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门托子爵。”
泰达西亚喊了一句。
一直躲在平台偏僻角落的萨克门托赶紧上前。
先前泰达西亚、墨厄和老狼大战时，萨克门托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躲在角落里，避免战斗的余波伤害到自己。
就算如此，他此刻也非常狼狈。
萨克门托先前从岔路里出来时便浑身浴血，脸上留下一条自右眉梢蜿蜒至左嘴角的爪痕，现在双肩更插进两枚铁剑碎片，血流不止。
双臂耷拉着垂在身体两侧，萨克门托满是血污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或悲痛的神色，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释然与解脱神色。
泰达西亚此刻没有心情去照顾萨克门托的情绪，他掌上托着一枚白色水晶球，递给萨克门托，说道：“你拿着这枚水晶球，去洞穴里搜索一番，看一看那些少女的尸骨还在不在。”
“好。”
萨克门托应道，然后咬牙忍痛抬起右手接过水晶球，左手捡起掉落在地上仍未熄灭的火把，转身便洞穴里走去。
暗夜魔狼死了，洞穴里的狼群也被墨厄一记火球术全灭，萨克门托此刻当然不怕什么。
见萨克门托进了洞穴，泰达西亚盘膝坐在墨厄身旁，啧啧赞叹一句：“不愧是号称最难掌握的零阶一级巫术，重力扭曲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连暗夜魔狼都难以抵抗。”
墨厄睁开眼睛，想了想，认真说道：“按能值算，重力扭曲比零阶二级巫术大火球术还高，自然不能按常理来看。但今晚能成功的最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暗夜魔狼太老了，老到无法释放天赋巫术的程度，不然一见面就是一记魔狼之吻，你我当场便要死于狼吻之下。”
“是啊。”泰达西亚叹息一声，接着说道：“我们也是因为推测到暗夜魔狼实力大损才敢继续进行任务的。”
听到泰达西亚如此说法，墨厄心中有些不悦，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不再盘坐在地面上，站了起来，在平台上寻觅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铁剑的剑柄。
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剑鞘，墨厄将保留一小截剑刃的剑柄收进剑鞘，眼神流露出几丝异样的情绪。
这柄铁剑是泰坦·道格拉斯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
虽说墨厄现在踏上巫师之路，几乎再也没有铁剑的用途，但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如今铁剑却是碎裂成十数截，让墨厄心里有些伤感。
无论如何，泰坦·道格拉斯是他的父亲。
怔怔地细细抚摸了一阵剑鞘，墨厄郑重收起铁剑。
调整好情绪，墨厄直视刚刚站起身的泰达西亚，问道：“泰达西亚，你刚刚没有尽全力，为什么？”
泰达西亚沉默了，稍稍低下头，避开了墨厄明亮的双眼。
“好吧，我知道了，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了。”墨厄表示不再追究。
泰达西亚并没有感到轻松，他重新直面墨厄的视线，认真说道：“墨厄，我有我的理由，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说完，似乎担心墨厄不相信他，泰达西亚又补上一句：“以世界之心的名义起誓。”
墨厄动容，相信了泰达西亚的话。
巫师向来重视誓言，尤其是以世界之心的名义起誓。
墨厄正要开口问些更详细的隐情，萨克门托一手托着水晶球，另一手举着火把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慢慢走到泰达西亚和墨厄身前，萨克门托恭敬递上手中的水晶球，没有说话，静静退侍在旁。
泰达西亚拿过水晶球，意识海中探出一缕精神力落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放出莹莹白光，形成一道光幕，将萨克门托进洞的一幕幕景象完整还原放映出来。
十几分钟过后，泰达西亚散去维系水晶球光幕的精神力，脸色冰冷，目透寒光。
他将水晶球收入戒指空间中，然后转身看着萨克门托，眉目间尽是漠然，说道：“萨克门托子爵，你不解释一番吗？”
萨克门托闻言，并不意外，平静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泰达西亚巫师大人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了吗？”
泰达西亚忽然笑了起来，好奇问道：“还请萨克门托子爵告知，我怀疑的事情又是什么。”
