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问:你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奶奶说:43年春天来的。
五爷问:来这么远,不想家?
奶奶说:我们都是当地农民,有时也外出挣些钱。可还是挨饿,说来这里种地没收成,也保证我们填饱肚子。还有,我是来找丈夫的,他35年征兵过来,一直没信。
五爷问:你找到了么?
奶奶说:找到了。分开了。
五爷看奶奶的眼睛里痛苦的挣扎着,没有在问。担心她悲伤离去,回身和老爷找些话说。
奶奶的记忆里第一次回到了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奶奶兴奋的奔向男友的军营时,看几个军人正轮流强奸一个怀孕近临产的孕妇,旁边很多妇女都被迫光身;男友正将一条狼狗送到一个女人身旁,女人发疯的抵抗着,男友却将刀刺向女人双手……
奶奶惊叫着发出骇人的叫喊着,止住了男友放下刀来到她的身旁。
奶奶说:你,这是畜生都做不到的?
丈夫说:这女人的丈夫是抗日的,杀了我们很多人,她也跟着宣传抗日。这现象是极个别的,全世界只几个而已,用来做实验,看他们的后代是什么样?
奶奶说:你们这样,总有一天,会从实验室里跑出一个比人聪明,比猴子敏捷,比大象力气大,比狼凶残,比蟑螂能繁殖后代,能在地上走,水里游,空中飞的怪物,把人当成吃喝玩乐的用品。
丈夫说:那不是很好,他会认识创造他的人,不会伤害我们的。
奶奶说:祖宗?真正的祖宗都成了实验品,有那么一天,你们也一样。
丈夫说:混蛋。
奶奶说:这是军人的天职?那条狗都不愿意做。——我们的父母那么不容易的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希望我们做个正直善良的人,他们知道你这样,会怎么样?
他异常激动,说话也有些凌乱:我们这些军人战死沙场,那是最大的福气;被敌人抓到了,要做劳工,是犯人,中国的古代的奴隶就是战俘来的,这是败者应该的;可这对日本人来说,军人和老百姓一样,我们为日本生,为日本死,生是日本的人,死是日本的鬼;这是我们的荣誉。——他们,我放过了他们,接替我的会比我更残忍。
奶奶说:你们在日本时就总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有事没事,得意失意,总要找个女人乐乐,结果,大部分人都得了性病,是全世界之最。你们这些男人还是人么?人是有理智的,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都是有自我约束和自我控制的。你,你比魔鬼还恐怖,对女人升级了,这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亲爱的,咱们死也不做,我陪着你死。——为国生和死,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义不容辞,可这里是人家的土地,你们来这里,做了什么,对邻居不是宣传中的亲善友好的援助是烧杀抢夺的侵略。做人充其量是个精神病;做鬼也是钟馗的食物。——我的上帝,日本那些头脑清醒,正常的君子都惧怕你们这些疯子,不是被杀了,就是半残了。可他们醒来时,你们就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去神经病院。
丈夫看奶奶几乎有些崩溃了,最后的话语几乎是自言自语,忙解释着说:他们是东亚病夫,和狗一样的位置;还有,中国上古传说里,有很多的人兽之恋,算什么呀。
奶奶说:是吗,你只记住这些传说,我说给你真实的故事,徐福东渡建立起来的中日友好往来的历史,自秦汉以来,源远流长从未间断,至唐代进入鼎盛。咱们日本对唐朝的一切,顶礼膜拜,举国仰慕,崇敬有加。从国之典章,民之习俗,举凡政治、文化、民生……悉数拿来,全部照搬。
丈夫说:那是过去,他们好时,每个人都应该顶礼膜拜;现在他们这样,虽说猪狗都不如,可我们要从人道主义出发,还有感恩,帮助他们回到好的时候。
奶奶失声大笑说:我来这里四个月了,到处找你,什么没看到,你,你——像你们对这些妇女,有这样的帮助?
丈夫说:他们虽然有人的外表,可骨子里是猪狗不如,我们只是不让他们践踏人这个字,他们不配做人。我们有大义灭亲的责任。
奶奶说:他们这里的人,我是知道的,最劣等的公民都坚守这样一句信条:人在任何时候都要记住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出来地方是神圣的,绝对不能践踏、消遣和娱乐。谁是人?谁是猪狗?
丈夫说:这是特例,他们是大国,这么多的人口,什么事都不新鲜,只是好的礼节他们坚持的少。——你,你这是女人么?混账。作为日本女人,你要懂得侍奉男人,即使是你的父亲儿子累了,需要性生活时,你也要为他们缓解生活的压力。这在咱那里是个例,是个人境界,最高奉献,咱们做不到,但一定要敬重做到的。战争中的男人都是英雄,你如果有机会选上慰安妇也是英雄,我们应该都承受相同的责任。——还有,你们这些开拓团不也是告诉你们在必要的时候接受天皇发的枪和刀,刺向每一个东业病夫的身体么。你们到那个时候,哼,也许比我们更不是人,咱们有什么不同。
奶奶说:我们都说了,让我们无故杀人,我们都会自杀。——你们这些畜生,等着接受神,各路神的惩罚吧。
奶奶怒着打他一巴掌,转身跑远了。
丈夫望着他的背影说:这女人看来不能让她出来,这出来就疯掉了。
奶奶离开这里,随大家去了牡丹江,做了她的本行,种地。当然,丈夫一直也没找他,两人彻底断了音讯。
可今年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回了,奶奶也是到这赶车回国,结果留在这里了。
五爷这会看奶奶回复了平静的眼神,方问奶奶:愿意和我们走么。
奶奶用生硬但还听的懂的中文说:离了这,死也愿意,求你们救救我吧。
五爷说:那你和我们走吧。
奶奶说:我们走,得通过他们两个。我问问。
奶奶说话这空,炕上有一个咽气的了,谁都没理她,在这里,死人是最自然的事情。
奶奶问过他们,然后对五爷说:他们说,你们必须给他俩三代大米,少了不行。见了东西他们才能放人。
五爷说:我们回去,三天后拉过来。
奶奶说:恩人,我一定活着等到那天,
两人回去后,第二天就送来了大米,炕上所有活着的都起来了,跪下请求带走她们。
太爷看炕上活着的只剩6个人了,最小的不足6岁,大的也都不过30岁。
于是和奶奶说:我们都领走,问问他们还要什么。
奶奶和他们说过话,回头又说:他说,看着能给些什么都行,要吃的。
奶奶已经起不来了,被爷爷抱到车上,拉回家里。
太奶看奶**上和衣服全都是虱子,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数也数不清,忙为她换了新衣服,奶奶的衣服投进火里化成灰烬了。
又给奶奶端来小米粥,奶奶喝下去,神色好起来,刚要说话。
太奶说:睡吧,以后身体好了再说。
奶奶只是留着泪,很快睡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