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内轻歌曼舞,人流如织,川中巨富、名流、名媛等有头有脸或者试图有头有脸的人物们欢聚一堂。托了新闻报纸的功劳,手头阔绰的付出一些金钱之余自然希望出现报道上,譬如著名慈善家xxx昨日捐善款xx,实为川中楷模等等。不太阔绰的起码也能在这聚会上混个脸熟,合拍照上能有个模糊的样子,也算聊以**。
刘小姐今日打扮得格外动人,作为发起人,她的身份却是妙得很——财政厅长兼川康殖业银行总经理的女公子。前面这一串名头自然是筹款的保证,可是这些名头又是她父亲的,似乎与她并不相干,由此筹款成功自然也与她那父亲毫不相干。
刘晓蓉蝴蝶穿花般四处招呼着。门厅的门开了,吴鹿革阔步走了进来。刘晓蓉一眼瞥见,举手招呼:“吴先生……”话音未落,身后跟着的周家慧与张晓初映入眼帘。刘小姐楞了一愣,只得惊喜地说:“家慧,你也来了。”说着热情地挽着周小姐的手,又瞥一眼张晓初,正好将心中不快倾泻而出:“这位不是张先生吗?张先生也来为我川内百姓尽一份心意,我真是十分感谢啊。”
张晓初毫不为意,腆着脸笑道:“刘小姐太抬举我了,我不过一个外乡来的风水先生,虽然对四川受灾百姓十分同情,但实在有心无力。今天不过占了吴先生的光,来见见世面,也不枉到四川走这一遭。”
刘小姐撇了撇嘴,并不再答话,对吴鹿革说道:“吴先生,我带家慧到楼上见见几位世伯,你要一起吗?”
吴鹿革随手从路过的侍从盘子里端了一杯酒,说道:“两位小姐说些悄悄话,我就不瞎搅和了,楼下也有几个朋友还没招呼。”
“那吴先生请自便。”说着刘小姐挽着周小姐走上楼去了。
张晓初目送着两人上了楼,对吴鹿革说:“跟着吴先生来,倒连累你降了身价,张某真是惭愧。”
吴鹿革笑说:“晓初兄哪里话,古人云圣人之泽,五世而斩。先圣先贤和那些与国与民有大贡献者,尚且不敢谈身价,何况你我凡夫俗子?有了财物便有了身价么?还是办了这慈善会便有了身价?吴某充其量有些身家罢了。”两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言语。
过不多久,场内音乐声骤停,刘晓蓉款款移步上了台,环视着全场说:“感谢各位川内同仁,今天组织这一场舞会,旨在筹集善款,希望各位群策群力,为我川内今年饱受旱灾之苦的百姓缓解生活困难,也为川内稳定尽我们的绵薄之力。”
掌声哗然。“首先,作为发起人,我做个表率,捐赠法币8000元。我父亲因公务繁忙,不能亲自前来,特委托我代为捐赠法币10000元,另有几位世伯比如卢作孚先生等也脱不开身,但都委托我进行了捐赠。希望台下诸位也能慷慨解囊。”台下掌声雷动,报录员先是扯着嗓子将那几位不能到场的大企业家报了一遍名号,紧接着捐赠者鱼贯走到记录台,台上报录员也声嘶力竭的报着名号及钱数——这是极紧要的一环。
伴随着最后一名捐赠者被报录完,音乐声再想起,欢歌笑语刹那间又充满整个厅堂。记录台紧张地统计着。不一会,刘小姐再次登台,欣喜而自豪地宣读道:“各位同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在各位同心同力之下,今日募得善款共计五十六万三千元整,再次感谢各位的慷慨。”再次掌声雷动,“这笔善款将会交由省财政,全部用于赈灾,请各位放心。下面舞会正式开始,请各位尽兴。”
话音刚落,伴随着舞曲声,各路绅士名媛们,挽着手进了舞池——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刘晓蓉信步走到吴鹿革与周家慧坐席处,笑着对吴鹿革说:“感谢吴先生今天解囊,要是今天筹不到款,我这个发起人可是大大的没有面子了。”
吴鹿革笑说:“刘小姐说哪里话,凭着令尊的声望,哪里会有不成功的道理,再说,没有我吴某人的区区5000元,也丝毫不影响刘小姐大获成功。”
刘晓蓉含嗔带怒地说道:“吴先生也和那些人一样说我沾了父亲的光,却不知道我背后一番辛苦操劳。怨不得别人说女孩子出来办事不容易,我原来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吴鹿革抱拳道:“该死该死,是我说话不当,抱歉抱歉。刘小姐聪明能干,又怜悯百姓,就是没有令尊,也定然能成功。”
刘晓蓉咯咯笑着说:“事后找补可是不管用了,既然说错了就要受罚,就罚吴先生跳一支舞罢。”
吴鹿革不好拒绝,含笑说:“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吴某的荣幸。”说着牵了刘小姐的手,下了舞池。
张晓初看着舞池里的刘晓蓉,笑着对周家慧说:“一会吴鹿革定然邀请你跳舞,你切记不可立马答应,更不能拒绝,要欲拒还迎,明白吗?”
