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光暗行 > 正文 第九章 天使的沧桑
    两人加快脚步,想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边界。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路子风脸色越发凝重,就连左薇也收起了劫后余生的兴奋,眼睛里带着疑惑。

    过了沙漠边界,视线所及有一些模糊,但仍旧可以看到一马平川的地势,左薇也理解了路子风的意思,在她的认知里,虽然从不知道脚下所处的沙漠存在,但整个大陆就很少有非常平坦的地方,哪怕是在中原那些大平原上,那也是略有起伏的,而眼前的景象则平坦得不像是真实场景。

    等他们靠近至百余步时,路子风已经清楚地看到边界之外的景象了,面沉如水。

    左薇再走几步也看清了,然后一下子脚步踉跄起来,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像是腿上被抽掉了骨头,再也爬不起身,眼前的这百步,竟然比当时耗尽生命力爬到巨人柱旁的百步还要难走,某一道无形的天堑死死卡住了左薇前进的步伐。

    冰原。

    路子风怎么也想不到,在沙漠以南竟然会是一片冰原,而两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接壤,分界线两边,一方火热,一方冰冷,活像是老天的玩笑之作。

    他看了看左薇,决定先不管她,先去边界线看看,万一那是个海市蜃楼呢。

    走完百步,路子风停下了脚步。脚下还是松软的沙地,可再往前一步就变成了冰面,身旁是炽热的空气,可往前一伸手就是夹杂着雪花的大风,如此真实,如此泾渭分明,最后的那个万一终究没有成其万一。

    路子风沉默了会儿,他觉得有必要平复一下躁动的心情,之后他缓缓踏出一步。

    刚刚过线他的脚趾头就感觉到了一股猛烈的大风刮过,穿着绿色巨人柱皮的脚瞬间绷紧。他没有停顿,反而是深呼吸一口猛地穿过边界线,全部身子都彻底离开了沙漠。

    进入冰原后路子风除了冷之外更觉得有些疼,那大风裹着的已经不是雪花,而是冰珠子,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一身绿皮“哗哗”作响,裸露出来的头部和双手则有针刺一般的疼痛。

    他右手夹在左手腋下,左手挡在眉毛处,四下环顾。

    这一大片冰面宛如一面硕大无朋的镜子,入眼具是光滑平整,要不是脚下的鞋子还带着一些断刺扎进冰面,恐怕他就要被大风吹得滑走了。而再远望也是这样,单调的冰面,单调的大风,以及贫瘠的生命力。

    风向忽然改变,迎面吹来一阵冰珠,打在眼皮上一阵刺痛,路子风赶忙转过头,一步回到了沙漠当中。

    一步之遥,就是沙漠到冰原的切换,恍如隔世应该就是说的这种感觉吧。

    路子风忽然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冰之野,火之源,既是天使的沧桑,亦是恶魔的悲壮……”

    以前学习那些法咒的时候,因为元力怎么也提升不上去,连蜗牛爬都比他快,所以他记下咒语后就不去听老先生讲怎么可以节省元力,怎么可以加快施法速度,反正以他那点可怜的元力是怎么也施展不出来的,学那么多技巧又有什么用武之地呢。老先生也不管他,他就自己到藏书殿看那些杂书。有一本诗集最后一篇写得极有文采,气势非凡,当时路子风觉得顺眼就记了下来,那时只知道火之源是指库斯托沙漠,但冰之野就不知道了,他也识趣没有去问老先生,只当是那位不知道什么年代诗人的臆想。如今回想,路子风感觉明白了,那位诗人记载的正是千年之前德鲁伊从广袤富裕的中原大陆迁往极北之地的旅程,从南向北,不就是先冰原后沙漠吗。库斯托在德鲁伊语言中指恶魔,沙漠是恶魔的悲壮,那么冰原想必就是天使的沧桑,天使对应的名字是索艾尔,也就是这片冰原的名称了。

    冰原一片洁白,冰面反射的阳光耀眼,自然对应天使,而沙漠酷热如火烧,形同炼狱,对应恶魔,这样一想真就恍然大悟,路子风也不得不佩服那位诗人的才华。不过心头也有些怨气,说得这么隐晦,谁知道那是说德鲁伊千年之前的迁徙,不然他也就早做准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左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路子风身旁,她脸色苍白无比,额头冒着虚汗,整个人像是背着一座大山,人虽然还能站稳,但精气神已经垮塌。这也实在不能怪她,先是莫名其妙从冰原来到了沙漠,再是经历了耗尽力气的一次寻水之旅,好不容易看到走出沙漠的希望就在眼前,可却又迎来一片让人绝望的冰原。

    有人告诉你受一些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那你就会苦尽甘来,结果等到最后却是另一种苦痛,如此巨大的落差任谁也要崩溃。

    路子风悄悄念了一个静心法咒,手中绿色光芒传递到左薇后背,随后隐入不见。

    左薇极为勉强地笑了一下,当真是比哭还难看,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慢慢伸出一只手。她手刚出边界就狠狠抖了一下要缩回来,但她还是努力压制住这种冲动,一直到整只手伸到另一方天地。

    于是她脸色更白,鸡皮疙瘩从手背延伸到小臂再到脖子,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当收回手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冰凉,冰原的温度之低可见一斑。

    “破碎冰原吗……”左薇轻轻地说着,没有泪水滚出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蔓延。

    “看来老天爷果然不称职,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百般刁难,难道我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难道我们的命就一点也不值钱吗?”左薇惨然一笑,“你说呢路子风?”

    路子风实在做不来安慰人的事,想了半天也就憋出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活着总归是好的。”

    左薇闻言一怔,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两手死死勾住路子风的腰间,把头顶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声泪俱下。

    “我真的受够了,爹突然就不行了,我就四处寻医问药,平常那些漂亮话满天飞的邻居一个也不愿意出头,我就找到极北之地来,谁知道一下从冰原到了沙漠,遇到你还以为能拿到那种药液,结果你说根本不可能得到。好嘛,那我也不奢求什么了,我就想回到爹身边,见他最后一面,让他安心上路,好不容易走出沙漠怎么又碰上这见鬼的冰原了。路子风,你说的能帮我爹延长生命的话一定也是骗人的吧,你们都是坏蛋,你们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