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莫一张脸肿成猪头,右眼勉强能睁开一条细缝,左眼则完全睁不开,令人诧异,山贼都是刀来枪去,按理说是戳几个窟窿才对。
卡西莫迎着雷奥的目光打量,他的双眼眼白极多,几乎占据眼珠的全部,只剩一条丝线般的缝隙。这四线中间略粗,像是硬生生撕开眼球才形成的一般,从中射出惊人的精力。
这条漆黑深渊似的瞳孔里,似乎有着一条庞大的黑龙正在缓缓游动。
“恐怖!”
卡西莫被这双眸子震慑得脑海里只剩两个字,怔在原地不敢动弹。
雷奥则重新闭上双眼。
“去议事堂找南达,他刚从这里回去。我稍后就到。”
卡西莫点点头,心中有那双恐怖的眼眸。危险,神秘,残忍,邪恶,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凶兽。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路口,走过柴房时,忽然一阵耳语声传来。
声音如此熟悉,令卡西莫好奇心起。
说话声在土墙的另一边,卡西莫搓搓手掌,踩住土墙上的凹处,笨拙地攀援而上,露出两只眼睛往墙里头窥视。
“手脚真快。”卡西莫心里嘀咕。
梅耶依偎在里亚怀里,土墙后面是村里的公共柴房,两人躺在软软的柴堆里卿卿我我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泥腿子的!”
“可父亲的想法很坚定,一定要我嫁给铁柱。”
“我的条件难道还比不上他?等打跑山贼,我就来提亲。”
少女眉头微微一皱。
“不用担心。论家世,我家在登州也算小有名气。论实力,我在修士界也算是新生期高手,而且是未来要成为真正修士的男人。我跟那个铁柱有着云泥之别。别再多想了小梅梅。”
“嗯嗯~”
说话声戛然而止,接着响起一阵接吻的喘息声。
“唔~你的小嘴为什么这么甜,比篮子里的草莓糖还好吃。”
“嗯,不要,下流。”
“往下流?流去哪儿?”
“住手!不要,等等。”
未来要成为修士的男人没有停下,又响起一阵黏腻的接吻声,还有衣服的摸索声。
“你们倒会享受。”卡西莫心里酸酸的。
“只能带我一个人走吗?”
“如果打退山贼,我们四个就能一起走。如果我们输了,我只能带走你一个。因为小时候我轻功练得不错,带上一个人,应该能甩开对方修士的追捕,带两三个却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你一个人逃跑吧,这样他们肯定追不到你的。如果我死了,我会在这里想你的。”
“其实。”里亚笑道。“一个人和两个人差不多,只快那么一点点。万一一个人逃命被抓住,那就孤独地死在荒野了。这么一想,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我们两个在一起。”
“南达大人和雷奥大人这么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哪说得定。山贼老大手里捏着剑符。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剑符?那可是有意识剑百分之一力量的符篆,叫谁死谁就得死,修士也不例外。到时两位师父自身难保,无暇照顾我的。”
“那么亲亲我。唔~用力!”这回不止传出喘息声,竟还有一丝口水的吧嗒声传来。
卡西莫心如刀绞,心情沉入谷底,脚下像是有水鬼拼命往下拉扯,要坠入无边深渊。而偏自己身上没有一分力气抵抗。
姐姐要离开了……
卡西莫心想,放松双手,准备跳下墙转身离去。
“好了,刚才是给你的礼物。怎么样?”墙那边传来梅耶的说话声。
“太贵重了,小梅梅。”
“嘻嘻,你要回赠我一个。”
“好,看我啃你!”
“不是这样!我要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好吧。”
“把小卡带走。”
“三个人肯定会”
“我不走。”
“梅耶”
“小卡守护了我五年,现在就让我来守护他吧。”
“守护?村里有人欺负你们?”
“就是铁柱他们那帮人。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带我们迁居到这里。别人见我们衣着光鲜,起初十分羡慕钦佩。后来发现父亲不会种地,什么都不会,渐渐地大家对我们就不友好了。后来村长要赶走我们,大长老竭力反对,并找人建了一处私塾,叫父亲担任老师,让村里的小孩都来读书认字。”
“可是村里人一点也不喜欢坐在书桌前,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说在学堂里坐着就是浪费时间。长老会多次想弄走父亲,幸亏都被大长老阻止。长老会不能欺负父亲,他们的儿子欺负我们,却没人会阻止。”
“叔叔知道此事?”
“父亲文弱,没有力量保护我们。”
里亚看着梅耶脸上的落寞,捧起美人的脸蛋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小梅梅,把你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好吗?”
