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魔灵共舞 > 正文 第二章 周北
    地球中国某乡镇繁城的唯一中学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矣。”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矣”

    王爱德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初中语文课本的左手顶着黑板。在学生那整齐又拖沓的读书声中,她看了一眼嵌在手腕上的劳士顿玫瑰金色手表,时间是八点四十分,距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五分钟。

    “今天先到这里,作业在晚上放学的时候会说。”语毕,王老师便匆匆走出教室。留下了一脸诧异的,早已经习惯了被拖堂的学生们。

    在洗手间里冲掉了手上的粉笔末后随意地甩甩手,又掸了掸黑色裤子上的一片花白,王老师左手拿着书右手推开了主任室的门:“鞠主任,您好。”

    王老师右手扶着门,努力的挤出满脸的春光,绽开的层层叠叠的下巴像极了学校旁大海涨潮时的样子。不巧的是,鞠主任刚好没空理她。

    “哎哎,陈浩然同学家长是吧。哎,陈书记!我知道您,我怎么能不知道您呢?陈浩然同学?哎哎,我知道,他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哎”鞠主任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后仰,脸上原来堆积的乌云忽而的散开,表情像极了刚破门而入的王老师,以至于如果此时此刻的周北抬起头来看会以为他们是父女。当然,周北是不会抬头的,因为他紧张的时候就喜欢低着头。

    右手还扶着门的王老师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不太好收回,因为她不确定收回来的“笑靥如花”是否还会再绽放开来,索性就僵在那里,目光呆滞于鞠主任那被风扇吹开来的“地中海”上。

    “哎哎,您放心陈同学在我这边肯定没问题,我们对优等生的教育一定会非常重视的哎哎,我会格外注意的,您放心那件事?您是说哪件事啊?魔魔哎没问题!退一万步讲,就咱们这个小乡镇,哪有人像贵公子一样习得魔法啊!您您放心,就都包在我身上啦!哎哎,您忙。哎,您先挂。”虽然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鞠主任还是无比谨慎的再次确定了电话已挂断,这才满意的按下了通话结束键。通话时间有点久,他有些尿急,于是赶忙站起身来,忽然又意识到主任室里还有两个人存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腿又坐了下来,肚子上的肉堆起了一个蓝色小山。他很胖,喜欢穿蓝色的宽大衬衣,所以同学们都叫他蓝胖子。

    “王老师,来,过来坐。”鞠主任脸上的欣喜散尽,变回了老师学生认识的那副棺材脸——这是他在师生面前保持自己威严的方式。一秒钟的时间过去了,主任室里寂静的听得见隔壁教室同学嬉闹的声音。

    鞠主任抬头看到了那道盯着自己脑门的目光,以及那夸张而又难看的笑脸,恼怒的把散落在两鬓的头发推到中间,主任室瞬间暗了一些。王老师这才缓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朝主任走了过来。

    “哎,主任。”王老师的下巴又绽开了,“您找我?”

    “这是周北,我同学老周的孩子,就放在你们班了。”鞠主任推了一下旁边的少年:“抬起头!低着头做什么?颈椎病啊?”鞠主任的呵责让周北更紧张了,他攥了攥拳头,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鼓起勇气抬头诺诺道:“老老老师好。”

    这是王老师第一次看见这个小男孩的脸,长长的睫毛荫蔽着秀气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晃晃的一湾水,清澈透亮,配上刚剃的小平头(繁城的初中生统一发型),精神极了。只是小男孩的目光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怯懦。当然,身为繁城十一中资深的语文老师,王爱德知道一个道理:老师是不能夸学生的,一方面防止学生膨胀,一方面在学生面前建立自己的绝对的“威严”,只好暗自感叹:哀吾生之须臾,羡年轻之芳华。虽然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满脸肥肉的胖子。

    “对了!”主任打断了王老师和周北的对视。“还有那个陈浩然同学,陈书记的儿子,你知道的,他也安排在你们班。”鞠主任又收回了棺材脸,顿了一下,笑眯眯地补充道:“你可得留心一下。”

    王老师立刻摆出一副“一切我都懂”的表情回应道:“好的,我这就安排,那陈浩然同学在哪里?”

