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虫鸣鸟叫，山野葱葱。
倚着一座小山丘坐落着一片小山村，这里地处偏僻，从山丘上四处望去看不见道路人影，就连空中的天舟也见不到。
小村子里有户老实人家，夫妻两人自幼生长于此，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长大成家。小村子里除了些小事小矛盾，大家也都是互帮互助的过来，每家的期望也就是繁衍生息，虽然听着村长说过祖上是哪里哪里的大人物，可是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也都听腻了。
“这是哪？”夜无邪看着山下的小村子，心里泛起熟悉的安宁和怀念，一瞬之间的时空变换，这是她不能理解的能力。
“你的记忆里，这是最早的记忆。”卫息在记忆的空间里不再是那个虚幻的蓝色人影，而是生为人类时的身体，这让他感觉有些激动，有些新奇。
夜无邪听了卫息的话却深深地皱眉：“我不记得有这个地方。这是哪？”
“你的家乡，你才出生的时候。”卫息说着就拉着夜无邪跳下了山坡，眼前的小村庄在夜无邪的眼里不断的放大，内心的熟悉感也在不断地放大，眼前一个个熟悉的人影围在一个屋子外，门内是疲惫却充满母性的女子和抱着孩子面色惊喜的男人。卫息拉着夜无邪穿过了房顶落在房内。而夜无邪看着眼前的夫妇，泪水却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
“爸。妈。”干涩的声带扯得生痛，可是这一刻终于找回了对她最重要的东西。
当泪水模糊了视线之后，时空再次偏转，又是一年秋天，稻田里稻穗飘摇，乡间的小道上回荡着小女孩清脆透亮的笑声。
“这一切都是真的么。”夜无邪以手掩面，泪水还是溢出了指缝，突然明白自己曾经的记忆都是虚幻的她内心无比的痛苦，她终于懂得之前卫息为何那样怜悯的看着她。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要继续看下去？”卫息内心也是唏嘘不已，低头看着这个昂着头强行想忍住泪水的少女。‘真坚强啊。’
“当然要看下去，我已经遗忘了这么久，这次不会抛弃他们了。”甩掉手心的泪水，就算脸颊满是泪痕，依旧强咬下唇的少女，让卫息自嘲不已。‘我竟不如她。’
在田埂上奔跑的小女孩扑进在田边休息的女子怀里撒娇，小小的身子被母亲长长的手臂紧紧怀抱，脑袋两侧的冲天辫随着女孩的摇头乱蹭不停的扫动女子的下巴和脸颊，惹得她不住得发笑。
“欸，你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啊，跟你现在不太一样啊，现在一副冰块样。”卫息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不由得调笑身边的少女。
少女呆呆的看着那个一脸宠溺的女子，伸手探了探，却发现自身如同幽灵，触碰不到。
“这只是记忆，碰不到的。”卫息看着她这样心里有些发酸，知道真相总是忍不住同情她。
“噢。”夜无邪就撑着田埂这样静静的坐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卫息看着她这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叹了口气，第一次有些愤怒，他脑海里突然想起蜘蛛侠里的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过一闪而逝。虽然他不想做一个正义的伙伴，这也不是一个正义的世界，但是他突然对之后要做什么有了个想法。
没有让夜无邪多怀念一会，时空再次偏转，冬夜的火炉旁，盖着动物皮毛制作的毛毯的夫人已经睡去，可是小女孩依旧蜷缩在父亲的怀里缠着想听故事。
为了女儿从村长那讨来的话本被柴火堆的火光照亮，父亲的声音伴着“噼、啪。”的柴火声，是那样的温柔。父亲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朴实无华，常年劳作的脸上棱角分明，可是他依旧小心翼翼的拉扯着盖被的边角，不然怀里的小脚露出来。临睡了也把小辫子松了下来，小女孩头发不长，柔柔的盖着父亲的臂弯。
夜无邪坐在父女的另一边带着怀念的微笑看着，嘴里念着跟父亲口里一样的话本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看着父亲见怀中的孩子睡着了还在咂吧着嘴唇，不由地低声轻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轻轻睡着。
“这个时候其实你还没睡着欸，你说你那时候还在想着什么？感觉在馋嘴的样子。”卫息看着小女孩砸吧嘴的样子笑起来。
“应该是母亲做的米糕，那可是美味哦。”卫息第一次见着这个少女露出真心的微笑。
父亲怀里的小女孩甜甜的笑了一下，轻轻蹭了蹭父亲的臂弯，就睡了过去。
画面一暗，这次却是一场天灾。
昏黄的天空像是被地上的烈火映照得一般，小女孩被人提在空中对着地面被烈火笼罩的村子哭喊着。临空站着的男人身影，即使是心里有过准备的情况依旧让夜无邪痛心。
