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道童张清风 > 正文 第八章 那个少年骑马来
    张清风回了住处,王秀正在缝补衣服,见他进来,道:“清风,你过来。”

    张清风叫了声娘,坐在一边,摸起来那件道童衣服,心里只觉得像是灌了蜜一般。

    “清风,我问你,秦仙长给你说了什么。”王秀一个妇人,又是书香门第出身,最注重规矩,今日五清门收徒,纵然是她的儿子,没有秦风卓的点头,她连正殿都不能靠近。

    “师傅说。”张清风把秦风卓的话牢牢的记在心里,就等着回来说给王秀听,王秀打断他,正色道:“要叫师尊。”

    张清风分不清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同,但王秀让他这样叫,他点了点头,将收徒仪式上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了。

    他本来说话就笨,一说到兴奋处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满脸通红。

    王秀摸着他的脸,一边心疼一边叹息:“傻小子,你这么笨,还能摊上这样的事,说是老天可怜还是老天无眼啊。”

    张清风低头不语,王秀又道:“别管是福是祸,总比待在流民堆里强上百倍。秦仙长是高人,他说的话定然没错,魂师又岂是一般人能高攀,你就断了念想,好好的跟着秦仙长学习炼丹的法子,有了手艺在身,不管以后去了哪里,总是饿不死的。”

    她自顾自说着,唯恐哪里没说到,让儿子以后吃了亏,总觉得是自己的不足,又叮嘱张清风以后不可和吉鸿争执,要以师兄之礼对待。

    张清风躺在床上听母亲说了半夜,只觉得幼小的心里萌发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钟少游那日在三官集外大神威的画面,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又想到前不久遇到的来香山书院修道的贵人。

    魂师之道自己当真修炼不得?自己虽然驽笨,但也是和别人一样,有胳膊有腿,别人聪明修炼一天就行,自己修炼一年也不成么?

    他小脑袋里翻来覆去就想这些事情,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王秀只当他是小孩心性,到了陌生的地方睡不着觉,自己缝补着衣物,也不去管他。

    王秀说完叮嘱的话,又念叨道:“你学好了本事,讨了秦仙长的关心,咱们攒些钱,等到你长大了,让秦仙长给你寻个好亲事,等娘死了,见了你爹,也有个交代。”

    张清风一听到这话,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韶敏的身形,他一想到那个山蛮骑都英姿飒爽的身影,欺霜赛雪的肌肤就觉得身子忽而不由自主的发烫。

    王秀见他不动了,以为睡着了,拍了拍他,道:“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张清风一个机灵,吓出一身冷汗,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哪里知道王秀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万万不能让自己娘亲知道,盖好了被子,破天荒的道:“我困了,娘,我先睡了。”

    王秀欲言又止,收拾起衣物,道:“睡吧,明日早起还要去忙活。”说着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张清风就被吉鸿叫起来,带到观后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之上摆着四个蒲团,两大两小。

    楚清城和胡清猛分别在大的蒲团上打坐,吉鸿让张清风赶紧坐下,张清风也学着三人的模样,盘上腿闭目养神。

    待到一坐下,屁股之上窜起一股凉气,这蒲团竟然是铁做的,冰凉刺骨,犹如针扎一般,却又有些说不出的舒快。

    楚清城道:“咱们门下弟子修行法门第一点就是要修身养性,以后每日这个时候,不管刮风下雨,你都要来此地修行一个时辰的早课。”

    张清风小声道:“知道了。”

    胡清猛道:“要叫,知道了,大师兄。”

    张清风又赶紧重新叫了一遍,胡清猛道:“日后门下规矩,该做什么事,吉鸿会教你,你定要好生跟着学,师尊最是讨厌不懂规矩的人,你千万记住。”

    张清风道:“知道了。”

    楚清城接着道:“要叫,知道了,二师兄。”

    张清风赶紧又道:“知道了,二师兄。”

    此时,朝阳蒙蒙,山林之间,雾霭冥冥,不时传来猿啼兽啸,一口夹着晨露的空气吸到鼻里,再由着鼻腔到脑中,张清风只觉得灵台之中从未像这般清爽。

    往日浑浑噩噩的脑子,像是突然开窍一样,周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快。

    不知过了多久,张清风听到观中钟声响起,楚清城站起身来,道:“去吃饭吧。”说完径自离开。

    张清风回过神,只觉得下身全然没有知觉,歪倒一旁,被吉鸿扶住,吉鸿笑道:“小师弟,你这身子骨可是不行,只坐了一个时辰就倒了,啧啧啧,不行不行,比我当年差多了。”

