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草眼里,如墨天空像是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片浓稠近似实质的黑,黑的令人心悸,似乎多看一眼就能变成埃塞俄比亚友人。
一双磨盘大小的手伸了出来,使劲撕扯着裂缝,裂缝渐渐变高,变宽,直至变成一扇黑色大门。
森森阴气倾泻而出,就像传说中的死亡之门。
曹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看到,门里飘出个穿着长袍的黑色鬼影,四肢俱全,却唯独没有头,脖颈平平整整处,腥红鲜血宛如喷泉般咕嘟咕嘟往外冒,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接着,又有十多道鬼影飘出,他们或粗布短衫,或长袍,俱是一幅古代打扮,但无一例外,都像是刚被斩了首,脖颈上空空荡荡。
自小跟着曹翠兰长大,曹草见的鬼不少,对他来说,鬼是人的另一个形态,有思想,有情感,只要不主动招惹,完全可以和平相处。然而眼前这群无头鬼,却让他灵魂战栗,遍体生寒。
死亡从未离的如此近。
十多个无头鬼齐齐抱拳弯腰,对大手恭敬行礼,而后身子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忽然手舞足蹈,活像一群刚从监狱出来的犯人看到了一大片充气娃娃,欢天喜地扑向农贸市场。
人命关天,顾不上太多,曹草连忙同黄瓜合体,惊慌中又想着把不知道会放什么屁的香菜也召唤出来,结果记错了咒语。
这时,当先一名鬼影已闪电般飞进农贸市场,看方向正是白胖子,曹草大喊一声“躲开”,同时心随意动手腕一抖,破魂针奔着无头鬼而去。
白胖子原本目瞪口呆看着曹草,见他忽然扔出一团什么东西,吓得以超越他体型的轻盈一跳半米多,恰好挡在无头鬼身前。
曹草:“……”
白胖子一抖衣衫上软绵绵和黄瓜刺差不多的破魂针,气急败坏摆了个小鸡独立:“怎么着,你还想强卖想买吗?告诉你,哥可是练过的。”
无头鬼和白胖子擦肩而过,并没有伤害他,而是扑向了旁边的菜摊,伸手拿了个西红柿放在头上,仰天无声大笑。
笑了几声,约莫是嫌弃西红柿太小,他端详片刻,换了颗圆茄子,接着又换成了更圆更大的卷心菜。
无头鬼:大都是古代被斩首的犯人因死后身体不完整所化,对一切圆滚滚的东西有着大海般深深的热爱,喜欢摆在头上当脑袋。
普通人看不到鬼魂,却能看到蔬菜。一时间,土豆,西红柿等在空中飞来飘去,引得众人惊叫连连。
好在此时狂风大作,场面虽诡异却勉强能解释。
然而不一会,众无头鬼发现了新大陆——西瓜摊。
比起之前那些蔬菜,西瓜又大又圆,这就像连a都算不上的煎荷包蛋和d那么大的榴莲,选哪个根本不用考虑,众无头鬼纷纷扔下头上的卷心菜跑过来,二话不说双手抱起西瓜就按在了头上。
西瓜摊主是个年轻人,不知道是犯二还是胆子大,不但不跑,反而兴奋大喊:“哎吆我去,西瓜怎么飞起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拿起西瓜刀对着悬在空中的西瓜来了记娴熟的平砍。
西瓜应声变成两瓣,红瓤红籽洒落一地,卖相很是不错。
被砍掉西瓜的无头鬼愣了一下,连忙又双手抱起一个,结果还没按到头上,就被无情的西瓜刀又砍成了两瓣。
众无头鬼大怒,双手加快了速度,只见西瓜接连从摊上飞起,悬在空中滴溜溜转,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西瓜摊主也加快了速度,西瓜刀忽而z字形,忽而w形,砍到酣处,他哇哇大叫:“啊啊啊!我切切切,□□呢,□□怎么还没出来?”
