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这小鬼,不然我都发现不了这三个混蛋。”桑船指着卡西莫道。
南达伸出一只手到卡西莫面前,这只手修长匀称,皮肤晶莹,丝毫不像一个老人的手。卡西莫愣了愣,也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相握,南达笑道:“安心睡一会,今晚不会有事了。桑船,待会你独自值守,让这位小友睡一会儿。”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卡西莫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南达手心喷吐而出,一个呼吸间,便散开在四肢百骸。大腿、腹部、胸口、脸上登感麻痒,疼痛减轻了许多。
南达点点头,转身看着使十步开外山丘上的雷奥,面露忧色。
“金属修士果然厉害,能控制剑飞到三十丈开外。这种实力,至少也是二年级巅峰了吧?”
南达恍若未闻,卡西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雷奥盘膝坐在一座山丘上,似乎在轻轻发抖。
“雷兄弟这两天,似乎遇到了点问题。”
说完也不打招呼,倒背双手,缓缓离去。
卡西莫望着他背上还剩三支羽箭的箭壶,问道:“桑船大叔,你说是南达大人的箭厉害,还是雷奥大人的剑厉害?”
“当然是雷奥的剑,金属修士的奋力一击,岂是一支普通木箭可以比拟的?”
这时雷奥动了,起身走下山丘,抬起一只脚踩在栅栏上,吃力地翻过栅栏,似乎身体有些不便。
两人心里虽疑惑,但也不少上去询问,回到树冠上,桑船道:“放心睡会,明天还有场恶斗。”
“不。”卡西莫摇头道。“你晚上看不见敌情。”
“今晚不会有事了,相信南达。你的试灵石还有很久才能出测试成绩,明天一早,当你醒来,说不定就成修士了。”
卡西莫眼前一亮,于是趴在树干上,幻想成为修士的场景。桑船一只脚踩在树枝上,轻轻用力,令树枝轻轻摇动。
“再给你来一首摇篮曲,我就成你母亲了。”桑船咧嘴笑道。
“母亲?”卡西莫忽然翻过身,欲言又止。
“你还睡不睡了?”桑船头疼道。
“桑船大叔,你说我身上会有什么天赋。”
“那得看你想成为什么修士了。”
“你刚刚不是说具有什么天赋,是天生注定的吗?”
“当然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打个比方,你有火修士天赋,那么自小对火就会产生亲切感,长大了叫你走火属性的路子,你也不会抗拒。所以一般说,你想成为什么修士,很大概率说明你就是有这一类的天赋。”
“这么好!”卡西莫眼前一亮。
“这是老天爷给人类,最温柔的馈赠了。不过世事无绝对,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走的路子自己不喜欢,这些人最后都走不远。例如你是土修士,天天想着水修士怎么怎么好,自然也无心修炼,遇到困难懒得克服。这样一来,自然没有成就。”
“我不要变成这样就好。”卡西莫自言自语。
“你若真有天赋,我觉得还是金属天赋最好。”
“金属天赋很厉害么?”
“看雷奥就知道了,他可是二年级巅峰金属修士。”
“金属修士?他不是剑修么?”
“剑修?为什么是剑修?”
“剑修剑修,顾名思义就是用剑的修士。你看雷奥大人不仅用剑,还可以让剑飞起来。”卡西莫急了。
桑船听有这么一说,不由趴在树枝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你笑什么?”
“剑修是用剑的修士不错。但可以让剑飞起来的修士,却不是剑修,而是金属修士。我刚刚不是说老天爷把温柔的馈赠给了人类,我却没说,他把刺骨的刻薄给了剑修。你也不必问我为什么,等你成为修士,你自然知道了。睡吧。”
“你幸灾乐祸什么?”卡西莫怒道。“你不也是剑客。”
“谁告诉你我是剑客?”桑船冷笑道。
卡西莫一时语塞,是啊,他又没承认过他是剑客。只是自己见他身上有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看你的模样,你是想成为剑修了?”
“当然。”卡西莫斩钉截铁地道。
“成为剑修,首先要成为剑客。你是吗?”
“我现在不是,以后肯定是!”卡西莫昂首道。
“我看你是吹牛皮!天天在我面前说要当剑客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后全踏马见不着了。当剑客不要吃饭?天天拿把剑戳来戳去能当饭吃?二来当剑客就要决斗,必须通过决斗才能提升实力。你要一个运气不好对面是个暴脾气,找你生死决斗。你再一个运气不好给人戳个窟窿,恭喜你,你可以去死了。你学的那套剑法就是个垃圾,你说说,你凭什么当剑客?”
