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亚拾起地上的快刀,往铁俊背上掷去,打了个空。铁俊人影只一闪,便消失在树林后。
里亚捡起地上的包袱,道:“我先去追,你跟着过来。”话未落下,人已在两丈开外。铁俊丢了兵器,又受了伤,里亚自然不再怕他。
卡西莫插回长剑,心里纳闷,难道那个山贼看见桑船大叔的剑,所以被吓着了?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官道,顺着铁俊的血迹往前走。
卡西莫腰部的伤势至今没有全好,只能循血迹慢慢跟上。等到慕尼黑城下时,血迹戛然而止,城门前人影稀疏,已经快到关闭城门的时候。
卡西莫忙取出通关文牒进城,只见里亚坐在街边一间茶肆内吃着糕点,见卡西莫终于赶到,说道:“山贼还在城内,不过他今晚是出不去城了。”
“那么……待会我们去找百事通的人?”卡西莫问道,既然百事通在里昂神通广大,同为关卡之城,在慕尼黑理应也有不小的势力。
“嗯。”里亚点头道。“这个自然,我待会去找接头人,让明天早上查下城内所有客栈的入住记录,所有药铺的抓药记录。然后我守住东城门,你守住西城门。不让他出城。来一个瓮中捉鳖。”
“是不是要很多钱?”卡西莫担忧道。
“放心,裘铁俊已经帮我们把钱付好给百事通了。”里亚神秘一笑道。
原来里亚翻开铁俊的包裹,发现里面金叶子和银票一大堆,财富着实不小。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便进了一家大客栈,打听百事通的暗哨所在。
转眼两日过去,慕尼黑一如往常,战争乌云刚刚散去,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平静。
只是两日前,东西城门的高处,忽然各有一个人终日徘徊着,似乎在找些什么。
而他们找的人,此时却躲在一家小木匠铺的作料间里。木匠本人并不在家,而且应该已经有很久不在家了。这是铁俊这几天呆在这间狭窄的作料间里,发现的问题。
屋内的木屑堆积成山,已有些僵硬,木屑散发着陈年的阴湿气味。靠在墙壁上的木料也变灰受蛀,没了新木料的鲜黄色。
铁俊趴在木屑堆上,一动不敢动,只敢保持基本的呼吸。两日过去,铁俊没有任何进食,清水也不曾喝过一口。
所幸的是,在里昂城换了现金后,立马在药铺内买了六张中级土木符。现在正用其中两张封住了后背的伤口,否则那晚就算逃到这里,也免不了流血而死的。
不过两日来,铁俊重伤之体,断绝任何饮食,导致起了高烧,土木符的效果便也大打折扣。到第二日,土木符的药效散尽,铁俊只得又贴了两张,身上只剩最后悔两张中级土木符。
中午的阳光从窗户外晒在背上,心里冰凉一片,铁俊满心只剩下绝望。土木符即将用尽,可比没水喝还严重,已经说得上是雪上加霜。
铁俊像条死狗一样木然地趴着,心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丝求生的意志支撑着这副残躯,否则早已油尽灯枯而死。
“活下去,就能享尽人间繁华,掌控无上权力,走上人生巅峰。”铁俊心灵深处有个声音不屈地呐喊,如同一声声顽强的鼓点,维持着心脏继续跳动。
作料间外是客厅,此时正是中午,门后传来吃午饭的声音。饭桌边一个小男孩边吃边吧唧嘴,吃得尤其的香。
只听一个女人道:“真像你那下贱的老爹,胃口那么大,吃得那么香。你就吃吧,以后你也会像他那样,长得那么壮,心肠那么狠。”
小男孩没有回答,客厅中只有狼吞虎咽的响声。
铁俊两天两夜没有进食,听得小男孩吃饭的声音,眼里直冒邪火,差点想夺门而出,将那小男孩牢牢摁在地上,一把抢过碗里的饭菜狠狠塞进喉咙。
原来我其实是那么狂野的一个人。
铁俊暗自思付,身体不受控制地爬向木门,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客厅只有一个胖胖的女人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忽然,一块馒头碎屑从小男孩嘴边掉在地上。铁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这块拇指大的馒头屑。
这时小男孩俯下身,拾起面包屑塞进嘴里。眼睛却不经意扫到作料间。铁俊心中一凛,这小男孩绝对看见我了。
小男孩若无其事地坐直身,继续吃完午饭。
那女人道:“吃完饭把水缸灌满,到城外捡一担柴来。我回来之前必须干完,听见没有?”