好嘛,他玩起了切水果游戏。
不一会,一摊西瓜就这么没了。
众无头鬼身身相觑,忽然,其中一个遥指不远处一家店面。
如果有表情,无头鬼们此刻应该是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口水横流之类。那里——是一家卖塑料模特的商店。
商店里,数十个赤/身/裸/体的塑料女模特整整齐齐站成几排,个个长睫毛,红嘴唇,或利落短发,或长发妩媚,木然看向前方,丝毫不为接下来身首异处的命运而担忧。
众无头鬼一窝蜂涌进,双手抱住模特头无声悲鸣,然后小心翼翼用利爪割断,像带一百克拉那么大的钻石婚戒般,珍而重之按在头上。
土豆西红柿再怎么着也是常吃的蔬菜,然而当十多颗画着浓妆的塑料模特头撒着欢在空中飞来飞去时,卖菜的不卖了,买菜的也不买了,胆大点的哭爹喊娘往外跑,胆小的,比如白胖子,直接软成摊烂泥,蠕动着见洞就钻。
无头鬼有了头,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目标对准了四散奔跑的人群。
曹草使劲踢开藏在三轮车下,拉着他脚腕往里拽的白胖子的手,破魂针再度射出,尽数正中一名无头鬼脖颈。
接触刹那,破魂针宛如烧红的钢针扎在纸上,从无头鬼身上破体而出,留下了数十道密密小孔。
伤害极大,却不致命。
无头鬼痛的身影连晃,放下一名已经扑到在地的妇女,转身扑向曹草。
曹草除了破魂针啥都不会,只能跑,跑着跑着又见一无头鬼双手掐住了一老头脖子,连忙又一发破魂针,就这样,他就像游戏里的法师引好了小怪,开始放风筝战术。
合体后,曹草力量速度皆有提升,再加上他平时干农活,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不少。初始,凭借地理优势上蹿下跳绕弯子,但人体力终究有限,一个不留意,身上接连挨了几爪。
眼看就要被追上时,就听一道音如黄鹂般的甜美女声响起:“妈妈呀,怎么是无头鬼,无头鬼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是孟娇娇!
曹草大喜:“孟……孟英雄,快救命啊!”
孟娇娇用拳头捂着大嘴巴,惊呆了片刻才拿出大木勺,和上次玉器店只滴出几颗水珠不同,她直接把木勺翻了个个,一大团黄色水流迎风便涨,霎那间在空中化作个巨大的透明水罩,把整个农贸市场盖在了里面。
然后,她才一个大步来到曹草身边和他并肩跑:“救啥啊,无头鬼,那可是煞王手下得力干将之一,我法器布了个结界,现在手无寸铁两三个还能对付,这么多我可打不过。等吧,我已经通知了楚队……话说,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里都有你?”
曹草气喘吁吁:“我,我在这里卖菜啊。”
孟娇娇点点头,一勺把个快要追上的无头鬼抡到在地,继续跟着跑。
跑着跑着,曹草觉得哪里不对,破魂针把仇恨拉的死死的,无头鬼眼里除了他根本没别人,他大声问孟娇娇:“你为什么跟着跑?”
“对啊,无头鬼追的是你,我为什么要跟着跑?”孟娇娇停下来,接着又紧追几步,“算了,我也没啥事,陪你聊聊天吧,万一你待会死了,有没有什么遗言?”
曹草:“……我。”
此时,体力已快到了极限,他回过头,和一个短发模特头对了个眼,猛吸一口气:“有,我死后请把我的□□捐给需要的人,身子如果还在,送到医学院做解刨试验用吧。还有,快到我妈生日了,替我说声生日快乐。”
“……你还真是个好人。”孟娇娇咯咯大笑,忽然满是肌肉疙瘩的长臂一伸,把曹草拦腰抱起来继续跑,“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
曹草:“……”
大约五分钟后,一阵缠缠绵绵让人牙疼的歌声从远方天空传来——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海。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我的心是六月的雨,沥沥下着心雨……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人未到,歌先至,天下间这种排场除了楚队估计没有第二个。
下一刻,一人一驴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