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再让一点位置出来吧”见少年来势汹涌,人群中有人小心地提议。众人闻言大都又往后撤了几步,除了那个抱刀而立的北域刀客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
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与第一次起跳完全不同,大步腾空的少年划出一条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再度跃起的他越过了大部分树梢,向着因夜幕降临而从苍蓝变得深蓝的半边天空飞速靠近。
然而大地母亲以它从不停歇的温柔再度捕获了他,众人的视线中,这名几乎已经脱离地面,即将转化为飞鸟般翱翔天际的少年终究停滞了攀升的势头,在经历了短暂的‘滞空’之后,很快便从上升变成了下坠。
数十下力透大地的重踏将少年抬得足够高,而如今温柔的大地母亲又将这份力道化为几乎擦出火星的坠落速度,向着峰底的众人飞速砸来。
讥讽的笑容才刚刚抬上嘴角,正准备开口嘲笑的北域刀客惊见失速坠落的不自量力的小子正朝他直直的坠来,与他同来的是绝对称不上不自量力的庞然力道。
“哈利巴苏”面对这飞速靠近的飞来横祸,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乡粗口也只冒了一半,北域刀客来自灵魂深处几已成本能反应的拔刀勉力出鞘,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的少年已经重重的撞在众人之前空开的土地之上。
嘭——!
坠地的惊天爆响震彻全场,就连坐在远处的青小七也能感受到这份激烈碰撞,剧烈的撞击带起了大地的颤动,余波甚至蔓延到了不远处缀满芙蓉花的老槐,震下不少本就松散插在树叶缝隙中的血色芙蓉。
余波如此汹涌,更何况几乎身处碰撞中心的北域刀客了。庞然坠地的兽袍少年携带的巨大力道将空地整个地改头换脸,无数黑色的泥土伴着碎成石渣的青石从大地中分离,在巨力下成为飞速四溅的‘炮弹’。
作为最靠近事发现场的那个人,大部分的‘炮弹’都奔袭向了刚把宝刀出鞘的北域刀客。
“……卡!”
最后一个音节终于脱口而出,无数的黑泥已化作的利剑已迎面扑面而来,北域刀客匆忙间出鞘的阔刀只能遮住头脸,剩下的胸腹间已无暇顾及,只能运起真力硬抗。
“刺啦——”
急速飞溅的黑泥化作而成的利剑虽然没有给运起真力护身的豪壮刀客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刀客穿在身上的粗布袍便没有这般幸运,除了一些化作沾粘在身子上的一时抖不掉黑色污点,更有不少像利剑一般的黑泥将原本完好的粗布衣袍变作空空洞洞的破烂碎布,露出原本包裹住的健壮**。原本还颇有气质的北域刀客顿时成了市井柳巷中的乞讨人。
但形象受损、十分狼狈的北域刀客并没来得及发怒,甚至更本无暇顾及形象上的问题,在这个狼狈瞬间充斥他脑海的只有一个字——退!
因为被冲撞激的漫天飞舞的黑泥还未坠落,第二波的能量爆发就已经开始,除了将已变得又圆又深的撞击坑洞又拓宽了许多之外,不同于正渐渐消失的碰撞之力,一股蓬勃的新力正在迅速酝酿。
只见深处坑洞最中心的兽袍少年正屈膝伏地,双腿像两支壮实的木桩钉入地面,整个人低矮的不可思议,就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被巨大的冲击力压缩得将全身肌肉连同身子都团聚在一起的少年,耐心等待当压力放松的那一刻,积蓄已久的巨力爆发将会让他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起——!”
深深下蹲,几与地齐的少年终的吐气开声,极度压缩的胸腔和极快速的起身,让这略带南蛮口音的话语变了腔调,化成了谁也不识的野性嘶吼。
然而谁也没有留意这一点,因为更加暴力更加剧烈的爆炸声遮蔽了一切,砰然的二次巨响中,一抹略带微黄的身影破土而出,笔直的冲入云霄,第三次起跃的少年在一瞬间越过了众人,也很快地越过了树梢,越过了浓雾,甚至像是踩着泛红的晚霞越过了峰顶夕雨亭那泛着光亮的亭尖。
身下,被狂暴巨力震起的黑泥化作的黑雨还在缓缓的从天而降,聚众围观的人群正忙不迭的退散以避开这漫天黑雨;天上,踏着黄昏时分被西坠的斜阳染红的晚霞,腾空凌云的野性少年肆意狂叫,发出听不清词句的畅快嘶吼。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嘲笑。
‘老友,那便是你的弟子么,虽不像你那么霸道,但骨子里还是一如你这脉那般精壮强健的吓人啊!’
立于树梢的初老剑客望着如流星般跃去的少年的背影,暗自感慨。
刚刚兽袍少年的惊人举动他并非一无所觉,远在大多数人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家伙之前,甚至比穿着兽袍的年轻人刚刚踏入山脚广场的时间点更早,他笼罩方圆的敏锐灵识便早已发现了他。
虽然在剑客几十年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这名少年,但他身上披的那件兽皮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身份证明。
数十年前的那段日子里,虎纹兽袍在侧,那可以说是最为有力的保障了。
而后的惊天一跃他也看在眼里,虽然在中年剑客看来少年在对力量的控制上面还有一定的瑕疵,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何况那身至极的强健体魄,几乎是和当年的好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的他是心痒痒,如果不是顾及故人,剑客恨不得将他抓过来当自己的徒弟,如此完美的身体素质几乎是自己的完美的继承人。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样的条件,学什么都是手到擒来。
自己从以前就在想,如果是‘他’来继承自己走的这条道,会比平庸的自己做的好的多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拍了拍身后宽阔的不成样子的巨剑——还要在辛苦你一段时日了,我的老朋友。
宽阔的巨刃有灵般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回应着主人。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以他的实力,迟早能进正赛,到时候再向他问问老友的事情好了。’初老的剑客收起感慨,重新抬起的目光扫过青州群山,落进了青州群山,微眯的眼神一如身后背着的巨剑,充满了冰冷而沉重的压迫感。
就在刚刚一道灵识传讯,那是来自圆真的消息,想不到这些家伙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不对,也有可能是陷阱,毕竟都是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臭虫。
不过,中年剑客嘴角泛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以为我们这边都是一无所觉的待宰羔羊可就大错特错。
可别小看人了啊。
轻轻屈膝,没有之前少年的惊天动静,甚至连柔弱的树梢都没有压弯多少,背着宽阔重铁剑的中年剑客几个起跃消失在了峰与峰之间的树海,悄悄爬上的夜色安静的掩去了离去者的身形。
可以算是半个监督者的威猛剑客悄悄离去的事实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除了某个不起眼的青州衙卫抬眼看了一下,在所有峰下的参赛者眼里,只有如何通过这漫长的被白雾封锁的青石阶道这一点而已。
场中的每个人都在面对着自己的问题,而在场外,另一场更大,更残酷的战斗就在不远处的青州群山里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