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道童张清风 > 正文 第七章 白芒初露
    壮汉领着王秀母子进了门,穿前院过中门,停在了一处丹房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和壮汉一般道袍的人,个子要比壮汉还要高一头,铁塔般守在门口不威自怒恍若门神一样。

    壮汉上前道:“大师兄,人带来了。”那汉子点了点头,道:“师尊正在与白先生说话,你先带着他安顿下来,等到晚饭之后再来拜见。”

    王秀跟着向前施礼,那汉子黝黑的面孔露出和善的微笑,道:“不必多礼,进了门就是一家人,我姓楚,叫楚清城,王家嫂嫂不用客气。”

    王秀又赶紧拉着张清风磕头,被楚清城拦了下来:“咱们不兴这个规矩,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千万不可如此,让师尊见到了可不得了。”

    张清风赶紧学着壮汉的样子给楚乘风行礼,楚乘风笑了笑,让壮汉带着母子二人走了。

    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房,壮汉打开门,帮着将驴车上的行礼搬进来,待到收拾好,壮汉难得挠了挠头道:“王家嫂嫂,你别见怪,刚刚那个蛮子来报时候倒是说了你们母子的名字,我是个粗人,一时给忘了。”

    王秀赶紧说不要紧,又把张清风的名字说了一遍,壮汉道:“难怪师尊说这孩子和我们五清门有缘,我叫胡清猛,我们这一辈分是清字辈,师尊的辈分是风字辈,师尊姓秦,讳名上风下卓。”

    一旁的吉鸿听了,小声嘀咕:“咱们门里啥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能力再强,名字里不带清就当不得弟子,名字里带清的,就是个憨子也能叫师傅。”

    胡清猛听了,瞪着眼道:“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事大声说,娘们唧唧的嘟囔些什么。”

    吉鸿赶紧道:“没说什么。”

    “去把那件道服拿来。”胡清猛叫着,吉鸿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门,不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件有些陈旧的道服,递给了胡清猛。

    胡清猛接过来,抖了抖,道服虽然有些旧,但一看就是没穿过几次,保存的很好,只是底部有些开线。

    “既是师尊要收的记名弟子,就算是门下道童,你们来的突然,没有提前准备,咱们门下人虽不多,道服却不少,不过我和大师兄体型非比常人,你穿不了,只能穿这个委屈下。”胡清猛将道童衣服递过去,王秀千恩万谢,吉鸿看着那身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吧唧吧唧了嘴,不敢说话。

    胡清猛接着说道:“王家嫂子可会做饭。”

    王秀道:“会是会,只是会做些粗茶淡饭。”张清风接口道:“娘做的饭最好吃。”

    胡清猛道:“会做就好,你别怪我说话直,咱们五清门门下虽然在书院中是一等别院,但是不养闲人,以后院中一众的伙食全由你来负责。”

    王秀赶紧点头,道:“这个是自然,只是怕人多,又不知道观中众位仙长的忌口,这几天怕是多有不周的地方。”

    胡清猛摆了摆手,道:“不妨碍,咱们门下算上你们娘俩也就七个人,你只需要做八个人的饭就够了。咱们虽然是修道之人,但没有忌口,荤的素的都行,每隔三天,让吉鸿带你去主山的伙房拉一次食材。”

    王秀一一记下来,胡清猛道:“以后师尊的衣物也都由你浣洗,他老人家爱干净,衣服都是每日一换,你每日记得去拿。”

    他一边说王秀一边点头,将这些事全都安排妥当了,带着王秀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二人一走,张清风摆弄起那件道童服来,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的布料,小手在衣服上来回摸索,满心的欢喜。

    吉鸿道:“你可知道这之前是谁的衣服。”张清风想了想,道:“应该就是那个管小二师兄的。”

    “咦,你怎么知道。”吉鸿有些意外,重新打量起张清风来,心道:“这个人一副蠢笨模样,我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如今竟是看走了眼,吉鸿啊吉鸿,你终日打雁也有被雁啄眼的时候。”

    张清风挠了挠脑袋,眼睛还有些红肿,颇为不好意思道:“我虽然有些笨,但又不是傻子。”