    “三师兄,我,我。”张清风不知说什么好,正在想时被吉鸿捂住嘴巴:“咋,你是要害死我不成?你这个笨小子,没想到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张清风一脸茫然,吉鸿低声道:“不可乱叫,咱们门下弟子虽少,但规矩极其严格,你以后只要叫我师兄就可以,不能在前面加三。”

    吉鸿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话,张清风听了,连连点头,二人又说了些话,吃了早饭,吉鸿背着药蒌拿着药铲带着张清风上了山。

    上到半山,迎面下来一群身穿统一白色服饰的少男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上下,有说有笑,

    吉鸿赶忙将张清风拉到一旁,众男女一边走一边看他们,几个清秀的小姑娘捂着嘴笑冲着二人指指点点。

    吉鸿挺直了腰板,冲着众人行礼,嘴上说着:“众位师兄师姐们早。”脸上却满面骄傲。待这群人走远,张清风道:“师兄,这是做什么的。”

    他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看到人群中有不少干净美貌的女子,只觉得那些女子全都来看他,羞的满脸通红。

    吉鸿傲然道:“那是别院的师兄们刚下早课。”张清风又问道:“他们也要打坐么。”吉鸿摇头,道:“他们倒是想打坐,却没这个资格,哼,你别看他们都是魂师,但比着咱们还是差的远。”

    吉鸿的话让张清风吃惊不已,呆呆愣愣的看着远去的背影,吉鸿推了他一把,道:“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采药,若是误了时辰,胡师兄又要打人。”

    二人并步走在大道上,不时有一群一群的男女迎面而来,有的抱着书,有的背着剑,有的见了吉鸿二人停下来行礼问好,有的见了看也不看他们二人。

    吉鸿一路走,一路给张清风说:“你看那些穿青色衣衫背着书的,是云松峰别院的,他们别院是三等,见了咱们是要行礼的,若是不行礼,你去告到达礼堂,他们轻则挨顿训,重则是要被书院开除的。”

    张清风道:“他们也都是魂师么。”吉鸿道:“有的是有的不是,他们是一帮子种地的,是咱们书院最不受待见的。”

    “种地也需要学么?”张清风一问,吉鸿不屑的看了看他,道:“种地自然要学,那些大多是山蛮人,若是不学会种地,咱们吃什么,那些都是下等人做的事,咱们是上等人,他们再重要也不如咱们,天下会种地的多的事,会炼丹的就咱们一家。”

    他说的极其得意,看着张清风道:“你原本是流民出身,连下等人也不是,但时来运转,如今做了上等人,千万不能将你们那些下等人中的下等人的坏毛病带到香山来。”

    张清风听他说话绕来绕去,也没心思去听他说什么,再往前走便到主山了,张清风看过去,只见主山山门极其雄伟,山门之后是一片广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片假山,隐隐约约像是雕刻着人像,但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二人下了主道,顺着山路走,张清风只觉得山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吉鸿拿着砍刀一边走一边砍。

    哪些草药需要采摘,哪些需要连根挖起来移植到观内的药园里,一一讲给张清风听,张清风初时记不住,一连半年时间,吉鸿带着张清风日日上山,山中草药张清风才认全。

    山中无岁月,五清门在书院中虽然属于一等别院,但一来人数较少,二来秦风卓喜欢独处,门下弟子也跟着不习惯热闹,三来五清门别院在后山,平日里去的人也少。

    因此,张清风虽然来到书院半年多,书院之中除了刚来时遇到的那两个公子和主山食堂负责采办的几个大师傅外,再无人注意到五清门下新收了一个道童弟子。

    恍惚间又过了几个月,天降大雪,整个香山银装素裹美不尽收。

    张清风待在自己的丹房中,一边烧火一边看着家传古书,忽听到外面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吉鸿推门进来了。

    吉鸿拍了拍身上的雪,脱了披风抖了抖,道:“你还在这干啥,后天就要封山了,明日是祭天大典,整个香山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在这偷闲,赶紧跟我去主山上拉食材,不然明日之后,可没得东西吃了。”

    张清风听了,赶紧放下书,吉鸿见桌子上摆着着粗茶点心,也不客气,拿来了便吃,一边吃一边道:“你来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今个可是要见见大场面,嘿,你今年多大了。”

    吉鸿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张清风却知道这个在五清门中地位最低,挂着记名道童的师兄却对自己没什么坏心,嘴上说打说杀,平日里没少关照自己。

    “过了年就十一了。”张清风想了想,说道:“师兄,祭天大典之后为什么就没吃的了。”

