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启辰把陈瑞仔细地端详了一遍,他感觉陈瑞这个人不是他想象的中的那种浮夸之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肯定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在就真正相信一个人。
他又看了看陈瑞的东西,种类很多,主要是一些日常用品,他先拿出来一把伞试了试,跟他自己在用的伞比了比,似乎质量差不多,然后看了一眼价格才20文不过要一千把起订,徽商做生意都家族式团伙式的,他有一个老乡就是做伞生意的,他听他说过油纸伞的进货价格,最起码要贵一半不止。
他心里非常震惊,这个价格可是非常惊人的,做生意的哪一个不是提心吊胆的赚点差价,就怕不小心折了本,而这个街上小摊居然敢给出这么低的价格,不是骗子就是有门道之人。
他又拿了几样东西看了看,有毛笔,有生活中常用的锅碗瓢盆,有非常精致的娃娃木偶,价格都非常便宜。
今天的雨下得非常大,陈瑞原本打算不出门的,但是想着不管做什么都要风雨无阻,只要每天如一日的坚持总会瞎猫碰上死耗子,今天似乎耗子来了,眼前的人已经看了好久了。
陈瑞的价格好多其实都是他乱标的,他只是预估了一下合适的价格,再取其最低值标的价,好多东西如果客人订得多他可能有一点钱赚,如果订得少,铁定会亏本,只是为了打出名气,而且是为了培育一个产业出来。
陈瑞试探性的对眼前的人说:“这位客官,敢问来自何方?”
胡启辰回答道:“南直隶徽州人士。”
陈瑞知道徽州大商人多,做生意要学会察言观色,眼前这位就是潜在的客户,所以尝试着跟他交流。
陈瑞对他说:“河口商人半徽州,徽州人真的了不起。”
作为一个出名的地方,徽州人当然都是以作为徽州人自豪的,就跟后世的温州人一样,一般都会对温州大商人如数家珍。
胡启辰当然也不例外,他也非常以作为徽州人而自豪,说:“徽州穷山恶水的,不拼不行啊,老天爷不养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养活了。”言语中显得非常自信。
陈瑞继续继续套近乎,说:“要不我来猜猜客官姓什么,徽州大姓无外乎汪、程、吴、胡、王、方、张、江之类,我听你的口音好像是绩溪口音,绩溪汪胡半边天,我在汪胡之间随便猜一个,你姓胡对不对?”
陈瑞平时非常喜欢姓氏及方言文化,一些出名的地方的大姓一般都知道。胡启辰则不得不倾佩起眼前不起眼的小摊贩来了,博学之人多的是,但是如此博学之人还来大街上淋雨摆摊就很稀少了。他对陈瑞开始好奇起来。
胡启辰对陈瑞说:“佩服,只要打听一个人的籍贯,听一个人口音就能大致猜到他姓什么,这真是好本事。”陈瑞知道这是南方姓氏集中才行,好多村子,甚至镇子都只有一种姓氏。到了北方就是不可能的了,一个村子你可能都分不清到底谁姓什么。
陈瑞又跟他说了好久,他已经彻底被陈瑞给折服,用通俗的话说就是给忽悠了,他既然心里上已经相信陈瑞不是骗子,当然就卸下了防备,他告诉陈瑞自己这次是来河口进纸的,他在河口这边有一个经营点,专门采购纸张,供应开在苏州,南京那边的店。
不过最近局势比较乱,乱世之中除了粮食军火生意,其他的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之前战火离南方还很远,但是自从崇祯八年,张献忠攻陷中都凤阳城以后,把胜利品和府库里的粮食,分给当地的贫苦农民,又叫农民和四乡百姓,砍光皇陵的几十万株松柏,还拆除了周围的建筑物和朱元璋出家的龙兴寺(又名皇觉寺),然后掘了皇帝的祖坟,同时将凤阳富户杀的一干二净。
又挥师南下,接连攻克庐州(今安徽合肥)、安庆、和州、滁州,一直沿长江打到江苏的仪征,一路所向披靡。南方人方才惊醒,战火离自己居然如此的近。
陈瑞知道自己虽然已经获得了他的好感,但是想要他拿出钱来买自己的东西还是不可能的,就要了一个联系方式。
经过几天交流,变得熟悉以后,便邀请他到自己家吃饭,胡启辰欣然同意。
明代请人吃饭一般时间都很早,因为晚上会宵禁,明清的法律把这一条改为“夜禁”,规定也更加细化: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京城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京城四十下)。
关于明代宵禁的施行过程,利玛窦在他的《利玛窦中国札记》里这样描述:“(中国)各个城市都有千百名更夫在街上巡夜,按规定的间隔敲锣。尽管如此,而且街道都有铁栅并且上锁,宅院被夜贼抢劫一空的事还常常发生。这或许因为更夫本人就是盗贼,或者是和盗贼合伙。经常失盗的结果是再要用人来监视更夫……”
陈瑞带着胡启辰跟他的两个仆人来到他的米粉铺子里面,米粉的生意都是上午,现在没有客人,杨氏和陈媛都在院子里面做女工,姐夫李春贵则在挑水劈柴,陈瑞更像是一个甩手掌柜。
胡启辰很是稀奇,陈瑞家里是开铺子的,他怎么能不在家里帮忙,把家里的活计都留给老母亲,自己跑出去胡闹,而且他正在卖的东西跟他的家庭没有一点关系,他开始又对陈瑞起了怀疑。觉得他不孝顺。
陈瑞跟母亲,姐姐,姐夫介绍了胡启辰,他原本是想请他去酒楼的,但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自己家是开铺子的,肯定不会是骗子,却不知道已经弄巧成拙,让胡启辰认为他是啃老族。
不过这个小误会很快就在吃饭的时候撇清了。杨氏和陈媛很快便做了一顿丰盛的酒席。杨氏的厨艺是陈瑞来到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