卡西莫听见桑船说“八式剑”是垃圾,犹如晴天被劈了一记响雷。连忙咬紧牙关,脸庞被憋得通红,一字一顿地道:“我……我每天……练五个时辰,它不是垃圾剑法。”
桑船一愣:“这破……你每天练五个时辰的八式剑?坚持了多久?”
“五年。”
“从未间断过?”
卡西莫点点头,终于把眼泪憋回肚子里,鼻子还是酸酸的。
桑船惊了,看怪物似地盯着卡西莫:“你真是……习剑之人里的一朵奇葩。论无聊程度,我敢打包票,美甘三亿人口,没有一个人不被你碾压。”
“我不是无聊!”
“好好好,你是有毅力。”桑船连忙道,竖起一根大拇指。“你真棒。”
“不过说实话,你就算成为剑客,遇见金属修士,也是无还手之力的。你想想看,剑客用的什么?铁剑。金属修士的能力是什么?控制金属。这么一想,你明白没有?”
这么一想,卡西莫小脸却是登时煞白,差点没当场爆粗口。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叔这么看不起剑客。
你想想——当你向金属修士挥剑,剑到中途,吧唧,剑尖忽然插进自己的脑袋,这还怎么打?
“剑修有护体灵光,可以隔绝一部分金属修士的控制力。但即使有灵光保护剑器,一样也还会有几分残留的影响。甚至低阶剑修的护体灵光在高阶金属修士面前,形同虚设。”
“金属修士就没有天敌吗?”卡西莫有点不死心。
“虽然五行相克,但远远说不上是天敌。诸多天赋中,只有金属和剑修这一对天敌。诸国中,几乎所有国家的顶阶修士,全都是金属修士和火修士。这也是我为何希望你拥有金属天赋的原因,一旦修成正道,你将帮你们家族改头换面,再也不用在这鸟地方受气。到时在这美甘最繁华的城市买一处宅子,娶一位漂亮妻子,每日安心修炼大道。生活何其完美。金属修士,可是天下姑娘争相要嫁的一群家伙呀。”
“可是……我还是想成为剑修。”卡西莫幽幽地道。
桑船一愣,旋即苦笑道:“说这么多都没用,修士天赋可是百中无一的上天之眷顾,你未必便有这好运气的。”
“桑船大叔,你不想成为剑修吗?”
“当剑修有什么好的。”桑船撇嘴道。
“那你还伪装成剑客。”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好玩,弄把剑耍耍。”
“然后对这把剑爱若性命。”
“哎,小娃娃。我警告你不要滥用成语。”
“大叔你不是修士,又带着把剑假扮成剑客,所以我猜你是想成为剑客,但是还不够格,是不是这样?我现在还小,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剑客的。”
桑船一呆,嘿嘿笑道:“你知道什么,大叔我的身份比剑客高贵多了。”
卡西莫也学着桑船的语气道:“嘿嘿,我不信。”
“我可是温笃学院的毕业生。”桑船傲然道。
温笃学院卡西莫听父亲说过,乃美甘最高的文化学府。血统纯正,学院内没有教授修士的课程,只教普通人的知识。在美甘人的心中,这座学府的地位也是极高的。
卡西莫不信这位穿着邋遢,性格疯癫,行事怪异的大叔会是温笃学院的学生:“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桑船想也不想地道:“哲学。”
“父亲说,那些在学校里混得不好,没本事没骨气的,后来回去做仆人。没本事但是有骨气的,就自称哲学家了。大叔你是哲学家吗?”卡西莫一脸坏笑道。
“纯粹是偏见!你父亲眼光太过狭隘,我不屑与之争论。”
“父亲说他以前也是学哲学的。”
“嘿,你们一家人是够幽默的。”
“可是父亲说,他是第三类人。第三类人只有一个,就是他。”
桑船本想着长夜漫漫,极其无聊,不如逗逗这个小家伙聊以解闷,没想到反遭调戏。郁闷之下转了个身背对卡西莫,和着上衣自顾自睡觉了。
卡西莫却依旧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剑修真的这么弱?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试灵石上,剑修占据了这么大一块格子,丝毫不逊色于五行天赋。
转转反侧了许久,带着这个疑惑,不知不觉却沉入梦乡。
“哎~”
战争里寂静的夜空,稀释了这道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