“知道了,母亲。”
女人吃完午饭便出门去了,不久后院响起倒水声。铁俊舔舔嘴唇,强行按耐破门而出的冲动。过了半个时辰,小男孩扛着一根木棍与一捆绳索,掩上门去了。
铁俊才缓缓自地上爬起,扶着墙壁走进后院,在水缸边喝了点水,又去厨房吃掉了剩下的两只馒头,精神这才稍微好了点。
接着坐着休息半天,将全身衣服脱下,用清水擦洗了一遍身体,换两张新土木符贴上,才又重新穿上衣服,回到木屑堆上趴着,不一时竟舒舒服服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到傍晚,乃是被门外母亲的斥责声吵醒。那女人一口咬定小男孩偷吃掉那两只馒头,小男孩则矢口否认。女人气不过,取来一条长满倒刺的荆棘,不住抽打小男孩。
铁俊在门这边瞧得心头火起,暗骂这女人心狠。女人打了小男孩一顿,发泄完怒火后又哭了一阵,小男孩一言不发,伸出袖子帮母亲擦去泪水。
“你待会屋前屋后都找找,看是不是哪里的野猫,把我们的满头给叼走了。”
小男孩点点头,铁俊暗付,这小男孩莫不是个哑巴。
胖女人哭完便回房去了,小男孩将餐桌收拾一遍,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直到母亲房内没有了声息,忽然跳下椅子,推开木门,走进作料间。
铁俊一觉醒来,高烧退得七七八八,身上已恢复了几分力气。见小男孩走进来,就要扑上去制服他。
“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馒头?”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质问铁俊,身上还有着道道血痕。
“是又怎么了?”铁俊一呆,竟然忘记动手。
“一块一个,给我两美甘币。”小男孩伸出手掌,奶声奶气地道。
“你们家的馒头凭什么这么贵?”
“就这么贵。”小男孩没有解释。
“你多大了,就敢这么强盗。”铁俊怒道。
“你不给我就告诉我母亲,把你捉起来。”小男孩道。
铁俊心中一凛,沉吟半晌,道:“给你钱倒是可以,但是每日三餐,你得按时送进来。”
“每餐十块钱。”小男孩道。普通人家一天的伙食费估计也用不着十块美甘币。
“成交。”铁俊一咬牙道。“但我有个附加条件,你得帮我去药店买点东西。”
“你受伤了?”小男孩道。
“废话,没眼睛吗?没看见我正在流血?”铁俊骂道。
小男孩却并不生气,道:“好,可是辛苦费……”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怎么就掉进钱眼里的?”
“我今年六岁了。”小男孩正色道。
铁俊从兜里取出十五块钱递给小男孩,道:“我在这里的事,千万不能让你娘知道。这是今晚的馒头钱和明天的早饭钱。明天吃完早饭我还有事要你帮我办。报酬嘛……是这个。”
小男孩见面前这人摸出一片金叶子,眼前一亮,便不再多说,接过钱掩上房门出去了。
铁俊舒了口气,总觉得面对这个小孩,像是面对一个狡猾的老狐狸一般。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才六岁年龄心智便成熟到如此境界。
当日在里昂城,换到现金后,铁俊先是买了六张中级土木符——毕竟高级土木符只有一年级修士或者持特殊令牌可以买。然后又将几片金叶子和一些零散美甘币揣进兜里,当做零用。现在包袱丢失,好在还剩一些金叶,也不算一贫如洗。
次日早晨,铁俊递给小孩一张金叶子,吩咐去买十张中级土木符。小孩虽不知道什么是土木符,但记着名字,便拿了钱去了。
一个时辰后,铁俊瞧着小男孩手里黄黄绿绿的几张符篆,脸臭得像刚喝完一泡马溺。
“药店老爷爷说,现在慕尼黑城的土木符被限量供应了,不能卖给我。我问了好多家,都是这样回答的。”
“里昂城的土木符都没有限量供应,凭什么这座小城要限量供应?”
原来土木符这种东西,根本不必担心卖不出去。慕尼黑被里昂和汉堡夹在中间,德莱西领来的土木符被里昂城消化大部分,美甘来的土木符被汉堡消化大部分,流入慕尼黑的土木符便少之又少,慕尼黑城主没有办法,好刀要用在刀刃上,自然一纸令下把土木符资源给控制起来了。小男孩手中黄黄绿绿的符篆,便是土符和木符了,却不是土木符。
小男孩不懂中间缘由,铁俊却多少猜到一点,接过小男孩手中的符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土符加木符和土木符可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土木符是通过土木师融合协调后的和谐之符,没有任何硬伤。土符和木符却都缺陷明显。
一般土木符,即使是低阶土木符都可以在稳定伤势的同时,又让伤口得到迅速痊愈。而土符则只能帮助伤口结疤,稳定伤势不让其继续恶化,等身体自然痊愈。木符是生命之符,可以提高伤口修复的速度,却不够稳定,很容易出现一边修复一边崩溃的状况。
普通伤口用土符或木符再好不过,性价比高,像铁俊这种大裂口,估计非用土木符不可。中阶土木符还能撑一段时间,只得另找办法了。铁俊心想。难道只能用最后这个办法了吗?铁俊不甘心地瞥了眼角落里的黑色长剑。
“没其它事,我就走了。”小男孩道。
“金叶子的钱你先留着,饭钱该取多少就取多少。”铁俊挥挥手表示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