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道童张清风 > 正文 第四章 军伍娘子
    出了屋子,几个孩子便来抢呆小孩的铜板,大钱是不敢抢的,抢的便是拐杖老头多给的那枚。

    谁知这呆小子今日不呆了,挣扎着和他们厮打起来,其他小孩打他不过,也不想去抢了。

    机灵的孩子道:“张清风,你多出那一枚铜板,俺们也不抢,你去买了饼子,咱们分了。”

    那呆小孩张清风道:“俺娘亲织一天的布,也只能换两个铜板,俺不去买饼子,铜板全都给俺娘去。”

    他说完也不理会众童,推开了身旁人大步跑走,机灵小孩在后面叫道:“张清风,明天俺们去西城,你去么。”

    张清风头也不回道:“俺去找你。”

    他虽然跑的慢,但耐性很好,出了三官集顺着小路跑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家。

    张清风的娘叫王秀,原是大户人家的使唤丫鬟,后来那大户人家家道中落,树倒猕猴散,只剩下本家少爷和她二人。

    那本家少爷也是个性格淳厚之人,便娶了王秀为妻,只可惜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新王登基,翻开了陈年旧账,将张清风祖上定了罪,全家发配到了长城外。

    张清风的父亲性情刚烈,又是文弱书生,来的路上禁不住折腾死了。

    只留下王秀和张清风这个遗腹子。

    王秀本是使唤丫鬟,不认识几个字,只知道张家的香火万不可在自己手里断了,因此,虽然在长城外,却也靠着一双手将张清风养的好好的。

    今日见他回来的早,停下手中活与他说话,张清风将怀里的铜板掏出来,王秀又惊又喜。

    忙问他从哪里得来那么多钱,张清风嘴笨,比手划脚说了半天才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清楚。

    王秀听他说到凶险之处,后怕不已,但见他全无惧色,说的眉飞色舞,心中又有些欣慰,心想自家丈夫祖上乃是圣棋公爵七十二弟子中第一大弟子,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一身傲骨便是武人魂师中也不常见。

    自家孩子虽然愚笨,却不是没胆气的人,她叮嘱了几句,让张清风切莫给别人提起今日的事。

    张清风虽然呆头呆脑,也知道今天的事万万不能给别人说,不住的点头。

    王秀见他傻头傻脑只知道点头,心中叹了口气,只道自己丈夫是个倔脾气,却也是个十足十的聪明人,自家孩子将丈夫的倔脾气学了去,这聪明劲却一点也没沾上。

    刚到长城时,王秀带着儿子跟着流民聚集地住着,织好了布去三官集上换些钱财或用品,三官集的流民欺负她孤儿寡母,缺斤短两是常有的事。

    后来熟悉了,便搬到了距离山蛮人近的地方来,盖了间土房,每隔十天便将织好的麻布去山蛮人的集市换着钱财。

    山蛮人打起仗来虽然凶残,但平日里却大都是爽朗的性子,王秀织的布结实耐用价格也便宜,时间久了,山蛮人对她也极好。

    这天晚上,王秀将几日来织好的布整理好,给家里的驴子喂了草料,便坐在床前缝补衣服,张清风抱着一本古旧的书在桌子旁认真看着,时不时的有不认识的字来问王秀,王秀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跟着自己丈夫耳濡目染也认些字。

    这些书都是丈夫家里祖上留下来的,当初被发配到长城外来,丈夫若不是一路上扛着这些书也不至于还没到长城就累死在了路上。

    丈夫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保管这些书籍,王秀虽然不懂,但半辈子听丈夫的安排习惯了,也把这些书当做一等一的宝贝藏在家里。

    待到张清风三四岁时,王秀手把手教自己儿子识字,一直到五六岁,张清风才勉勉强强能够自己读书了。

    娘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啪啪啪的敲门声。

    “王娘子在家么。”门外的人说的是山蛮话,王秀听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张清风放下书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身材魁梧,王秀见了赶紧请屋里坐。

    打头的壮汉往院里看了看,摆摆手道:“不进去了,今天可见过一个骑马身上有伤的人?”

    王秀心里一惊,心中暗自叫苦,唯恐是事发了,来捉张清风,赶紧摇头道没见过。

    这人姓韶,家里排行老三,因沾着个王姓的光,在山蛮人里做个小官,平日王秀去卖布每匹布都要让他抽成,因此算是熟人。

    山蛮人叫他韶老三,王秀见了都称呼韶三爷。

    张清风抬着头看他,韶老三见了,蒲扇大的手摸着张清风的脑袋,道:“这小子随俺们山蛮人,虎头虎脑的多壮实,一点也不像城内人那样秀气。”

    说话间又过来两人,冲着韶三摇了摇头,韶三道:“早些休息,最近出了点事,没事的话让这傻小子少出门。”

    王秀从身上拿出两个铜板给了韶三,道:“明日又到了开市,正巧三爷来,也省得我去找您。”

    韶三点了点头,道:“也好,明日我不当值,你直接去吧,有人来问,就说我的名号。”

