的。”
“我不要……”桑船说到一半,老爹连忙道:“有的,这三位是我们村的长老,他们家的小伙子个个生龙活虎,都可堪一用。”
“三位不如说上一说。”南达微笑道。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遇,有机会同高高在上的修士并肩作战,可是垦才村祖辈几代以来都没有过的福缘。要是运气好,哪位仙士心情大好,给一点赏赐,那这人从此在村中脸上有光不说,自还能赚上一大笔。
杨力瞥了皇甫烟文一眼,记起这厮曾教过长老会几次文化课,胸中登时文思泉涌,大声道:“犬子杨一雄,别的没有,为人倒是老实稳当,做事干净利索。”
“身手怎么样?”南达问道。
“他儿子外号泥鳅。身手还算敏捷。”王林颇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哼。”杨力低低哼了一声,这话不褒不贬,也不好反驳。
“犬子特马和水莱,上次去柿子镇请各位时,也曾一起跟着去。”王林道。“不知各位仙士有没有印象?”
“哦?原来是这两个年轻人,记得记得。”南达点头笑道。
王林心中一喜,旁边杨力听了不屑地一哼叽,落到王林耳里,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服得意。
“老朽也有个不肖长孙,空有一身蛮力,曾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在山中徒手制服过一头野猪。”老爹见状满脸笑意,也谦虚地介绍了自己家的情况。忽见南达笑得更浓,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笑出的褶皱挤在一块,聚成一朵花来。
“这位兄台呢?”南达眼含笑意盯着皇甫烟文。
“小儿不过十一二岁,识几个字而已。比不上诸位的公子哥。”皇甫烟文笑笑道。
“哦,原来这样。”南达道。
“他儿子倒是有一个外号。”王林笑道。“号称是我们垦才村第一剑客”
“第一剑客?”雷奥无精打采地半眯双眼,此时忽然露出一丝兴趣。
“第一剑客?十二岁的小娃娃?”桑船不敢置信,愣了一愣,哈哈笑道:“你们村还果真是武风浓厚。”
“据说曾凭借手里一柄木剑,击败过我家两个不肖儿和泥鳅。”王林道。
“行,就他了。”桑船一听,立马答应下来,竟一点再无一丝抗拒。
“习剑之人,一般都意志坚定,用这个小友倒是不错。此时人在哪里?”南达道。
老爹当即加来一个**岁的孩童,嘱咐去把那位第一剑客叫来。孩童局促地听完,一阵小跑往小溪方向去了。
只过一小会,孩童便跑进议事堂,道:“大长老,卡西莫说现在没空。”
“……”
“哈哈哈……”桑船直锤木桌,手指南达和雷奥笑道。“你们面子不大,第一剑客岂是说见就见的。”
“他在干什么?”老爹问道。
“在小溪里捡石子。”
“捡石子?”
“他说小白回来了,要捡石子喂它。”
“小白是一只鸟,颇有灵性,是小儿幼时的玩伴,一年前忽然飞走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飞了回来。”皇甫烟文解释道。
“捡石子是?”桑船问道。
“此鸟有点特殊,只吃卵石和蝌蚪,而且必须是一只卵石上放一只蝌蚪,一口吞下。否则即使是饿死也不会进食。”
屋内的人直翻白眼,这谱可摆得比这个“第一剑客”还大,真是物以类聚。
“他难道不知此事重大?”老爹问孩童。
“我说他们叫你去开会,卡西莫头也不抬,跟我挥手说等等,现在别烦我。”
老爹一阵烦躁,看来这个孩童也颇有些办事不力。
“今天就此散会罢,我们先回去商量对策。你们尽快把人手调拨过来。我看桑船对那位小友甚是喜爱,今晚叫他到村南大树下报到即可,南方的哨卡就设在那里。”南达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