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巳时,转云峰顶。
沈刑自然很好,突兀出现的浓雾也让他困惑了一会儿,好在沉下心之后很快便找到隐藏在其中的提示,依律而行了不到百步便从中走出。
总共也只耗费了不到三炷香的时间。
但等他拨开不再浓厚的白雾穿阵而出,脚底的触感由坚硬的青石阶道变回相对柔软的山体土层,展开在他眼前的景象却是有些超出他的预计。
他并不是第一个闯关成功的。
尽管事先也有不小的心里准备,同时也并非是第一批进入阵内的参赛者,算是拖延落后了一点时间,天生比前头先进的要有些劣势。但他自觉自己的整体发挥算的上不错,因此不知不觉中也报上了一点期待。
这整座浓雾之道并非是路边简单的**阵,乃是一座繁复无比大阵,其中精妙之处,称得上是举世罕见。只是刻意地收敛了锋芒,现在笼罩整座山周的浓雾之阵只可算是一座‘死阵’。但就算是这样,若非自己在某本秘藏古书上见过相似类型,对此比较有了解,又找到了出题人隐藏在这浓雾之下的提示,这才能顺顺利利地走了出来。
可惜并不是。峰顶此刻已经零零散散地或站或坐了好几个人,见他从浓雾中走出,有几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显然是不懂如此快通过大阵之人竟是名之前没见过的生面孔,有几人显得兴奋,因为有趣的人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多,还有人甚至连半撇目光也未投来,对他来讲纯属浪费时间。
‘一、二、三……七,只能算是第八么。’沈刑挑了挑眉,将这些面孔记在心底,这些人有些是熟悉的,有些是刚见过的,但也有些一如他自己一般,乃是江湖上的新面孔。
一眼可以望尽的转云峰顶算不上宽广,但因为整个峰顶只有夕雨亭这一个人造建筑,加之周围的树木并不茂密,更大多都低于峰顶,只露出少数几株的树梢,因此还算显得宽敞。
青州城就在转云峰的东边不远处,站在地势较高的转云峰顶,整个青州城郭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若是眼力好的,便还能看清城里人流涌动的样子。
若是在另一个初秋的日子里,背靠在夕雨亭中,青州城连带周围大块平原都成了下酒的美景,端是妙极。难怪能在本地乡绅中享有不小的名誉。
然而此刻的夕雨亭里,并没有赏花赏月赏风景的空闲,整座亭内都被一块巨大的灰色方石所占满,就连落脚的地方也很难找到。甚至因为方石内径大于亭柱间的间隔而让人好奇这到底是怎样抬进去的。
一名大和尚正站在亭边,正是刚在山脚与小白龙上演了一场精彩战斗的圆宏大师。
大和尚见他望了过来,比常人大上近倍的手掌一指占满亭内空间的灰色巨石,示意他上前来留印。沈刑想起之前青州太守和为贵所讲字句,于夕雨亭上留印亦是晋级的必要条件,现在看来就是在这亭内方石上留印吧。
他驻足了一下,便走上前去。
沈刑进得亭内,走进细看,这才发现,充斥了亭内大半空间的灰色方石之上,竟大大小小地留有几个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掌印,细细一数,不多不少,正有七个。
‘验功石么?’
前青州衙卫淡淡一笑,随即毫不犹豫,蕴满真力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灰色巨石之上,留下了个半寸深的掌印。
既不是最深的也不是最浅的。
沈刑收回手掌,方觉这验功石于平常的不大一样。
“下一关将在五日期满后开启,为了保证公平,还请施主这几日于峰上逗留。”相对瘦小的和尚从亭后转出,诚恳的出声道。
沈刑一惊,再此之前并未感觉到有此人的存在,也不知是大和尚存在感太强,又或者是瘦和尚存在感太弱。
无论是哪种都不简单。
金刚护国寺,果然有些门道。
沈刑向瘦和尚点了点头,回答道:“大师放心,既然是规矩,在下自然会遵守。”接着便寻了个干净偏僻的角落去了。
沈刑找了个人少又视野良好的角落,站在峰边,可以一览山下的人群无余,即使是已经正式开始了许久的现在,山脚的人群依然有许多,甚至往远处望去,还能看到一条断断续续地细线往这边蔓延。
那是陆陆续续赶来参加的人流。
尽管这浓雾之阵已经吞进了许多人,但源源不断的人正络绎不绝的补充进来。只是,加上他,通过的人数也只有八人。
今年的参加人数注定是要再创新高了,只是看着这并不算宽广的峰顶,待得五日期满,不晓得只有几人能过得这关。
前青州衙卫默立峰上,望向山下蜂拥人群,不禁想到昨日刚认识的同伴。
‘不知青兄弟怎么样了,但愿他能注意到‘那个’吧。’
只不过,他这个对江湖常识知晓的甚为稀少的年轻人,也许要花上一点时间也说不定。
沈刑仔细地朝山底看了一圈,以他的目力自然能将这不过相隔数十丈的人影看的分明,里面并没有青小七的痕迹。
看来他还在这浓雾之阵里。
沈刑想。
昨夜自己看到了不少东西,那石矛到头来也并非是关键,甚至连那个青小七嘴里的血色怪物也不是,自己所追寻的乃是更深更彻底的某样东西,自己早上那番话倒也不是全在骗他。
只是有件更麻烦的事情粘着让他有所不耐,这才找了个由头和他一起参赛。
了解的略微深了些,便越觉着他的有趣。
自己与他相处的很随意,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因为他对这个江湖的陌生,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对自己的陌生。这让他没有负担。
这就很好。
“这位兄台气宇不凡,只是恕在下眼拙,认不出兄台名号,我叫何愁,不知是否有机会认识一下?”
一双精致的手递了过来,将沈刑从思绪中打断,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腰悬长剑,着墨色缎子衣袍,一双眼神光湛然,脸带微笑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