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照在青石板幽暗的路面,垦才村在黑夜里不安地沉睡着,偶尔还翻了个身。议事堂的孤灯,村中隐隐约约的脚步,隐约都散发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怖气氛
卡西莫穿过议事堂,孤灯下依旧空无一人。南达和里亚不知去哪儿了。向东望去,也看不到东面的哨卡。
“不能再拖了。那三个山贼在暗,随时都有可能出手。桑船大叔这会身上又有伤,肯定打不过他们。”
心里着急,便脚下使劲,飞一般地往雷奥的哨卡奔去。脚掌在青石板小路上发出叭叭叭清脆的敲击声,转过一个路口,议事堂的灯光便完全消失,变成完全的漆黑。
这般跑着,忽然眼前出现一物,猝不及防地拦在脚下。幸亏卡西莫看得清楚,脚掌蹬地飞了过去。脚还未落地,暗处又伸出一物,正停在下一个落脚处。
卡西莫扑倒在地。胸口刚一沾地,立马被四只有力的手臂钳住胳膊,交剪在背后。一块乌黑的东西朝脸上罩来。
卡西莫大急,猛地一挣,背后的手却应声而开。
卡西莫第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现:“他们不是山贼。”
回头猛然一瞥。
“泥鳅?”
左边站着一名少年,斜睨着眼,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特马和水莱一人一只胳膊把自己按住,泥鳅则抱住了自己的脚。
卡西莫这时手脚被制,只能趴在地上,吃了一鼻子灰。
“孬种。”
卡西莫脸上一痛,右颊便被踹了一脚。特马和水莱把卡西莫翻过来按在地上,所以刚刚出脚的却是榔头。
榔头,宿敌铁柱的弟弟。
“你才是孬种,只敢背后偷袭。有种单挑”
“呸。”榔头一口唾沫往卡西莫脸上吐去,却落在头发上。“早上你去哪里了?垦才村第一剑客?你个懦夫。”
“关你屁事,我没有逃跑。”这话说实话倒是有几分心虚。几个凶神恶煞地站着的少年也只是冷笑而已,并不回话。
一只初速每息十里的拳头砸在卡西莫左脸上,卡西莫的脸先疾凹进去,随后迅速肿胀。接着腹部又吃了一记重脚。
“榔头,脚下重点。你要跟你哥哥多学学。给我把他打出屎来”
卡西莫还没反应过来,喉头又吃了一拳,登时趴在地上咳嗽不止。
特马哈哈大笑:“榔头,你这脚起码有几百斤的力道。厉害。”
“开玩笑,榔头哥天天在屋子后面踹树,你以为是闹着玩的?”水莱道。
特马和水莱一左一右踩住卡西莫的手掌,准备过过打人的瘾。
“你说我们打死你,你答不答应?”榔头狞笑道。
“哼,这次落到你们手里,我认。等着吃我一剑吧以后。”卡西莫怒道。
“砰!”
“咳咳”卡西莫吐出一口鲜血。
榔头又结结实实给了卡西莫胸口一拳,这回手指上泛着幽光。
“指套?”卡西莫大怒。
“只准你用武器,就不准我们用了?”
卡西莫吐出嘴里的血沫,用手背揩去血迹,瞟见暗处还站着一条高大人影,身形比泥鳅和特马加起来还大几分。
“榔头,怎么停住了?你放心的打,犹豫些什么?”泥鳅催促道。
“泥鳅哥,用指套打,他好像撑不住?出了好多血。”
“你可怜这个杂种,这个外地猪?想想他是怎么揍你的,你的傻妹妹还喜欢他,不把他揍成猪头,怎么让你妹妹讨厌他?”
“那对不住了。”
榔头揉揉手腕,骑在卡西莫胸膛上,卡西莫气为之一窒。
砰地一响。
卡西莫只觉右边颧骨貌似被砸下一大块,眼前一面漆黑的墙壁有一部分剥落了下来,发出耀眼的白光。于是腰部猛地一挣,只听到榔头慌张的声音:“快用力按住他,他要跑。”
话声刚落,双拳雨点般往卡西莫脸上砸去。卡西莫被揍得七荤八素,呼吸艰难。怒从心起,大喝一声,竟翻身把特马压在身下,立马还了一记黑眼圈。
卡西莫跟这帮人长期打架,早总结了不少经验。下拳要快,不求重。因为蓄力的话,这片刻功夫马上就会被其他人制止。所以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才是王道。
卡西莫左手防止榔头用手遮脸,右手高速出拳,雨点般落在榔头的脸蛋之上。这样打别人一拳的时间他却是可以连出三拳
特马和水莱这才回过神来,想重新抓住卡西莫。卡西莫此时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榔头再骑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
卡西莫双手被抓住,用额头拼命往榔头脸上撞去。
榔头被砸了一下便晕晕沉沉,蜷缩在地上惨叫。鼻子也很快就被卡西莫的额头砸得歪瘪。
特马和水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泥鳅负责按住卡西莫的双脚,也不敢放手。三人竟眼睁睁看着榔头叫声逐渐虚弱。
“轰!”