“泰达西亚巫师大人自然再清楚不过，又何必这般盘问我。”萨克门托拔出插在双肩上的铁剑碎片，神情自若。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萨克门托子爵一见我们，便信誓旦旦地说领地中的少女失踪事件，是暗夜魔狼脱离桎梏后做下。如今洞**既没有少女尸骨，也没有任何藏匿少女的迹象，我希望萨克门托子爵给我一个解释。”
泰达西亚强调了一句。
萨克门托撕下一片衣角，擦去脸上的血污，然后淡淡说道：“泰达西亚巫师大人，您要的解释，我给不出，也不需要我给出，只要您下山去，自然便会得到。”
“如此，你便可以去死了。”泰达西亚轻描淡写地决定了萨克门托的生死。
沉默片刻，萨克门托轻声说道：“好。”
理了理衣着，萨克门托这几天刻意收敛的气度尽数释放出来，沉稳而威严。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向崖边走去。
刚刚老迈的暗夜魔狼就是在那坠落崖底。
萨克门托在崖边站定，回头望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墨厄，又挪转视线，看着面若寒霜的泰达西亚，嘴角轻咧，无声微笑。
月辉幽冷，萨克门托内心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生出欣慰与喜悦。
是的，喜悦。
苦苦煎熬一个多月，今夜，他终于能得到解脱。
萨克门托闭上双眼，纵身跃下。
黑暗中，无数张少女的狰狞扭曲的面容浮现，凄厉幽怨愤懑怨恨的哀嚎在耳边响起。
“我来偿命了。”
萨克门托轻声呢喃。
月辉幽冷，清风徐来。
萨克门托感觉非常奇怪，他已纵身跃下山崖，却没有坠落下去。
睁开眼睛，萨克门托脸色顿时惨白，内心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生出无限恐惧。
“曾……祖……”
萨克门托声音颤抖。
一个苍老的巫师学徒从崖底上浮而来，正凭空立在萨克门托正前方。
他身披达摩克斯白塔学院的制式学徒灰袍，形容枯槁几近骷髅。
苍老巫师学徒右手轻挥，萨克门托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往后倒飞而去，重重砸进洞穴，摔落在地。
“没出息。”
苍老巫师学徒极为不满，低声呵斥一句，他的声音非常刺耳，像是两片锈迹斑斑的铁块在互相摩擦，听着很不舒服。
墨厄和泰达西亚快速对视一眼，然后非常警惕看着苍老巫师学徒，一如先前面对暗夜魔狼那般，不，远超先前面对暗夜魔狼那般。
苍老巫师学徒向前轻踏一步，落在平台地面上。
又有一阵风起，浓重的血腥味随风弥漫。
墨厄瞳孔剧烈收缩，他刚才借着月光看清了苍老巫师学徒灰袍上右胸口位置的纹路。
三条，血红色。
三级巫师学徒！
血红色，又是什么意思？
墨厄心中疑惑不解。
然而墨厄再如何不解，此刻也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泰达西亚倒是并不吃惊，很平静地看着苍老巫师学徒一步一步逼近，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血巫师，乔纳森·萨克门托，三级巫师学徒，二百二十九岁。”
竟是泰达西亚率先开口，说出的内容也让墨厄大为吃惊。
“是我。”苍老巫师学徒应道，声音依旧难听刺耳。
泰达西亚挑了挑眉毛，问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等到现在才出现，为什么？”
“你喜欢说废话。”苍老巫师学徒淡淡说道。
泰达西亚笑了笑，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继续说道：“听说进入地下世界的巫师与巫师学徒都能接触到一门名为‘夺舍’的精神力秘法。”
苍老巫师学徒的眼中露出笑意，说道：“地下世界还有一门精神力秘法，名为‘御藏’。”
“你还没有晋升正式巫师，寿元走到尽头，快要死了，所以准备夺舍。”
“看样子你野心很大，想要用‘御藏’对‘夺舍’。”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自作孽，不可活。”
泰达西亚和苍老巫师学徒的对话有些莫名其妙，墨厄却全都听懂了，他看向泰达西亚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从一开始，泰达西亚的目的就不是完成任务那么简单。
墨厄突然想起，在遇到萨克门托后共乘一辆马车时，他说出“夺舍”这个词时泰达西亚的震惊沉默。
那是误以为墨厄可能得知他的目的的震惊。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轻视巫师世界天才少年们的心智与城府了。”墨厄心中叹道，引以为戒。
这时，苍老巫师学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你们主动随我走，还是我打晕你们带走。”
泰达西亚向前迈出一步，说道：“我随你走，墨厄并不知情，让他留下。”
“哈……哈哈……”苍老巫师学徒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轻蔑的意味。
“你们，都要随我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