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川中夺宝 > 正文 第十六章
    自领了那继续筹措军费的任务,张大师行动更为自由,每日只在那军营厮混半日,便出了门。托着吴鹿革的福,也结识一些川内商号,一时倒忙碌起来,四处寻那来钱的门路。

    这一日,张晓初约了吴鹿革吃饭,时候到了,却不见吴鹿革出现。等了片刻,他刚要起身,吴鹿革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嘴里连连叫着:“告罪告罪,晓初兄,来晚了。遇见一个老朋友,耽误了。正好介绍你们认识。”张晓初道:“不妨事。”话音未落,却见后面跟了一人进来,打眼一看,却原来是范崇实。

    这范崇实因日本人的事被罢免了,宦海沉浮,步步惊险,看淡了官场,心中反倒平静了。正所谓无官一身轻,范崇实此刻深以为然。今日吴鹿革恰要出门,范崇实突然造访,两人有几分交情,吴鹿革以前也多蒙照顾,便招呼着同来赴宴。

    张晓初起身抱拳:“这不是范局长么?”范崇实一见张晓初,倒微微有些尴尬,局促道:“原来是张老弟,切莫再说什么局长,兄弟现在闲人一个,往日之事还望多海涵。”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风水大师”张晓初自然更明白这道理,笑着说道:“范局长哪里话,那天范局长面对日本人义正辞严,虽是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却不失我堂堂中华男儿气节,张某钦佩得很!”

    吴鹿革在一旁听得纳闷,惊奇道:“晓初兄你们认识?”

    范崇实哈哈笑道:“何止认识,要不是张先生高见,恐怕范某今日不止丢官这么简单。张先生要再喊什么局长,范某就要惭愧地落荒而逃了。范某痴长几岁,张先生若是不嫌弃,我就唤你一声张老弟吧。”说着将那日大川饭店之事细细说来,吴鹿革听得啧啧称奇,直说真是缘分。

    三人自顾说话,等跑堂的进来张晓初才拍着额头说道:“你瞧瞧,说的开心,我这请客的都忘了点菜了,来来,今日来个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吴鹿革开口道:“范兄如今既不做那局长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是否到省府再托托路子?”

    范崇实呷了一口酒,说道:“不瞒老弟,仕途险恶,愚兄不想再做官了,眼下想做些买卖。”

    “哦,不知是什么买卖?”

    “我想办个生丝公司。”

    “做生丝?”吴鹿革不解道,“恕我直言,如今生丝市场不见起色,国内大都是日本丝,国际上也被英国丝排挤,川内缫丝厂十不存一,怎么范兄还会有此打算?”

    “兄弟有所不知,最近日本人越来越猖獗,沿海许多城市风声鹤唳,怕时局不稳,终有一天中日之战爆发,现在从青岛到上海、广州,许多有先见之明的企业人氏大都开始将身家往内地转移,若是我们川人不抓住此机会,将来怕再无插手之处了。虽然现在丝业销售惨淡,但也是机会,他日战端若起,这衣服袜子那样不是必需品?”

    张晓初听得眼前一亮,眼下虽暂时解决了三个月饷银,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终究不是生计,若是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渠道,周家慧那**百号人才能有安生日子。

    这么想着,张晓初说道:“范兄所言极是,昔日我在家时,县上几位耆老也托路子把在沪上做官的儿子调到南京,怕也是忧虑哪一日形势不好,可有逃跑转圜的余地。”

    “眼下我正在勘察,找一些经营不善的缫丝厂子,若是里面的机器设备可用的,就把他盘下来。”范崇实接着说道。

    “可有些眉目了?”吴鹿革问道。

    “看了几家,几家小厂机器太老旧,地方也小,有一家上眼的,机器也是德国货,但要价太高。我还在考虑。”范崇实说道。

    “这丝厂本钱很大么?”张晓初问道。

    范崇实笑一笑说:“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找吴老弟的。这行当是个短期借贷行当,本钱并不算巨大,开始主要是缫丝的机器要花钱,其他如收丝季节,下乡去收茧花的钱都靠银行短期贷款,只要生丝一出售即可还上。只是虽然嘴上说不巨大,一个中等规模的,只怕前期也得有个十万八万预备着,我一人之力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不知道吴老弟愿不愿意搭个伙?”