    吉鸿道:“祭天大典后书院会封山两个月,大部分弟子都会回家,待明年开春再回来,所以主山从那天开始就不给各分院供应食材了。”

    他吃完了茶点,拍了拍手道:“走吧,趁着天早,早去早回。”

    张清风听了,点了点头,跟着吉鸿出去,赶着驴车上了主山。

    今日主山之上人来人往,个个带着笑容,香山学院中求学弟子,有长城内诸国高官王族子弟,也有长城外山蛮各族族人,偶有平民也多是天资聪颖之人,像张清风这样流民出身的也有,但大多是杂役帮闲,能入得一等别院的只有他独一份。

    整个主道上的少男少女尽是锦衣华服,就算是吉鸿穿的也不算差,只有他一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引得路人侧目。

    好在他往日习惯了别人轻视,心里毫不在意,坐在驴车上东张西望,此时大道周遭入眼之处全是雪白,原本种在两旁的大树此时像是被人用极强的魂术封印在冰块之中,阳光一照,煞是好看。

    张清风正看着,突然听到后面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寻声看去,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骏马上坐着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穿着一身白衫,身披白色的大氅,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一队香山护卫紧随其后,打头的张清风认得,是香山护卫的一个骑都,叫赵玉山,他一边追一边叫道:“香山之上不准纵马,若是再不停下,便别怪我们不客气。”

    赵玉山本就是解四封的魂师,这一喊声中带上了魂力,半个香山主道都听的一清二楚。

    路上之人纷纷停步,看一看哪个胆子如此大,居然敢在香山放肆。

    有艺高人胆大的有心出风头,帮着护山卫士拿下不守规矩之人,但一见是个十岁出头的顽童,只得哈哈一笑。

    香山之中,每年的新弟子中娇生惯养的大富大贵之人很多,又大都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因此,时间久了,香山中便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新来的弟子全都得经过前辈师兄们长达半年的折磨,美其名曰,教规矩。

    众人只当是这顽童许是被师兄们灌醉了酒,怂恿着他来主道纵马,这是人家别院自己的事,自己若是将他拿下,不说以大欺小,人家师兄找来,自己也没办法交代。

    虽然欺负新人是香山的规矩,但也只准是自家师兄,就像吉鸿虽然看不上张清风,天天嘴里没句好话,但是若旁人说句张清风的不是,吉鸿定然不能愿意。

    眼见着顽童距离主山山门越来越近,跟在其后的护卫们纷纷拉弓搭箭,围观的众人收起了嬉笑之心。

    如果说主道纵马是老人教育新人的手段,但到了此地应当有自家别院的人将他拦住了,无他,香山的规矩,主山山门纵马者,死。

    吉鸿冷冷一哼,道:“现在书院的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教育新人也没有个分寸,主道纵马本就是大错,过了山门,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嘿嘿,明日就是祭天大典,闹出人命来,可有好戏看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给张清风道:“你得亏遇到的是我,若是其他人,看到没,那个小子就是你的下场。”

    张清风有些担心那人,问道:“他,他会怎样。”

    吉鸿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只听赵玉山怒吼声,“放箭!”

    话音刚落,再看那人,已经过了主山山门,身后二十多支羽箭破空而来,当此时,山门的护卫也看到了纵马之人,听到了赵玉山的声音,毫不疑迟,手中长枪羽箭运足了力气冲着骏马射来。

    前后尽百支羽箭夹杂着数杆长枪,全都由魂师全力射出,纵然是钟少游那种境界的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围观中刚刚想出手的人也有些懊悔,若是出手相拦,顶多打场口水官司,也比让这人送命了强。

    正在懊悔间,只见那顽童一拉缰绳,骏马周身闪过浓厚的紫光,竟然骤然停步不前。

    他扯开大氅,随手在半空中一挥,紫色光芒笼罩雪白的大氅,将空中所有的羽箭长枪卷在一起,而后往地上一扔,这雷霆之势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他停在山门前,正中央立着一堆雕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蹲着或坐着,雕像前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有教无类,能者为尊。

    顽童不住的点了点头,又退了几步,去看山门两边的通天巨柱,左右写着:月虹穿阴林惊羽,曲径通幽凤来仪。

    他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看来这里就是香山了。”说着拍马昂首挺胸走进了山门。

    张清风见他化险为夷,长长的出了口气,再看周围众人和吉鸿,一个个目瞪口呆,张清风推了推他,吉鸿瞪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结结巴巴的道:“解,解,解九封的魂,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