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如何愤怒与咆哮，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卡特利尔家族筹谋了一个多月的计划宣告失败。
他，泰达西亚·卡特利尔以身试险最终徒为他人做嫁衣。
这些是泰达西亚无法接受的事实。
但他不得不接受。
十几年来对自己心性素养的严苛要求与训练渐渐展现效果。
盯着眼前已经彻底干涸的坑洞，泰达西亚不断用力深呼吸，腹部高高隆起又瘪下去，他竭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试图迅速冷静下来。
躁怒的眼神渐渐平静，最后归于冰冷淡漠。
“墨厄·道格拉斯！”
泰达西亚轻声念了一遍墨厄的名字，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眼前的坑洞，不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平心静气，开始冥想。
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只不过所得非所求罢了。
在这份计划里，最受重视的部分，便是苍老巫师学徒两百年的知识积累。
有了这些知识积累的助力，泰达西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晋升正式巫师。
但是苍老巫师学徒的选择出人意料。
所以泰达西亚的收获也是出乎意料。
灵魂有两个属性，意识，和力量。
意识为源，力量以精神力的形式外放。
三级巫师学徒的灵魂是非常强大的，当他选择燃烧灵魂意识助推灵魂体逃离泰达西亚的意识海时，也给泰达西亚留下了一份无心的馈赠。
燃烧，终有产物。
泰达西亚的意识海中，靠近万法之环投影的位置，有一团晶莹剔透的银色光团。
那就是燃烧灵魂意识后的产物，灵魂本源。
最为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灵魂本源。
泰达西亚毫不犹豫地转动万法之环，将那团灵魂本源接纳，然后吸收。
一股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愉悦与满足瞬间占据全部身心。
泰达西亚浑身颤抖。
一声满足的呻吟幽幽传遍整个大厅。
泰达西亚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接受滋润，变得更加坚固与强大。
完全吸收银色灵魂本源的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便提升至三级巫师学徒的标准。
而且，最令泰达西亚意外的，是先天精神力也有所提升。
这意味着他的灵魂从本质上发生了一次小的进化。
先天精神力是衡量巫师资质的因素之一，先天精神力越高，巫师之路走得便越顺畅。
泰达西亚缓缓睁开眼睛，眸子若秋水洗过一般灼灼明亮。
他的精神力和法力暴涨。
然而泰达西亚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墨厄·道格拉斯随着那道血光闪烁便没了踪影，这是一桩麻烦事，如果处理不好，就算他的叔祖出面，也很难摆平。
“叔祖果然没有说错，乔纳森·萨克门托确实天资横溢，竟能摆出一座单向传送巫阵。”
想到墨厄的突然消失，泰达西亚记起临行前叔祖对他提及的一些秘辛。
乔纳森·萨克门托与他的叔祖是同一届的天才学徒，一个是当时的阴影与诅咒系首席学徒，另一个是元素系首席学徒，多次正面交锋都是不相上下平分秋色。
只是后来因缘际会，境遇不同。
两百多年过去，一个成为二级巫师，随时可以晋升为三级巫师，正式踏入达摩克斯白塔学院的权力中枢。
另一个浪迹地下世界屡屡受挫，哪怕天资横溢也无法晋升正式巫师，寿元走到尽头时无奈行险试图夺舍，却也被泰达西亚的叔祖算计。
只是最终的结果有所偏离原先的算计。
泰达西亚按下心中的些许遗憾和烦躁，循着来时的路出了地下室。
萨克门托子爵浑身血污守在门外。
见到泰达西亚单独一人出来，萨克门托脸上神色复杂，不知是喜悦还是畏惧。
他走上前，躬身低头，并不言语。
泰达西亚看了他一眼，说道：“给我准备热水和食物，你自己也梳理一下，过会儿随我一起回学院报备这次任务的详细经过。”
萨克门托闻言，脸色顿时惨白，如着雷击。
乔纳森·萨克门托虽然逼着他做出许多惨绝人寰的事，但毕竟有份香火情在，如今事情全部败露，他的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早就心存死志，只是怕连累家族。
然而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萨克门托是个聪明人，没有多说废话，转过身就走。
一切都安排妥当，萨克门托按照泰达西亚的吩咐，自己也洗漱打理一番，衣着干净整洁。
两个小时过去，萨克门托亲自驾车载着泰达西亚向达摩克斯白塔学院而去。
……
五天后，达摩克斯白塔学院。
泰达西亚独自一人向着元素系导师们专属的别墅群走去。
他已经来过十数次，对这里非常熟悉。
约摸走了二十几分钟，泰达西亚在一栋别墅门前停下。
屈起中指在栅栏边的信箱上按照特定的节律轻叩几下，泰达西亚便恭敬立在栅栏外等候。
过了片刻，木栏小门无风自开。
泰达西亚迈步向别墅走进，郑重其事，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规律，一步五十厘米，不多不少。
从木栏小门至别墅大门一共十八步。
停在门前，泰达西亚再次屈指叩门，恭敬等候。
与之前如出一辙，大门无风自开。
走进别墅大厅，泰达西亚紧守心神，视线低垂，不敢随意张望。
大厅内光线十分幽暗，壁炉里燃着上等果木，淡淡的芳香四溢。
火焰的颜色倒不是常见的暗红，而是靛蓝。
火焰熊熊燃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大厅内气温却很低。
泰达西亚处身其中，犹如进了冰窖一般，感觉丝丝寒意直欲浸透脏腑，将他由内而外冻成一个冰雕。
安静等了一会儿，泰达西亚听到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视线愈发低垂。