“在这里?不好吧。”梅耶双眼迷蒙,不知是泪还是爱意。
“笨蛋,把你的心交给我难道还分场合?”
“噢,你要我的心。”
“我要你全部的心,宝贝儿。”
“它早就全是你的啦!”
“嘶~”
卡西莫浑身一抖,被这对狗男女酸得背脊发凉。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踮起脚尖,猫似地轻轻跳下墙。
一股暖融融的流水淌过心田,卡西莫只觉全身的伤口好像都不再疼痛了。将铁柱和雷奥的晦气事抛在脑后,紧握拳头,低声道:“不要你们牺牲,我会保护你们的!”
投在地上的影子,在远处议事堂幽暗的灯光下拉得又细又长,竟显得那般坚定。
议事堂仍然灯在人空,没有见到南达的影子。难道南达在村北拦截其他的夜袭山贼?卡西莫闪过一个念头。
村南大树下。
一切照旧,伏在地上的人已有一小半打着鼾,卡西莫松了口气,利落地爬上大树。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桑船在树冠内笑骂道。
“一直没找到南达大人。”
“有没有通知雷奥和泡沫?”
“泡沫大人脱不开身,雷奥说稍后就到。”
“那就成了,雷奥来也是一样。我说你这癖好有点独特。”
“啊?”
“我说你这癖好,就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住要找人打一架。你的打架瘾是有点大的。”
卡西莫摸着脸,苦笑道:“铁柱他们在路上埋伏我。”
“吃了亏?”
“嗯嗯。”
“什么时候找回场子?”
“打跑山贼再说吧。”
“到时算我一个。”
“你的出手费怎么算?我没大长老那么有钱。”
“什么?你堂堂垦才村第一富二代竟……好吧,这次免费。”
“大叔,山贼靠近很多了。”
“距溪边还有多远。”
“五步左右。”
“我俩下去解决他们。”
“我没兵器。”
桑船自怀中掏出一把三寸小刀,道“喏,给你兵器。”
“这么小?”卡西莫握着刀柄挥了挥,跟没拿也差不多少。
桑船抱着树轻轻滑下地,解释道:“别小看它,这可是把极其锋利的好……指甲刀。”
木栅栏上堆满了活力四射的荆棘,山贼要是从此处登陆,意味着要同时越过栅栏与荆棘。难度成倍增长,而等他们专心翻越障碍时,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坦途。
三人最后一次爬行,来到小溪旁,溪水叮叮咚咚地打破夜空,令三人紧张的身体都是一阵放松。
组长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双脚用力一蹬,青蛙似的跳到对岸。人还在半空,反手抽出朴刀,轻盈地落在地上。
栅栏与小溪之间留下的空地狭窄已极,几乎无法落脚。组长却站得稳稳当当,仿佛双脚生根一般,一点摇晃也没有。另外两人见状依法炮制,纷纷跳了过来。
组长在栅栏上小心翼翼地摸索一阵,嘴角露出微笑,用朴刀轻轻割开荆棘,右手一按,翻身跳进栅栏内。
擦地一响,组长的脑浆飙射而出,洒在两人身上。
组长的头颅被削去一大半,脑汁浇了卡西莫满头满脸。桑船由于离得远,只是衣角上沾了一点。
卡西莫胃部一阵痉挛,蹲在地上“哇”地呕吐起来。
其余两名山贼见状,马上知道出事了。转身跳进溪水,迅速爬上对岸,没命似地冲进田里。
桑船没有去追的意思,惊退这帮人就已经够了。况且以他的脚力,未必能追得上。
“嗖!”
一只羽箭从栅栏后飞出,正中一名山贼的颈部。那伤口竟然滴血不流,反而裂开几条死灰色的裂痕,宛如干旱的田地一般。
另外那人浑身一颤,顷刻间跑出数丈。然后发现一件怪事,只见前面那个无头的身体跑得比自己还快,顷刻间飞奔进墨水般浓稠的黑暗里。
卡西莫强忍恶心,用衣角擦掉眼睛上的脑浆。只见远处一溜黑色电光擦过第三名山贼的脖子,在空中盘旋一周,现出一柄剑的模样。随后剑尖朝内,似乎要飞回来。不过最后犹豫了一下,稳稳插在地上。
“是不是雷奥出手了?”桑船忽然问道。
“对。”
“剑掉在哪里?”
“离这里三十丈。”
“三十丈!啧啧,三十丈的射程,真是少见的强大修士。”桑船瞪着小溪对面,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片黑暗。
“这什么鬼天气,一点星光都没有。”桑船抱怨道。
卡西莫忽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去,一位老者含笑站在身后,道:“多亏两位了,不然不知又要死多少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