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厄却不这么想。
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
不知道结果，又如何确定这是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呢？
或许轻轻一跃，就越了过去。
墨厄心中稍稍计算了一下。
他刚刚释放的火球术消耗了10点精神力和3点法力，此刻还剩下15点精神力和22点法力，只够再释放一次重力扭曲或者火球术。
决定巫师释放巫术次数的决定性因素便是精神力。
零阶一级巫术的最低标准是消耗精神力10点，对于消耗的法力值却不做要求。
所以消耗3点法力的火球术与消耗18点法力的重力扭曲同为零阶一级巫术，它们之间的区别只有两个，巫术的能值和掌控难度。
重力扭曲的掌控难度显然比火球术更高，而且高出一大截。
但能值的差距也摆在那里。
巫术的能值就是巫术威力的衡量标准。
所以，墨厄稍一思忖，决定使用重力扭曲。
然后他的右手多出一把出鞘的铁剑，斜指老迈的暗夜魔狼。
“退。”
墨厄盯着深沟后面的老狼，轻声说道。
泰达西亚微微点头。
萨克门托手执火把，当先缓缓后退。
他的实力最弱，他的生命也最脆弱，所以他必须先退。
但他不敢退得太快，更不敢退得太慌乱。
因为他要是太快太慌了，会死。
不仅暗夜魔狼会杀了他，泰达西亚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因为萨克门托乱了，魔狼便会在气势上占据上风，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死他们三人。
一狼三人对峙着。
三人缓缓后退，老狼缓缓前行。
来时的路很崎岖，退走时更难走。
泰达西亚双手笼在宽大的袍袖里，随时准备释放出下一个巫术。
“我还能释放一次巫术，怨灵退散对暗夜魔狼无用，沼泽术只能短暂阻碍魔狼，只能是风刃术了。”
泰达西亚双眼直视魔狼，警戒着后退，同时对墨厄说道。
墨厄想了想，然后很认真问道：“泰达西亚，你信我吗？”
泰达西亚沉默了，没有马上回答，明灭不定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儿，泰达西亚认真说道：“墨厄，我若说完全信你，怕是你也不会相信。但此刻，我信你。”
“好。”
墨厄轻声应道，眼神坚定起来。
“萨克门托子爵，我需要你退得更快一些，但请你一定不要慌乱。”
墨厄做出进入萨克门托领的第二个决定。
萨克门托当即快速后退，非常快，但不慌乱。
墨厄和泰达西亚依旧缓缓后退，与老狼对峙着。
在老迈的暗夜魔狼眼中，看不到任何想要戏耍墨厄和泰达西亚的情绪。
它只是太老了，老到接了一记泰达西亚的风刃术就变得很疲倦的程度，它已经无法轻易抹杀这两名一级巫师学徒。
但暗夜魔狼再老，依旧是暗夜魔狼，它自有信心杀死这两名一级巫师学徒，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些罢了。
看着眼前这两名巫师学徒，看着他们的年轻与稚嫩，老狼忽然有些感伤。
原来它已跟随主人两百多年了。
两百多年了。
魔狼感伤着，绿油油的双眼透出无限缅怀、追忆和幽思。
“有多久，没有追逐过风与月了？”
魔狼想着，忽然想叹息一声，就像主人无数次的叹息那样，如果它能叹息的话。
如果，主人现在还知道叹息的话。
一缕幽冷的清辉出现在老狼眼中。
不知不觉地，他们便快要推出洞穴，推到洞穴前的半山腰平台上。
“不能再退了。”
“再退一步就够了。”
泰达西亚和墨厄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快速分开，重又直视老狼。
老狼已悄无声息地伏下腰身，四只前爪牢牢扒进地面。
墨厄和泰达西亚再退一步，退出洞穴，退进清冷的月辉中。
老狼起身，不疾不徐，就好像伸了个懒腰一般，非常惬意。
墨厄和泰达西亚同时眯眼，下一刻，视线中便失去老狼的身影。
老狼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一道劲风刮起。
风卷着碎石屑，吹乱清冷如幽静湖面的月辉，吹打在墨厄和泰达西亚的脸上。
风中还带着一股凶戾之气，有些腐朽，依旧足够锋利。
老狼就是那道刮起的劲风，无声无息探出的狼爪散发出那股凶戾之气。
狼爪有着与月辉无二的幽冷的光芒，便像月辉那样轻轻地幽幽地抚向墨厄和泰达西亚的脸庞。
“哈……”
墨厄轻喝一声，执剑向前劈砍。
