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川中夺宝 > 正文 第八章
    望着门口的守卫,张晓初叹息一声。此刻本来应该跟着杜文松见识一下扬州来的脂粉美色,不料一顿饭的功夫,就进了这营房。幸亏托了杜文松的一点薄面,总算没有被关在牢里,而住在了招待房。

    所谓先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即便是风水先生也不例外。纵然身比窦娥,又有谁给你伸冤?想到这里,张晓初倒释然了,倒头就睡——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刚才一顿晚饭吃得倒饱。

    只是饭虽吃饱,觉却没有睡好——次日天未放亮,张晓初就被集合号声以及“砰砰”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起床起床!”看守叫嚷着。

    张晓初睡眼惺忪起身,问道:“什么事?”

    守卫答道:“周长官交代,要你一起出早训,否则不供早饭。马上集合,不然饿肚子了。”

    张晓初惊得目瞪口呆,大呼:“岂有此理,我既非军中士兵,又非戴罪囚犯,如何要参加操练?我反对!”

    “啰嗦个锤子,不然饿死你个龟儿子。”那守卫也正为起个大早而生着闷气,见张晓初争辩,便把气一股脑发在他身上。

    不得已,张晓初顾不上洗漱,就跟着那守卫往外走。因舍不得穿那身半新旧的长衫,只胡乱穿了件短褂在身上。好在天气热,穿着短褂倒也凉快,只是站立在校场上,在一列列戎装前,显得“熠熠生辉”。

    川军在民国诸军阀中素以装备差,素质低,战斗力弱而闻名,要不然也不会有贵州兵、云南兵轮番闯进来当家作主,而且因靠近滇黔,鸦片大面积种植,吸食者也数不胜数,双枪兵也不在少数。所谓双枪兵,就是一边挂着步枪,一边挂着烟枪,不论训练打仗,需要时随时都要来一口。据说那位张少帅虽处东北之远,却也甚好此道,每行路二十余里,便要停下抽一口。

    张晓初打眼一看,果真不负“盛名”——衣衫不整者有之,哈欠连天的有之。兵痞们议论纷纷:“搞啥子撒!从来没得这规矩,大黑天起来操练。”、“听说这个周大小姐喝了洋墨水,要用洋办法带兵,这新官上任,苦的却是我们。”

    正议论间,周家慧走上了主席台。一声哨响,队伍稍稍安静下来。副官王德奎抖擞精神,扯着嗓门喊道:“各位弟兄,为提高作战能力,奉周长官命令,从今日起,主要作战部队每日早晨行军5公里,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便炸了锅了“妈妈匹,一天三顿都吃不上,吃些烂菜叶子,还说啥子五公里。”“两个月的饷都没有发了,还操练什么,老子不干了!”

    王德奎虽也是满心不满,奈何这个团长刚走马上任,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这个刚提拔的副官要是不帮着放火,恐怕就烧着了自己,是以大叫道:“弟兄们,肃静!这是长官的命令,哪个敢不服从?”

    兵痞哪里把他放在眼里,人群中有人喊道:“王德奎你叫个什么东西?撒泡尿照照,老子以前在第一师跟着唐师长南征北战时你的卵球在哪儿呢?”这兵痞是以前唐式遵那里抽调来的,上过战场,自然对王德奎这般人物打心眼里鄙视。

    王德奎脸涨得通红,奈何却做不得声,只一个劲叫着:“反了反了,当着周团长的面,你敢如此大胆,显然就是不尊重周团长,麻子你等着,有你好看的。”众人一阵大笑。

    眼见聒噪声不绝,周家慧拔出手枪,“彭”的一声,校场安静下来。

    “瞧瞧你们的样子,耷拉着脑壳,萎靡不振,哪里有军队的架势!我们川军为何被人轻视,除了枪差炮差,更紧要的就是你们人更差!自今日起,我要整顿军务,禁“五毒”,抓训练,以三月为期,有不合格者便清理出去。”此时川内将“烟毒”、“娼妓”、“袍哥”、“特务”称之为“五毒”,“屡禁不止”,当然这其中有真禁,有假禁,有禁得掉的,有禁不掉的。

    “周长官,你莫要一口一个训练,训练是没得问题,吃饭问题先解决了再说吧,每天见不到三两米,全是猪吃的糠和烂菜叶子。”有兵痞叫道。

    “至于军饷伙食,我在此保证,每日1斤大米,三两菜,尽量供应一点肉,绝不让你们饿肚子,所欠的军饷,十日内补发。若有不想干的,马上站出来,绝不勉强!”