“果然是你啊，义父。”站在父母尸体旁的夜无邪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男人。
父母死不瞑目，眼睛依旧瞪着半空中的人影。
“那人就是你的义父？”卫息并肩站在夜无邪的身边，看着那个男人。
半空中的男人冷漠的看着下面的惨状，又看了眼手里提着的孩子，抬手按在女孩的脑后。
外界的顾羽盘膝行气，一趟冥想结束，看了眼墙边光罩里昏睡的少女。他有些在意那不断流淌的泪水，虽然不该他管，只是看师傅很在意的样子。没一会就看夜无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前方灵体状态的卫息。
“你能帮我么？”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少女知道了自己无力反抗，只得祈求面前这个同样让自己无力反抗的人了。‘我什么时候成了必须依靠别人的人啊！’就算心里对这样的自己无比讨厌，但是记忆里那如同天威的义父压得她根本无法喘气。
卫息看着眼前言不由衷的少女，他在那段幻境里看到了她儿时娇俏可爱的样子，无忧无虑的样子，跟她现在的样子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忘不了在把夜无邪拉进记忆环境之前发生的一切。
“救救她吧，大人。”那两个宛若风中残烛的灵魂拜倒在他的面前，面容没有仇恨，只有痛苦。
当时他是这样回答的：“这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你们想见她可以随我一同进入幻境，不过你们的状态只能依托她的思念才能做到，这样你们就不能跟她交流，你们可愿意？”
“我们愿意。”飘摇的灵体在这一声中坚定起来。
“我答应了。”卫息看到夜无邪的身后一对朴实的夫妻含笑对他拜倒，两人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就轻轻的消失了。
夜无邪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呆在原地，放声大哭。卫息飘到她的面前，手掌在夜无邪的脑袋上拂过，像是想要给她安慰。
“混沌，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弄好？”卫息的语气很平静，这跟他怜惜的表情不带相符，但是混沌能感受到他的急迫，愤怒。
“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你遇到了就会知道。”
“这是是废话啊！”
跟混沌的一阵无厘头的对话也让卫息的心情不再那么难受。整理好情绪的夜无邪有些迷茫，不知道的真相的她可以为了自己义父的命令生活，可是现在呢？如果说复仇的话，生死掌握在自己仇敌的手里，已经拜托好能够帮助自己的复仇的人，那之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呢？
不过转头想想，可能义父死去的时候自己也会因为‘道种’的力量死去吧，得到义父赐予的力量所以必然被这种力量操控，这是理所当然的。
“你愿意做我的弟子么？”卫息想了想这样说道，知道了关于这个少女的所有，接受了她父母的委托，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少女一个支撑，不是让她活着就好了，而是让她活得有意义。
听到这句话的顾羽猛然抬头，他不知道自己师傅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作为弟子的他却是没有权利干扰自己师傅的决定。这样想了，也就抬头认真审视着瘫坐着的少女，非常意外的，他看到了少女眼中突然绽放的希望的光，他有些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答应吧。”
卫息看到自己徒弟的态度让他十分开心，能够互相理解才是相处之间的最好的状态。而夜无邪才是最为惊讶，明明是自己对他有所企图，可是却被接纳，她清楚的接收到了他们的善意，所以基于这一点她才想明白了。‘不要更多的麻烦他们了。’
“我能让你摆脱那个人的控制。”卫息清楚的明白夜无邪的顾虑，所以他来打消这个顾虑，混沌自称接受了他的能力就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如果最强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意思。
夜无邪没有办法了，基于自己的倔强，她不想更多的麻烦他们了，但是。父母安心离开的时候她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心情，‘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了，我们也就能放心了。’知道自己的过往，打破自己虚幻的现实，在自己最无助的伸出了手，接下了一切因果，怎么拒绝呢，完全没办法拒绝啊。
“嗯。”还没改口是少女最后的傲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