泰达西亚双手探出袍袖，顺着墨厄铁剑劈砍的方位与角度，向前平推。
半山腰再有风起。
“风刃术。”
无形风刃骤然迸出，不大的扇面刚好将老狼笼罩进去。
风刃与狼爪在空中相遇。
狼爪狠狠下压，风刃径直平推。
一道青色的光芒突然在狼爪下闪现。
“不好！”
泰达西亚瞳孔瞬间收缩，惊呼出声。
青芒附在狼爪上，施加在无形风刃上的压力陡然倍增。
狠狠一咬牙，泰达西亚忍着意识海的极度不适，强行调动精神力调整无形风刃向前推进的角度，从平推改为微微上扬，抵住下压的狼爪。
风刃似乎与狼爪平分秋色。
但是泰达西亚心中明白，无形的风刃在这次博弈中已然陷入颓势，只是强行与狼爪争锋，拖延时间而已。
墨厄的铁剑恰在这时劈至。
铁剑势大力沉，劈在狼爪上，就好像是硕大铁锤砸在一面全由金属浇筑而成的墙上，发出轰隆一声爆鸣，强大的反震力沿着剑身袭向墨厄握剑的手腕。
墨厄在反震力传至之前就已松开手腕，任由那股强大的反震力将铁剑碎成十数截。
这时，无形的风刃再也承受不住狼爪的压力，就此爆裂开来，生出一股冲击波向四周蔓延。
碎石屑顿时激荡飞扬，飞沙走石便是如此。
“跑！”
墨厄松开铁剑时，突然爆喝一声，率先转身向外跑去。
泰达西亚毫不犹豫，立马跟上。
老狼穿过激荡飞扬的碎石屑，落在洞口，腰身下伏。
洞穴之外的半山腰平台宽仅十步，墨厄与泰达西亚又能跑去哪里？
老狼再次腾跃而起，向奔至崖边的两人扑击而来。
“跳！”
墨厄大声喊着，身子已经向崖下纵跳。
泰达西亚稍稍有些犹豫，动作便慢了半拍。
老狼将将扑至崖边，没能抓住落后的泰达西亚，有些可惜。
狼爪上大炽的青色光芒缓缓收敛。
便在这时，原本应该往崖底跌落的两人却浮空而起，与老狼的前爪插肩而过，然后继续向半空中窜去。
老狼大怒，崖边猛然掀起一阵风暴。
它腾跃而出，一双前爪上同时闪烁出青色的光芒。
下一秒，狼至半空，狼爪已要撕裂墨厄和泰达西亚的双腿。
“引！”
墨厄一声断喝，精神力按照一路计算出来的参数瞬间完成调节。
暗能量漩涡场在老狼身子下方悠悠浮现。
重力扭曲！
一股强大且不可抗拒的伟力生发而出，老狼腾跃向上的去势被迟滞下来。
狼爪擦着泰达西亚的鞋底划过。
老狼哀嚎一声，身子扭动，想要摆脱使它下坠的力量。
然而却是徒劳。
除开不变的万有引力，暗能量漩涡场生发出的力量犹如一张大网牢牢捆住老狼的身子，陡然之间就要将它向推进深渊。
墨厄和泰达西亚也受到影响，身子同样下落，但是他们早有准备。
先前借助暗能量漩涡场的斥力浮空而起时就留了个心眼，在角度上做了手脚。
他们只会落在山崖半山腰的平台上。
双脚触到地面，两人迅速向前翻滚，卸去坠落的冲击力。
老狼又是一声哀嚎，它四只狼爪都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前后划动，竟有稳住身子不再坠落的趋势。
墨厄怎会如它所愿。
刚刚稳住身子，墨厄意识海中维系重力扭曲的精神力瞬间放至最大。
“引！”
墨厄又是一声断喝，暗能量漩涡场生发出的引力比之先前更要强上数倍。
老狼四只狼爪猛然向下拍去，四道青色的光芒击打暗能量漩涡场上，似乎存了击碎漩涡场的打算。
四道青色的光芒蕴含着老狼的所有力量，若是由墨厄和泰达西亚来承受，一瞬间便会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但暗能量漩涡场不同。
青色光芒甫一接触漩涡场，便加速穿过，根本无法与漩涡场产生实质上的碰撞。
“引！”
墨厄第三次断喝，他的意识海中，精神力的风暴肆虐，若是再不拿下老狼，他自己就要先晕过去了。
四道青色光芒拍出，老狼已经没有其余力量再做挣扎。
它实在是太老了。
艰难仰头望了一眼洁白皓月，老狼哀嚎一声，然后坠落。
“斥！”
在老狼的身子穿过漩涡场时，墨厄轻喝，改变对暗能量漩涡场的控制方式，激发出斥力，让老狼坠落的速度又一次加快。
更快的速度，意味着老狼砸在地面时更强大的力量。
“嘭……”
片刻后，山崖底下传来一声巨响。
墨厄散去暗能量漩涡场，急剧消耗的精神力让他眼前一黑，就要向前栽倒。
泰达西亚赶紧抓住墨厄的手臂，扶着他站稳。
“好险。”
泰达西亚轻叹一声。
“毕竟是二级阴影生物，如果不是太过老迈，我们与它一见面便已经死了。”
墨厄被泰达西亚扶着，缓过了最难受的那一刻，开口回道。
“休息片刻，我们再下山。”泰达西亚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
“好。”
墨厄点点头，然后盘膝坐下，一点点驱走精神力急剧消耗带来的疲惫与困倦。
唯有笔耕不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