    校场上又起了一阵骚乱。这些兵痞心中明白,他们已经算是刘湘的嫡系部队,比其他如邓锡侯的45军之流,无论待遇装备,都是高出一截,而且此时川内又逢干旱饥荒,匪盗横行,要是不当兵,就做盗匪,此外又到哪里能混口饭吃?所以议论半天,却不见几个人出列。

    周家慧环顾四周,鸦雀无声。“没有意见就开始行军。各营长听令,集合本部准备出发。王副官,安排团部率先出发。”

    “是!”王德奎应了一声。

    众官兵虽满心不满,无奈1斤大米的诱惑还是比出去当盗匪强,尤其眼下“**”已经离开了四川,川内暂时并无战事,算得是十几年来少有的安稳年头,所以校场上一阵手忙脚乱后,部队还是开动了。

    张晓初茫然无措间,刚才那敲门的守卫又走了过来:“你跟着瞎看啥子,这边走。”

    张晓初掖了掖褂子,无奈地跟着那守卫往前走,见那周家慧正在队伍最前面,穿着戎装,神采奕奕。她自小便在刘湘二十一军军中长大,刘湘见她聪慧,自小便找人教授军事,可惜黄埔军校招收女学员那一届时她还小,错过了,后来刘湘得势,便送他去了英**校参观学习。蒋中正整编后,现在她挂了上校衔,也算难得的女中豪杰。

    “神棍,到前头来。”周家慧有心让他出丑,把他支在了队伍前面,想看看一会这神棍跑完5公里后气喘如狗、瘫倒在地的样子。可惜她却不知道风水先生靠两样东西吃饭,一个是嘴,一个是腿。嘴上要求舌灿莲花、滴水不漏,而漫山遍野相地找坟都靠着两条腿,跑路那是基本功。张晓初身为“大师”,这两样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此刻绝非卖弄的时候,张晓初只是苦着脸:“周小姐,在下不过是个先生,哪里有气力与各位军爷赛跑,还请周小姐。。。”

    周家慧不等他说完,说道:“少废话,要不跑,要不饿肚子,你看着办,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前而去。幸好此时时候尚早,路上不见什么人,这一队由灰布短褂的风水先生带领的军士,并不引起轰动。

    起初二三里还好,捱不到五六里,一些老弱士兵便气喘连连,脚步蹒跚,更有甚者哈欠连连,想是烟瘾发作了。团部这几位处长平日里养尊处优,更是精神萎靡,有停下扶着膝盖喘气的,一时队形有些散乱。张晓初虽尚可支持,却不敢表现得过于轻松,只顾叉着腰,装模作样的气喘吁吁。

    王德奎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马上就要断气般,走几步,歇两步,看得周家慧怒气只窜,上去就是一脚,把那王德奎踢了个跟斗,大骂道:“堂堂警备团,连一个看风水的神棍都跑不过,怎么能指望你们出去打仗!王德奎!”

    “有!”王德奎奋力爬起来,喘着粗气应道。

    “传令下去,凡没有按时到达的,军法伺候,每人十记皮鞭!”

    “是!”

    令出如山,队伍只得振奋士气,继续疾行。天光大亮时,终于结束行军,回到驻地。

    校场上有躺着的,坐着的,直如丧家之犬。张晓初蹲在一旁,配合着表演筋疲力尽。周家慧站在台上,对着王副官示意,王副官虽精疲力竭,仍高声叫着:“都起来,周长官训话。”

    一阵稀稀拉拉后,周家慧开口了:“今天各位开了个好头,圆满完成了行军,希望各位再接再厉,壮我川军气势,解散!”

    已是饥肠辘辘的士兵刹那间退去,张晓初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周家慧走了过来,说道:“果然是做汉奸的料,你这神棍骨头虽软,跑得倒快。”

    张晓初苦笑着说:“周小姐,昨天我虽然多有冒犯,但纯属无意,都是那杀手的罪过,你大人大量,不用这样报复与我吧?”

    提起昨天的事,周家慧脸色一红,大叫道:“住嘴!以后再提这事,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报复你是对你做汉奸的惩罚。”

    “我何时做过汉奸?”

    “你在船上鼓动吴鹿革把古董让给日本人,还说什么中日亲善,我呸!你算哪颗葱,还能代表中国人表示什么亲善?”

    “周小姐呀,你可冤枉我了,那东西是个西贝货,根本不值什么钱,我不过是做个套让日本人上当罢了。”

    “还要狡辩。”

    “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吴鹿革。我本与他相约,等到了cd要去拜访,眼下吴鹿革也该回cd了,我可以打个电话给他,约他出来一会,到时一问便知。”张晓初拍着胸口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