    吴鹿革沉吟片刻,说道:“若是中日真有一战,这个赌注是值得下的,但小打小闹却不行,他日战事一开,帮不上忙不说,还被人骂发国难财,要搞,就要搞大搞强,最好与官家一起搞,养蚕的放心,收起茧子来也容易。”

    “吴老弟说的是啊,可是如此一来,就要再买机器土地,本钱便大涨,而且跟官面上合作,放以前还行,眼下范某落了难,怕是没有人买我这张老脸了。”

    范崇实这却是实话,都说人走茶凉,甚至到如今人要走还没走,茶就凉得透透的了。

    吴鹿革沉吟道:“钱倒好说,就是让政府入股有些难办。”

    张晓初插话道:“这个倒也不是全不能办,眼下兄弟在周小姐那里混个差事,她好歹也是刘主席侄女,让她去说说,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想刘主席也不会拒绝吧。”

    范崇实一喜,急忙说道:“如此最好,那省府杜秘书也与你是故交,让他给邓汉祥那里递几句话,双管齐下,定能成事。这事要是办成了,算你入的股,吴老弟你看如何?”

    吴鹿革一拍桌子,说:“好,就这么办!咱三兄弟就大干他一场!”

    因为这生意,三人联系也日渐紧密,张晓初与范崇实也熟稔起来。

    过了两日,张晓初与范崇实就出面请杜文松吃饭。三人一阵觥筹交错,杜文松笑着说:“晓初兄,没想到咱们的买卖还没上手,你倒有了别的生计了,你跟老范也算不打不相识了。”眼下范崇实那“局长”头衔没了,在杜副秘书长嘴里自然就变成了“老范”。

    范崇实不以为意,哈哈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头上有顶戴,不得已委屈了张老弟,现在我老范可算轻松了。只是难为杜秘书长,还要为川内百姓操劳。我们这档子事也算利国利民,咱们过去也有交情,张老弟更是与你故交,杜秘书长可要帮帮忙啊。事情要成了,大礼少不了。”

    范崇实故意把那副秘书长的“副”字给去了,听得杜文松一阵畅快,说道:“就是说几句话的事,兄弟怎么敢不答应,放心。”

    酒足饭饱后,三个人晃晃悠悠出了饭店。张晓初知道杜文松的爱好,开口道:“文松兄,上次听你说的那花老四,兄弟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凑巧,要不你给领个路,让兄弟见识见识?”

    杜文松瞥了一眼范崇实,说:“晓初兄,不要瞎说,杜某是政府官员,要响应国民政府号召,禁止嫖宿,范老兄以前可是警察局长,你胆子可也太大了。”

    范崇实忙接茬道:“杜老弟可别再取笑了,这民国禁娼喊了多少年了,可从院长到议员,哪一个不是如此?难道官大的能放火,官小的就不许点灯?我老范如今屁都不是,怕它什么。”

    杜文松装腔作势推脱一番,一行人便直奔帘官公所街而去。

    花老四是最早来cd的一批老鸨子。蒋介石将势力植入重庆,伴随着大批青帮背景的宪兵和特务到来,青帮势力由此得以进入了重庆,继而蔓延到cd及四川各地,顺便也带来了娼妓。烟管、娼妓和赌坊都是赚大钱的行当,没有了钱,管你是青帮红帮,谁也不会帮你。

    川籍妓女都按老规矩在妓院接客,来一个便做一回买卖,不兴出去服务,且川妓不善应酬,文化低,没什么才艺。这新来的娼妓们都是京津沪及苏州扬州等大地方来的,打扮时髦不说,还善于吹拉弹唱,诱人的本领了得,更要命的是不仅在妓院接客,还在外“出条子”,当时的烟馆、赌场、茶厅、剧院、餐馆等等,只要在店里签张“局票”,就会有人帮你跟“台基”的老鸨子联系,叫姑娘来相陪应酬,据说“出台”的说法便是这么来的。

    看来不光外来的和尚特别能干,连外来的姑娘都更加能诱人。不过好在川妓虽然文化低,却善于学习,不久之后,川妓也学会了这一套。此后在市内的各种场合大肆活动,逐渐就形成这种固定的模式了。

    这花老四原名管金秀,算是扬州“台基”在四川的开路先锋,在帘官公所街买了宅子,取名叫做如意坊,对外并不挂牌,底下很有一些风情万种的“先生”。那房子厅堂回廊一应俱全,园子里草木葱葱,古色古香,十分的富丽堂皇。招待的客人分三等,头等都是坐着小汽车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给这些头面人物遮羞,花老四另辟蹊径,在兴禅寺街开了道后门,十分隐秘。

    杜文松好歹算国民政府正经官员,用时髦的话讲叫做“体制内”的,是以不能明目张胆的从前门进去,好在他熟门熟路,领着两人从后门悄悄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