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神都早被白雪覆盖,许多学生都都准备着行李打算在除夕之前回家,就算是与外界隔绝的雪儒书院也不例外,连接雪儒书院的传送门外早已布满车备,各自等着自家的少爷小姐离院,就是家境差些的学生,也是准备些干粮约上几个旅友一道同行,顺便沿途看些风景。 秦祯看着这些整装的学生们,不由的想起云台山上的师傅,这是他在神都的第一次过年,也是他第一次在外过年。但他只有些怀念乡里,却不觉得寂寞,因为旁边的那两位小个的青年男女正捂着耳朵看着雪堆里冒出的徐徐青烟,试试爆竹的威力。 今年闵枢和落兰也没打算回去,家里的那些管家都来接了,两人却只顾这堆雪玩炮,浑然将那些家仆当成空气。 让秦祯很奇怪的是落兰的家仆只来了一个老翁,身穿一身金丝大袄,看着很有贵气,那双枯叶般的手布满青筋,肩膀的两块肌肉明显的隆起,很像是常年担担的农家老伯。 这半年来,落兰一直是一个人在神都。也见有下人服侍,听到老翁的话语才明白,他一直都在神都,只是今年过年,应了落兰的吩咐送些烟火和吃的过来。 大年十五天三个少年仿佛都是第一次过这般特别的年,他们除了晚上在三客松睡觉,其间不是去神都有名的花鼓楼休闲,便到藏经阁打理那块中庭。秦祯此间没有继续引星,只是和两位做这些孩童本应有过的趣事,用他的话,便是修心,修心已是修行,他想让自己的心静静。 和煦的东风代替了严酷的北风,冬天的寒冰逐渐解冻,那些卸下白雪的树干也萌生出了绿意,那片中庭亦不例外,只是与往年不同,断壁残垣早已被翻新了,潦倒的野树也被移栽到一旁,其间巨大的榕树下多了一个石亭。 在除夕之前,闵枢便让那位老管家带着家丁,将藏经阁内外整修了一番,倒是与现在雪儒书院的藏经阁有些相似,但不知为何,这里却让人觉得温暖。 朔梦林中,一名紫衣少女正倚靠着那颗紫藤树,对着林中春花写生,春鸟南归,百鸟从北方归来经过云梦,皆会在这朔梦林上绕上三圈,再离去,更有些许奇珍的灵鸟会降在紫藤树上,观望树下这名清秀女子,好似在向她朝拜一般。 一声鹤鸣突破了林间的莺莺鸟语,从空中直击而下,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带动紫藤落在树脚下。 “你这家伙,让你回一趟家,只是立春了何至如此兴奋。”少女娇嗔的数落白鹤,声音像幽/谷的山泉,清冽动听。 少女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依旧继续写生,任凭白鹤与树上的那几只青鸟打趣,过了许久,少女揉了揉持笔的手腕,将画好的话放在磐石上风干。随即,爬到两人高的紫藤树杆上,取下白鹤身上的信匣,侧坐在树干上,安静的看信。 这文静的坐姿、秀气打扮与先前爬树的行为实在不符,若是让那些师姐妹看到,定会吃惊。 “小姐,这几月来家里和朝廷都很安静,那家伙也很老实,开始打理原先的雪儒书院,好像要在那里定居了。不过这样也好,对大家都有益处。他与那小女孩每天一同读书,练剑却不上书院,也不知道他与那小女孩有什么猫腻。”看到这少女柳眉微皱,露出一丝厌恶。 “过几天立春过了便是雨水了,不出意外的话狄荣世家应该会应这南人来神都提亲,家里也好还是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也罢,都在准备这事。狄荣公子是这一代的翘楚,您又是天凤之体,你俩简直是天作之合,订婚那日定会受到全天下的祝福的!怜儿好生羡慕啊” 信里是怜儿写给萧时卿的信,其中表达了满载的祝语与羡慕,只是萧时卿并未觉得欣喜,眉头皱的更盛,有些愤愤。 她在树头做了很久,待到白鹤戏耍归来,她才回过神来,低头有些失落的对着树下的白鹤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呀,直接拒绝定然有伤南北合流的计划,虽对我无意,但确实麻烦。” 白鹤看了她一眼,便去衔那幅已经风干的画。 萧时卿有些生气,白了白鹤一眼,伸手拨弄下垂的紫藤,犹豫道“难道让那家伙帮我?这样又要给他添麻烦了。”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白鹤叫唤了一声,衔着那只有些干化的笔,示意快些做决定。 “你就会催!”嘟喃着跳下紫藤树,接过白鹤的墨笔,想了一会,随后眉心舒展开,有些得意道“我就了他一命,现在借他替我挡挡也是应该。”她随即向以前那样写下两封信别在白鹤颈见,目送这白鹤离开。 “希望不会太麻烦。”她收起那幅画,向回去的路走去。 “哟!还真有你的,把这弃院能改成这样,倒也有几分眼观。”怜儿穿着碎花布裙,悠悠的观察着中庭,向石亭下的那名少年说道。 “布局是闵枢想的,墙面的粉刷和一些琐事是他家里的管家搭的手,只有那榕树是我们三个一起种的!”秦祯放下手中的书,走出石亭,向怜儿行礼。 自从上次怜儿送信后就不在与秦祯言语,只是入冬时送过一些过冬的物件。 怜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将手中的信递给秦祯,说道“以前没机会学,现在有了就得做出现样子,虽然资质尚浅,要好过不读。净想些歪路只会坏了自己!” 秦祯双手接过信件,听着这话神情并无波动,淡淡道“你对我的是误解还是成见?” 怜儿一怔,没想到秦祯问的这般直白,她瞪了秦祯一眼扭头便走“自己心知肚明!” 看着怜儿愤懑的背影,在新裁的草坪上留下道道印记,有些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开信件,仔细的,其间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雨水之时,狄荣世家定会借着万物复苏之理想我家提亲,讨个菜头。我俩虽未相思,却也有婚约,不好再与人订婚,提亲一事本应由我自当说明,只是还在云梦修道不便远出,由你出面最好。 请君务必!” 秦祯看着信中那些娟秀的字迹,信中有些不快,喃喃道“你本不承认这一纸婚约,现在为了自己的婚事,让我替你处理,真是任信。”想着她对婚书的态度,与对应对狄荣家的手法,秦祯更是愤懑,为这么对他这样直接的冷漠,却对那狄荣家这般婉转。 看着“请君务必”四字,有些气愤,心想你到底是高傲!以婚止婚与传闻中的你不相符合,做事何必这般矫情,直接表明心意便是,用我挡刀算什么凤凰。 他将信件很仔细的对折,不断对折到无法在对折了才藏到袖子里,如果闵枢在旁边的话,定知道他现在很生气,只是他控制情绪很好,不会去破坏。 转身看着石桌上的书,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看书罢了!” 想着自己一心求道,不想沾上麻烦,更何况这件事非常麻烦,甚至会浪费许多读书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