    吉鸿又往床上一躺,看了看那道童的衣服,撇了撇嘴,道:“你虽然是道童,但是咱们五清门自来是讲大小的,你今日才进门,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张清风听了,赶紧叫了声师兄,吉鸿又道:“你去给我倒杯水。”张清风又赶紧给他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吉鸿喝了水,倒头就睡,道:“吃饭时候别忘了叫我。”

    张清风应了,只听吉鸿的呼噜声随即响起来,他也不去理会,收拾起来了行李。

    王秀初到香山,她是流民身份,自觉得在旁人眼里让人是看不起的,有心展示一番,忙活了小半下午,制备了一桌子美食。

    待到饭点了,胡清猛请了秦风卓出来,师徒三人连带一个上了年纪专门给秦风卓赶车的老头一并在正厅桌上吃了。

    张清风和吉鸿端着碗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吃完饭,王秀收拾干净了,泡好了茶,拿着衣服去了后院。

    胡清猛引着张清风拜了师,又给大师兄楚清城敬了茶。

    秦风卓也是高大的身材,只是比楚清城二人显瘦很多,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端坐在正厅之上,看着张清风道:“你既入了我门下,可知因为什么。”

    张清风磕头道:“弟子虽然愚笨,但是也知道能拜在师傅门下,乃是钟恩公给的机缘,徒弟一辈子也不会忘了钟恩公的大恩大德。”

    吃饭时候,王秀自然知道吃完饭就是正式拜师,自家儿子打小嘴巴就笨,如今来到了香山,这是她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因此多番叮嘱张清风一会师傅问话该怎么回答,张清风是个老实愚笨的性子,王秀说的多,他虽然记不全,却都拼命的听着,秦风卓这边一问,如何回答王秀刚刚教过,他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秦风卓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楚清城,楚清城低声道:“小师弟性情忠厚,王家嫂嫂却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胡清猛跟着道:“王家嫂嫂的厨艺,我看就算是主山上的黄三绝,也比得上。”

    一旁的老车夫捋着稀疏的胡子,笑呵呵的跟着点头。

    “可曾开过魂?”秦风卓突然问道。

    长城内外,不管是山蛮人还是城内诸国人,但凡孩童一到五岁就会有开魂仪式,专门来看这个孩子有没有成为魂师的可能。

    张清风自小就在流民中长大,吃饱饭都是问题,哪里有开过魂。

    秦风卓见他一脸茫然,心中有些不喜,自古以来,但凡是能够到解六封的魂师,无一不是天资聪颖之辈,张清风浑身上下透着憨劲,就是吉鸿都比他看着聪明很多。

    “取白先生送来的试魂珠来。”秦风卓说完,一旁的吉鸿跳了起来,道:“我去取。”

    他今日犯了大错,有心在秦风卓面前表现,快步向着后院跑去,不多时,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进来了。

    胡清猛赶紧上前将盒子接过来,打开,放在了桌子上,张清风探头看去,只见锦盒里放着一颗黝黑的珠子。

    “过来。”秦风卓看着张清风道,张清风初来陌生的地方,心里有些忐忑,秦风卓语气不善,多少让他有些畏惧。

    一旁的楚清城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拉着张清风,道:“小师弟不要害怕,师尊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秦风卓冷哼一声,道:“若是坏了门下规矩,我也是刀子心的。”

    张清风想起了门外的人皮,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跟着楚清城走到桌前,正厅的中堂上挂着一副字,上面写了个道字,道字下摆了个香炉,胡清猛递过来三根烟,灰把黄头,点燃了交给张清风,让张清风插在了香炉中。

    而后楚清城将珠子拿起来,递给张清风道:“小师弟,你握紧了,千万莫要手滑。”张清风赶紧接住握紧了。

    “灵台放空,身心守一。”秦风卓喝了一口香茶,接着道:“你在五清门下是吃肉还是喝粥,就看你今天的造化了。”

    张清风听不明天他说什么,只是知道不管听懂听不懂,点头总是不会错的,心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能让我天天有粥喝,如果隔三差五有肉吃最好了。”他又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怕得罪了神灵,心里赶紧道:“只求能有粥喝就行。”