    “他他在外边忙爱好呢,年轻人嘛,有个性有爱好才是好的。”鞠主任脸上的笑容流露出十二分老父亲般的欣慰,又突然想到身边还有另一个学生,不禁收敛了几分,却又是笑逐颜开。

    “那我先带他回去了。”王老师看了看时间,又指了指周北。

    “好。”鞠主任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尽。王老师便拉着周北走出了主任室的大门,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先坐在最后一排,等下次咱们再调座位。”望着那没有表情的一脸肥肉,周北点了点头。安置完周北以后,王老师随即发现班上的学生都安静的上自习,于是一脸凝重走到班长姚飞面前小声问道:“老师呢,怎么都在上自习?”

    “音乐课呀老师,不都是上自习嘛。”姚飞用更小的声音回答道,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语文课本。

    王老师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所以连已经习惯了的事情都忘记了,于是拖着身子离开教室,打算小憩一下。又想起这才只是第一节课下课而已,“我难道是老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从她心中冒出头来,她叹了口气,离开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落日的余晖洒进教室,给桌椅和人披上一层浅花生皮颜色的外衣。对于繁城十一中学初三二班其他29人,以及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其他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一天又埋入人生的长河之中,不再熠熠生辉。可对于周北以及其他少数人来说,这一天或明亮或暗淡,总归是特点鲜明的,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来。

    伴随着蓝胖子在广播里的一声“下课”,初三二班顿时炸开了锅。周北对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很不适应,他以为这就是同学们欢迎新同学的方式,惊慌之余正要捂脸回避,却不料舞台上的聚光灯根本没有打在他身上。班上的同学以一男孩一女孩为中心形成了旋涡,以“哦~”“哇~”为代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室。而离这漩涡中心最远的便是周北,这不免让他更难过了几分。

    “姚飞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把我们的班花给勾搭走啦。”“姚飞9999999啊。”“999是啥意思?”“这都不知道,一层是999,一层是666翻了。”几个男生紧紧地把姚飞围起来,嘻嘻哈哈道。

    在姚飞旁边,另一群女生则是围着一个短头发,穿着夏季校服的小姑娘,她们纷纷看向男生的方向,“姚飞好好待我们家小玉!”“就是,你敢欺负她我们都不答应!”还有一个带着逗比气息的胖女孩:“姚飞我洗手了,可以摸摸你的奖杯吗?”

    在大人口中幼稚的感情(如早恋)其实不一定真有那么差,就像那些经历过美好却又抓不住美好的人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失去了,而是不断地麻痹自己:此时此刻才是真,现在的才是最好的。所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大概也是类似的想法吧。不愿意承认自己笨的人总能看见皇帝的新衣,能脱下华服的,大概只有孩子了吧。大人啊,终究是一群善于自我原谅,自我治愈的动物。

    一阵喧哗过后,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周北和半抹斜阳了。屋内半花生皮色半木头色的桌子煞是好看,屋外的人稀稀疏疏的离开着,有一对充满朝气的边嬉闹边走路的姐妹花也煞是好看。可周北无心欣赏这些,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真正离开滕村,离开爷爷,离开发小,离开温柔恬静的邻家小妹,离开做饭可口而又热情的邻居阿姨想到这些,周北有些想哭。还有一个让他难过不想离开教室的原因是,他的自行车实在太破了——那是他妈妈上学时候用的。他至今仍清晰的记着他第一次骑这辆自行车上街的场景,记得其他小孩儿嘲弄的目光和声音,那模仿简直惟妙惟肖:“收破烂~收破铁纸壳~收旧电机、旧电表~”

    夕阳的余晖彻底散尽,天有些灰蒙蒙的,毕竟十八线小乡镇,将近夜里便行人稀少,甚至可以看见在小土路旁边肆意撒尿的男人。周北很满意,小心地收拾好自己脆弱的心,踏入归程。老旧的自行车在南北向的下坡路上“如履平地”。伴随着吱呀吱呀的“bgm”,周北小心翼翼地向东拐入了一个小村庄。在距离第一户人家大概七八十米的地方,周北下了车。通过视觉听觉双重保障,再三确定方圆几十平方米内没有未栓好的狗后,他匆匆跑进第二排最里边的那个平房前,把自己中午多买的那个包子挂在门上。做完了这些,周北长舒一口气,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吱呀吱呀地回了家。

    往后的每一天,周北都这么如法炮制的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