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睡懒觉的现象有点严重。
卡西莫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接着是手臂一阵酸麻,整个人瞬间完全清醒,才发现整个人正在完全悬空——两只手腕被系在一起,挂在树枝上。
卡西莫转念一想,心里便明白了,这应该是桑船怕自己睡梦中从树枝上摔落,于是在手上系了布条。
稍稍活动了下手臂恢复力气,卡西莫便攀援而上,上了树枝。只见树干上写着三个大字,逐一读去,念道:“它亮了。”
“它亮了?”卡西莫心中狂喜。“试灵石亮了!”字迹潦草,应该是桑船大叔用匕首画下的。
“但是……是哪个格子亮了呢?”卡西莫心想,忽然听见村中嘈杂声大起。猛地一拍脑袋:“是了,肯定是山贼今天发动最后一击。不知道父亲姐姐他们怎样了,还有大叔,这么仓促离开,肯定情况特别危机。”
议事堂前的打谷场空空如也,卡西莫撩开门帘,桌面上摊开铺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插着一把匕首。
修士和长老会的人都不在,凝神细听,呼喝声却是从东边传来的。一道尖锐的惨叫声从磅礴的呼喊海洋里分离出来,往这里疾速靠近。
卡西莫拔出匕首握在掌心,虽然长度完全不够,无法施展八式剑,但用来防身还是聊胜于无的。
卡西莫掀开门帘往外面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迹的人不要命地往西边奔逃,手里倒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卡西莫瞳孔一缩,未及反应,一柄长枪风驰电掣般地疾飞而来,在空中划过一条冰冷的直线,啪地击中那人。枪头洞穿胸膛,把那人牢牢钉在地上。
快马紧随而至,马上骑士全幅鲜红的武装盔甲,一直装备到牙齿,连面容都无法看清。骑士漠然拔出铁枪,打马转身又奔向东边战场。
卡西莫手脚冰冷,鼓起勇气在那人身边蹲下。拨开遮面的长发,下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此刻因为痛苦和死亡的临近,这张脸已经完全扭曲,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但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却表露着主人的身份。那日铁柱约卡西莫在星河圆满之夜,野鸡山之巅一决雌雄。此人便毫无犹豫地将家中珍藏多年的铁剑借给了卡西莫。那一夜,卡西莫凭借这把铁剑,把铁柱按在地上摩擦。
“李吉……”
李吉淳朴坚毅的面容已完全僵硬,失去活力,只有眼珠还能稍稍动弹。李吉看见是卡西莫,却已完全无法做任何动作,目光艰难地往右下角划去,想落在铁剑之上。
卡西莫从他手里取出长剑,再抬头时,李吉的眼睛已失去全部活力,整个人死透了。卡西莫跪在李吉的尸体边,半日不语,双手紧紧握着剑柄。
“轰!”
一阵响雷过后,天空竟然下起黄豆大的雨点。
卡西莫只觉得整个人忽然有些渴了,一股从所未有的**瞬息充斥全身。
“嗒嗒嗒。”
卡西莫往东边快速跑去。
暴雨很快淹没了垦才村,空中、地面除了雨水再无别物。
这一场雨竟大得出奇,不一会儿地面聚起条条小溪流,两边熟悉的房屋,青翠的竹林往身后掠去,磅礴大雨打在身上,卡西莫却觉得有一丝燥热之意。
溪边枣树下。
三名鲜红盔甲的骑士被困在暴雨中,宛如幽灵,催促胯下战马左冲右突,却是始终无法突破村民组成的包围圈。六七十名村民手持钉耙、长柄砍柴刀、竹矛,将最后三骑山贼团团围住,对准马腹一阵接一阵地猛刺。
不远处的一方土坪被一条齐胸高的土墙围住,墙内此时却是站满了人。诡异的是,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所有人在暴雨中都化为了一尊木偶。
卡西莫大感诧异,轻手轻脚地往土坪潜去。土坪对面是一间柴房,正是那晚姐姐和里亚幽会的地方。
土墙门口地势较低,此时汇聚了一汪雨水,雨水中躺着三个人,都以死去很久。卡西莫心头一跳,这三人另外两个不认识,一身黑衣,头颅诡异地弯曲的那人,正是雷奥。
雷奥仰躺在地上声息全无,那柄黑色长剑却插在对面那人胸膛之上,另一人却是整个脑袋不翼而飞。
看来山贼一方的修士都在此处了,卡西莫躲在土墙后,心里惊涛骇浪,不敢相信那位眼睛里仿佛游着恐怖巨龙的强大修士竟这么轻易死去了。
土坪中南达、泡沫与长老会的人都在,同时还有数十个村民拥挤在一处。父亲赫然也在其中,一脸紧张地盯着柴房,卡西莫见状心中一沉。
“坐雕兄,何不把人质放了,出来与我一决高低。”南达冲柴房紧闭的大门道。
人质!