卡西莫惊觉自己正在腾空飞翔。身体先是向上升,在空中飘了半天。
接着,一记五斤重的实心铁锤敲在脸上。
卡西莫看见自己的脑子裂开一条巨大缝隙,眼前尽是一片深橙的颜色。
“嗒!嗒!”
两只沉稳有力的脚从卡西莫身后绕过来,三根粗壮手指捏住卡西莫的下巴。卡西莫在昏倒前,最后看了一眼昔日的手下败将,不屑地笑了笑。
铁柱重重哼了一声,伸脚把卡西莫踹倒在地,对四人沉沉地道:“走!”
特马搀扶着晕过去的榔头,泥鳅在卡西莫身上又使劲踹了几脚,还意犹未尽,准备俯身再给一顿拳头,被铁柱制止了。
五人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垦才村,稻田内。
三条黑影趴在稻穗下,离原先的埋伏地点,约十步左右距离,几乎可以闻到溪水的甜味。三条人影抬起头,露出三张凶残的面孔。
“报告组长,点子有防备,建了土墙。”
“不慌。”
“报告组长,我们从哪处登陆?”
“看见那棵树没有?”
“报告组长,只能看见那棵树。”
“此树为天然瞭望塔,足够瞭望整个南面,里面肯定藏有人。我们往下游二十步登陆,先上树把里面的人干掉。”
一道极深的刀疤剜去组长半张左脸,万幸没有伤到眼睛。这副狰狞面孔,让他在山贼中的地位倒有几分提升。成为组长,也不能不说有几分它的功劳。
大树后亮着一星孤灯,如夜空中飘摇的远星。组长对这盏油灯总有不详的感觉。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今晚若是徒劳无功,回去肯定会被老大削死。三人蛇一般迅速爬行五步,便停住不动,小心翼翼已到极点。
但是距离登陆点,还有三十步要走,修士都知觉灵敏,这三十步只要有半点不小心,都有可能被发现。
“报告组长,你说树里面会不会藏着修士?”
“你们的盔甲是老大特别赠送的,能抗一次修士的攻击。只要近了身,修士一样是束手就擒。不要怕。”
刀疤脸正要动身,忽觉有人拍自己肩膀,回头看去。
左边那人从地上拾起一颗眼珠,递给组长。组长一根手指插进漆黑的左眼眶,发现空的。于是接过眼睛,摁进眼眶里。
话不多说,三人腹部紧贴地面,毒蛇似的往前行进。
桑船脖子一凉,打了个寒噤,暗自嘀咕:“这小鬼莫非在偷懒?报个信要这么久。”
卡西莫醒来见铁柱不见了踪影,心中急切,连忙爬起身向雷奥跑去。转过一幢农舍,雷奥便坐在一株枣树下,旁边二十位村民伏在暗处,有的发出轻微鼾声,竟然睡着了。
雷奥身着黑袍,一头漆黑刚硬的长发束在脑后,垂眼低眉,盘膝而坐。半晌一动不动地,仿佛一座泥塑。
卡西莫知道,这便是打坐。每一个修士每天都至少要打坐一定的时间,修为才能精进的。卡西莫慢慢走近,雷奥却是恍若未闻,两只膝盖之上横卧一口长剑。
长剑插在一只雕花剑鞘之内,剑鞘质料粗粝,但雕纹甚是精美。不过最令人心头一颤的倒不是剑鞘,而是剑柄。
剑柄可以说是极其诡异,好像比夜晚还黑,圆球形的剑吞,发出一股古老苍凉的味道。
雷奥低着头,嘴唇轻颤,在吟诵着什么。卡西莫越走越近,发现雷奥的衣服越抖越剧烈。这时雷奥嘴里吃力地迸出几个陌生字眼,听着既不是美甘官话,也非德莱西领的方言。
卡西莫凝神细听,雷奥轻声道:“阿巴古斯阿巴古斯拉西卡阿巴古斯拉西卡苦苦达”
“阿巴古斯拉西卡苦苦达”十字咒一口气念完,横陈在膝盖上的长剑仿佛睁开眼皮,转动眼珠,冲卡西莫邪邪地一笑。
“啊。”
卡西莫吓得后退一步。雷奥的呢喃戛然而止。
卡西莫暗叫不好,果然听见雷奥干涩沙哑的嗓音含着怒气。
“是谁?”
“我叫卡西莫。”
“什么事?”
“南边哨卡有山贼出现。”
“你竟逃出来了?”雷奥目光落在卡西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