“这是为什么?”周小姐不解。
“局中人迷,旁观者清,你不要问,照做就行。”张晓初晓着说。
周小姐白了他一眼,也不言语。
一曲终了,吴鹿革与刘晓蓉走了回来,落座后,吴鹿革说道:“刘小姐舞跳得好,我倒有些献丑了,刚才多亏了刘小姐照顾,才不至于踩了脚。”
“哪里是跳得不好,恐怕是吴先生心不在焉吧”
“刘小姐可不能这么说,否则我都不敢再和人跳了。”
“我可不敢剥夺了吴先生跳舞的权力,况且还有家慧这样的美人在侧。家慧你说是不是,该让吴先生与你也跳一曲。”
吴鹿革正有此意,不待周小姐表态,顺口说道:“周小姐要是不嫌在下舞技拙劣,吴某便大胆邀请一回。”
周家慧想着张晓初的话,矜持地笑说:“吴先生说笑了,只是我自幼习武,对这跳舞却水平有限,我怕我出丑,让大家笑话。”
吴鹿革大笑着说:“那我们就是彼此彼此,到时我若踩了你,你正好踩回去。”说着伸出手去。
周家慧犹豫一下,还是迎了出去。
看两人下了舞池,刘小姐脸色略有不豫,这时一位公子哥翩跹而来,开口道:“刘小姐,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今日筹款大获成功,真是要祝贺你呀,能赏脸跳一曲么?”张晓初听着声音耳熟,抬眼一看,却是汤宝瑜汤公子。
今日刘晓蓉算是主事,汤公子好歹也出了钱,刘小姐不好拒绝,又不愿吴鹿革看见,一时有些犹豫。
张晓初有正事跟刘小姐谈,自然容不得杂人打扰,当下皮笑肉不笑的对汤宝瑜说道:“哟,这不是买古董的汤公子吗。刚才听见汤公子也是慷慨解囊,果真是家大业大呀,莫不是买的古董升值了?那真该跟刘小姐跳上一曲,一会在舞池里碰见吴先生,该好好跟他示示威,方显汤公子豪气。”
刘晓蓉原准备伸出手去,听得这话,便不再有动作。
汤宝瑜看一眼张晓初,说道:“原来是吴鹿革的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刘晓蓉不愿在这个场子里起争执,接口道:“真是抱歉,汤公子,我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改日吧。”
汤宝瑜怨恨地看一眼张晓初,骂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张晓初哂笑一声,并不答话。
眼见汤宝瑜去了,张晓初对着刘晓蓉开口道:“刘小姐。”
刘晓蓉瞥了一眼,说道:“怎么,张先生也想跳一曲么?”
张晓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刘小姐仙姿佚貌,家世显赫,我一个乡下人哪里能与你共舞,非要那吴先生这般的才般配。我不过是想和刘小姐做个小买卖。”
“你能有什么买卖与我做?我家可不要看风水。”
“刘小姐误会了,不是看风水,只是我恰好有个消息,关于吴先生的,我猜刘小姐也许对这个消息感兴趣。”张晓初再品了一口杯中酒,说道。
“哦,是什么消息?”刘晓蓉问道。
张晓初伸出一根手指道:“我过几日就要回赣,要是刘小姐愿意赞助在下100元路费,我倒是非常愿意告诉刘小姐。”
刘晓蓉鄙夷地掏出钱,甩了过去,说道:“要是诓我,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张晓初捡起钱,笑说,“谁不知道刘小姐家背景。想那吴先生,虽财力雄厚,但家势却稍逊;刘小姐家势显赫,日后要有作为,更需财力支持,你二人可说是天作之合,不过。。。”
“不过什么?”刘小姐眉头一蹙。
“不过川内人杰地灵,豪杰辈出,显赫之家也比比皆是啊。”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几日因日本人事件,我暂时住在警备司令部以配合日本人来调查。这几日周小姐军中的军饷出了些问题,听说前两日到省政府要饷,却被打发回来了。说是警备司令部应由中央政府发饷,所以省政府不出钱。对了,好像就是被令尊回绝的。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吴先生知道了,来找过周小姐,说是愿意每月提供支持。周小姐起初并不愿意,但军中士兵生活窘迫,听到这个消息蠢蠢欲动,恐怕就这一两日,周小姐就压不住了。”
“真有此事?”
“刘小姐可以去问问令尊嘛。你知道我与吴先生有些交情,也问过此事。吴先生说是家中虽有财力,奈何有财无势,政府没有人,办什么事都是举步维艰,所以才出此下策。”张晓初笑着说,“当然,我想他二人只是朋友间互相帮衬而已,凭刘小姐的风姿美貌,想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刘小姐你说呢?”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张晓初扬了扬手中的钱,说道:“一来刘小姐慷慨,二来么想必你不知道,本来我与日本人事件并无干系,全是周小姐一力主张,将我羁押在司令部,毫无自由,这点警察局范局长最清楚,就是今天也是托了吴先生的福才出得来。你刘小姐虽与我无恩,倒也没有怨,与其让她得了便宜,还不如让与你刘小姐。”
刘晓蓉沉默不语。
此时一曲又终,吴鹿革与周家慧并肩走来,张晓初说道:“吴先生,这次如何,没有踩了周小姐的脚吧?”
“还好有周小姐帮衬,幸而没有出丑。”吴鹿革随口说道。
“吴先生客气了,我跳得也不好。”周小姐说着。
“你们俩不必客气,依我看是互相帮衬,大家都好。”张晓初大笑着说。
两人的对话本也没什么,被张晓初这么一说倒顿时显得甜腻起来,刘晓蓉听的眉头一皱,有些怏怏不乐。
载歌载舞中,宴会告一段落。
周家慧对张晓初说道:“神棍,不是说来讨钱吗,就这么回去了?”
张晓初晓道:“钱自有人去讨,我们只管回去等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