卡西莫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扫过,只见里亚环抱着梅耶的肩膀俏立雨中,并未被当作人质,心中才一松。
“道友,把我那三名手下放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柴房里那人答道,声音中已经有一丝控制不住的疯狂之意。
“坐雕兄,你若胜我,你们四人今天都可以离开这里。”
“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快……”坐雕的声音戛然而止,柴房内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我去你妈的狗卵!”
接着柴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嗡”“嗡”
南达、泡沫身上亮起一黄一绿两色光芒。瓢泼大雨落在光芒之上,竟然丝毫无法渗透,温顺地从两侧滑下地面。两人更是抬起右手放在胸前,掐了个指诀。
柴房内战战兢兢走出两个女人,接着一个浑身鲜红盔甲的高大男子也跟随而出,剑尖指向二女后背。
左侧那女人质见外面那么多人,狂呼一声往前飞跑,在一道忽然亮起的剑光下,整条右腿齐膝而断,倒在地上哀嚎不止。人群中一阵轻微骚动。
高大男子把剑架在另一个女子脖子上,缓缓走进土坪,喝道:“你们分两边退开,给我让出一条路,不然这两个人立刻没命。”
南达和泡沫相视一眼,往两边散开,其余人也跟着退后几步,让出一条路来。不过不知是众村民没有注意,还是故意为之。这条通道的尽头,不是土坪大门,而是柴房对面的土墙。
坐雕艺高人胆大,并未在意,一双歹毒的眸子狡光一闪,挟持着那名女子缓缓向前。
前脚刚出柴房大门,后脚又有一人跟着走出。这人身材比坐雕还要高大几分,一声衣衫被鲜血浸染得血红,左臂齐肩而断,右手握着一把奇长无比的长剑。
是冲进柴房营救人质的桑船。桑船右臂齐肩而断,腹部更有两个触目心惊的伤口,鲜血泊泊往外溢出。
“疯子,为什么追着我不放。你若现在退却,及时让这两位土木修士救治,还有几分保命的可能。”山贼坐雕烦躁地喝道。本来他偷袭杀死雷奥,已有几分把握逃脱,却不想被这个疯子缠住。这人似乎根本已经活得不耐烦了,完全不要命地堵在他逃跑线路上。
“玩你妈蛋,你杀了何清,我要把你***切下来插在何清坟上当香火烧!”桑船怒吼道。
“有脾气。”泡沫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
桑船踉跄着往前逼去,坐雕能够凭借人质威胁南达,却无法令桑船忌惮,只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卡西莫视线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滚烫的泪水流过面颊,用手背去揩,揩掉的却是一大片雨水。此处正好是柴房对面,坐雕越退便离这边越近,渐渐地卡西莫几乎都能看清他盔甲上的纹路。
那名人质见土墙后露了一个头,于是连忙捂住嘴巴,以免叫出声来。
桑船一步一步地积蓄力量,双目仿佛能喷火一般,渐渐地走到距离卡西莫三步的距离,猛地竭尽全力一剑劈去。
左雕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桑船出手的一瞬间,卡西莫看见桑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好像发现了自己,登时心有灵犀,双手攥着铁剑,高高跃起,往坐雕头上劈去。
“八式剑!”
“劈字诀!”
这一招卡西莫练过不下万遍,招数早已融入骨头里,自信绝不会打偏。
桑船一剑刺入坐雕胸膛,接着胸口一痛,坐雕的剑尖也已刺入胸口。
不过再看时,原来的“坐雕”缓缓消散,真实的坐雕凭空往左挪了半尺,这一剑竟然是刺空了。
卡西莫一剑砍中坐雕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往下切去,这铁剑仿佛削铁如泥一般。剑锋行至坐雕心口处,忽然卡住了。
坐雕的身体缓缓消散,显露出两根手指来。这时手指上蓦地传来一股巨力,令卡西莫往前扑去,坐雕则顺势一拳,砸在卡西莫胸膛上。
卡西莫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上。
坐雕拔出桑船胸口的长剑,左脚踏在卡西莫背上,指着扑在地上的二人冷笑道:“偷袭一名风修士,岂不是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