    秦风卓看他呆愣的握着试魂珠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更加不喜,他本来就是一个古怪性子,又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向来只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门下弟子楚清城也好,胡清猛也罢,都是一时的人杰,就算是门下打杂帮闲的吉鸿,也是个心窍灵活的人。

    当年欠了钟少游的人情,许了他一个道童的名额,原本以为钟少游会送来自家最优秀的族人,谁曾想竟送来一个流民子弟。

    他收徒极严格,吉鸿打小就在观中服侍自己,虽然有些懒惰又喜欢偷奸耍滑,但终究还算聪慧,再看呆呆傻傻的张清风捧着试魂珠半天没有反应,心里更加烦闷。

    “难不成连开魂都不能?”周围几人见了,心里也都跟着疑惑,楚清城走上前道:“小师弟,你莫要紧张,什么也别去想,握紧了珠子。”

    张清风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见众人全都严肃的看着自己,心里更加紧张,汗水从额头滑下来,小手握着试魂珠像是握着一个水球。

    半响,试魂珠慢慢的发出一丝微弱的白光,而后一闪而过,随即又闪过一丝白光,比之前更加微弱。

    秦风卓见了,不耐烦道:“吉鸿,你去试一试。”吉鸿听了,应了一声,大步上前夺过张清风手里的珠子,双手一握,叫道:“亮。”

    只见那黝黑的珠子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中隐隐有些红色,晃的张清风眼睛生疼。

    “废物,在我门下修行了这些年,才刚摸进解三封的门槛。”秦风卓大袖一挥,使了个“袖里乾坤”的魂术,将吉鸿手里的珠子拿到手里,看着张清风道:“你虽然资质不佳,但天道三千,各有机缘,你在魂道之路上不会有什么成就,那就好好的钻研我们门下丹炼之道,后山有一个丹房,里面是祖师爷当年试炼的炉鼎,今日起就交给你了,重新起火炼丹,好生看管。”

    张清风知道自己驽笨,惹得这新师傅不高兴了,这对他来说本就是常事,他又不会说些好听的话,王秀更没有教他这种情况说什么,只得低着头听秦风卓训话。

    秦风卓见他这样子,心里更加不喜欢,道:“你可知道咱们门下什么最重要。”

    张清风有心讨师傅欢心,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几句好话,又真的不知道五清门下的规矩,只得摇头。

    “修炼之道,禁忌极多,但此时给你说了,你也记不住,你只需要记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火候。”张清风听不懂,皱着眉看着秦风卓,秦风卓叹了口气,也认了命,道:“你只要记得,丹炉一旦起火,中途万万不能让它熄了,不管发生何时,只要为师没有让你熄,就算是把你当木炭填进去,你也得让火继续烧着。”

    他一边说,张清风在一旁点头,秦风卓见他听的极其认真,心里的不喜之感又弱了几分,安慰自己道:“这个徒弟虽然蠢笨,但好歹是个踏实的性子,修炼之术虽然需要玲珑心窍,但是坐不住的话也成不了大器,清城和清猛都是天资聪颖的,创业有余,守业只怕不足,这个小子虽然笨,但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不求他能如何,只求他日后能踏踏实实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守住就行。”心里打定了主意,再看张清风时也不像之前那样讨厌。

    微微笑了笑,张清风见他笑了,心里的惧怕之意也少了些,他自幼无父,每每见别人父亲训斥管教自家孩子心里总是羡慕,今日虽然是第一次见秦风卓,听他说话虽然严厉,但总觉得自己打从今起也是有人管教的了,满心的欢喜。

    他是个孩子,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什么,秦风卓见小脸挂着微笑,心道:“我得先吓他一下,让他不敢大意。”冷着脸道:“你可知道,若是没有师命让丹炉灭了火,是什么后果。”

    张清风听了,想起树外的人皮,又想起王秀在门外说的话,扑通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道:“若是没有师尊命令,丹炉灭了火,便让师尊把我的皮剥了,挂在门外的树上。”

    秦风卓点了点头,道:“起来吧,你今日说的话,可要记一辈子。”张清风站起来,坚定的道:“弟子一辈子也不忘。”

    师徒几人又说了些话,观外传来悠远的钟声,那是主山上每月一次召集各个别院掌院的信号,秦风卓安排了几句,便让众人散去,老车夫备好了车,载着秦风卓上了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