    王秀千恩万谢送了五人离开,赶紧插好门,抱着张清风回了屋子里,千叮咛万嘱咐张清风明天万万不可出门。

    次日一早,王秀赶着驴车去了山蛮人的集市,张清风在院子里将鸡鸭喂了,拿着镰刀绳子牵着羊羔去割草,昨日的几个小孩来寻他,张清风谨记娘亲的嘱咐没跟着一起去。

    他人小个子矮,割了半天就累了,寻了个舒坦的地方躺了下来。

    他刚躺下,只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响动,张清风赶紧握紧镰刀,向着响声看去。

    只见一个人躺在草丛中,看到张清风,伸手招呼他过来。

    张清风认得是那天在三官集杀了山蛮人的骑士,丢下了镰刀赶紧跑了过去。

    那骑士艰难的挪到树旁,支起身子,也认出来了张清风,道:“有吃的么。”

    张清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路小跑回了家,拿了锅里王秀临走前给他留的午饭又跑了出去。

    跑到半路,张清风又折回去,拿了水袋牵着黄狗。

    骑士接过干粮吃了,咳嗽起来,张清风递上来水袋,骑士喝了,道:“好孩子,你来的时候家人可知道。”

    张清风摇头道:“娘不在家。”

    骑士听他只说娘,不说爹,心里明白了,放下心来,拍了拍张清风的肩膀道:“好孩子,你回去吧,万万不可和任何人说见过我。”

    张清风看着他,也不动,道:“山蛮人在找你,昨天来过我们家。”

    他自幼看家中旧书,书中有一本圣棋公爵传,专写的是圣棋公爵从一个落魄家族子弟成为大丰摄政王的故事。

    故事里写的最多的就是圣棋公爵如何靠义气让天下豪杰甘心追随。

    再加上那未曾见面的父亲生前挂在嘴边的话最多的就是,人生在世,义气当先。

    时间一长,王秀也这样教导张清风,张清风虽然年幼,也知道义气为重。

    加上那日骑士大发神威救了自己,更是让张清风崇拜。

    张清风站在一旁扶着他,骑士道:“好孩子,你回家去吧,万不可告诉别人见过我。”张清风也不说话直摇头。

    骑士要喝水,他就扶着水袋,骑士要吃的,他就把馒头掰开递给他。骑士哈哈大笑,道:“也罢,扶我起来。”

    张清风听了眉开眼笑,用力搀扶起来他,二人进了屋子,张清风扶着他躺在床上。

    骑士身上的血早就干了,张清风打了盆水给他清洗。骑士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墙上挂着两个棋盘,有些差异。

    棋盘下供着一个排位,上面写着“先夫张公讳威正君生西之莲位”。

    骑士见了,强忍着伤痛下了地,张清风在一旁扶着,走到了牌位前,骑士点着了三根香,插在香炉上,躬身道:“张公在上,鄙人钟少游为仇人追杀,躲避贵处实属无奈之举,万望张公见谅。”

    说完,拍了拍张清风道:“你接着去割草,不用管我,若有追兵来,只管实话实说。”

    张清风听了摇头道:“打死我我也不说。”钟少游笑了笑,示意他出去。

    张清风出了门,跑到山坡上,黄狗跟着,他站在坡顶向着远处看去,入目之处静寂无人。

    他想到书中记载义士所行与自己今日一般无二,只觉得开心无比。心里打定主意,若是山蛮人追来,问他,他自然是不说的。

    又想若对他严刑拷打,以死相逼,说还是不说,若是不说,山蛮人手起刀落自己就死了,自己死了不要紧,娘亲怎么办。

    若是说了,娘亲知道自己做了这样不义之事必然也不会开心。

    正犹豫着,只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一颗心提了上来,抬头看去,一支锦旗招展的军队冲着自己这边而来。

    有先行的山蛮军士看到了张清风,拍马过来,一人道:“小孩,你可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打这里经过。”

    他说的山蛮话像是卷着舌头,这是山蛮中最尊贵的五族族人特有的腔调,他说的很快,张清风没有听懂,呆呆傻傻不知道怎么回答。

    另一人看了看四周,道:“周围只有这有住处,那贼就算不在此处,也走不远。”

    他指着山坡下的房子道:“小孩,那是你家么。”

    张清风这句听懂了,点了点头,那人又问道:“家里有陌生人么?”

    这人说话比较慢,张清风这句也是听懂了,愣愣着不知道怎么说话,啪的一声,那人手里的鞭子打在了张清风的身上。

    张清风被这一鞭子抽翻在地,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强忍着痛没有哭出来。

    黄狗见自己的主人受了欺负,扑上来就要咬他,白光一闪,黄狗脖子上挨了一刀,倒在地上,鲜血横流,死了。

    张清风终究是**岁的孩子,一见自己的爱犬就这样被人杀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杀了黄犬的山蛮人握着刀冲着张清风比划,道:“再敢哭,我就连你一块杀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这山蛮人就被一鞭子从马上打了下来,一个身着劲装的美艳女子手里握着鞭子拍马过来。

    女子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个个虎背熊腰,骑着高头大马,冷眼看着问话的两个人。

    被打下马的山蛮人爬了起来,道:“韶骑卫,你打我干什么。”

    韶骑卫下了马,将张清风抱起来,检查了下,发现并无大碍,道:“你问话就问话,打人作甚。”

    那山蛮人道:“这帮流民,打就打了,就是杀了又能如何。”

    韶骑卫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威风,之前在金山上怎么不见你这样了得。”

    那山蛮人被揭了短,脸色通红,上了马没有说话。

    韶骑卫看着张清风,笑道:“小郎君,姐姐在找一个人,你有没有见到陌生人从这里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