“叔祖。”
泰达西亚不敢抬头，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轻呼一声，语气万分恭敬。
“唔……事情办好了吗？”
脚步声的主人是一名身穿湖蓝色巫师袍的威严男子，一言一行似有魔力一般，令人不禁生出主动臣服的念头。
他便是泰达西亚的叔祖，卡特利尔家族的靠山，即将晋升三级巫师的威尔逊·卡特利尔巫师。
泰达西亚嘴角微抿，不安说道：“出了点意外，没有全部办好。”
“意外？”
威尔逊·卡特利尔语气颇有不悦，大厅内的光线愈发幽暗，壁炉里的火焰更盛，气温却瞬间将至最低点。
泰达西亚眉毛发须皆生冰渣。
“仔细说说。”
威尔逊·卡特利尔随意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收起刚刚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大厅内温度慢慢开始回升。
泰达西亚暗暗调整呼吸，尽量控制声音不发生颤抖说道：“圣光净化术驱散了怨魂结合体后，乔纳森·萨克门托失去精神力补给，没有选择与我继续争夺意识海的控制权，而是燃烧了灵魂意识，破开我的攻势，承载记忆的灵魂体借机逃出我的意识海，钻入了与我同去的墨厄·道格拉斯眉心中。”
“这么说来，是你自己失手了，白白让别人捡了好处去。”
威尔逊·卡特利尔半闭着眼，随意说道。
“是的，叔祖。”泰达西亚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人呢？是不是被乔纳森的单向传送巫阵给传送走了？”
“叔祖神算。”
“灵魂意识燃烧，必然留下灵魂本源，也难怪你的精神力突然达到三级巫师学徒的标准了。”
“是的，叔祖。”
威尔逊·卡特利尔打了个手势，楼梯出飞来一张信笺和一枚印章。
随意拿起印章往信笺上一按，威尔逊·卡特利尔挥了挥手，信笺落在泰达西亚手上，印章向来路飞回。
“事已至此，我也不责怪你了。拿我的手令，去任务报备处，将这件事情的大致原委讲清楚。”
“好的，叔祖。”泰达西亚接过信笺，点头应道。
“知道怎么讲吗？”威尔逊·卡特利尔的目光突然落在泰达西亚身上，沉声问道。
泰达西亚感受着两道冷寂的目光，感觉如坠深渊一般。
窒息。
低着头，泰达西亚强自平静内心的悸动不安说道：“萨克门托领少女失踪实为垂死的三级巫师学徒乔纳森·萨克门托所为，墨厄·道格拉斯和我一同被乔纳森擒获。乔纳森试图对我进行夺舍，即将失败时强行夺舍墨厄·道格拉斯，并利用单向传送巫阵逃匿。”
“好，就这么去说。记得，报失踪，不要报死亡。若有人为难你，拿出我的手令即可。”威尔逊·卡特利尔强调一番。
“谨记叔祖的教诲。”
泰达西亚恭敬行礼，然后倒退着走出别墅大厅。
揣着手令，泰达西亚这几天的沉重心情略有些舒缓。
只要叔祖愿意出面，哪怕只是一道空白的手令，都足以摆平这件事情。
泰达西亚离开别墅，径直向任务报备处而去。
任务发布者——萨克门托子爵已经被泰达西亚安排在那里先行接受任务报备处的盘问，并道出墨厄·道格拉斯不幸失踪的消息。
泰达西亚到时，任务报备处已经完成了对萨克门托的盘问，正等着泰达西亚的到来。
一名巫师学徒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失踪或死亡，任务报备处都有义务和权力进行调查。
泰达西亚没有急着掏出空白手令，而是积极配合任务报备处的当值巫师。
一间没有任何涂饰的白色小房间内，泰达西亚与任务报备处的当值巫师对立而坐，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就几个细节之处反复确认后，任务报备处的当值巫师便让泰达西亚回去，短时间内不能再离开学院，随时等候进一步配合调查的消息。
泰达西亚自然答应下来。
从任务报备处出来，泰达西亚回到自己的公寓，进入空无一物的房间，面壁枯坐。
几乎在泰达西亚走出任务报备处的同时，一封邸报也从任务报备处通过只有正式巫师才知晓的渠道流传出来。
邸报上详细记载着泰达西亚与萨克门托的所有陈述与回答。
这是学院的规矩。
每一名巫师学徒的背后，都有可能站着几名默默注视着他们成长的大人物，所以一有学徒失踪或死亡的消息，记载任务详情与相关人员所有言行的邸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所有正式巫师的手上。
元素系一级巫师学徒认证处。
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默默看完手中的邸报，考虑了片刻，然后做出决定，按动了身前桌面上的一处按钮。
没过多久，一缕黑烟飘进房间，化为一名黑袍巫师。
“兰瑟，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老者没有抬头，随意吩咐了一句。
说话时，那份邸报已自动浮空，出现在黑袍巫师兰瑟手中。
黑袍巫师兰瑟翻动手中的邸报，略扫了几眼便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然后问道：“查泰达西亚·卡特利尔，还是查墨厄·道格拉斯？”
“都查。”
黑袍巫师兰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如果查到威尔逊头上，如何处理？”
“先不动他，找回墨厄·道格拉斯要紧。”
“很重要？”黑袍巫师兰瑟问道。
“重力扭曲，二十四天，很重要。”
老者说的话在外人听来自然毫无道理，但黑袍巫师兰瑟却是明白。
“知道了，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房间内一缕黑烟飘散，再无黑袍巫师兰瑟。
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重新将目光聚集在手中厚重的书籍上。
老者非常信任黑袍巫师兰瑟，只要墨厄没死，自然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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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