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云流、春色
其实十七的想法异常简单,看上去这样一个素雅的人儿,按理也不该会是个如狼似虎,不把十七的全身上下扒的一干二净的那种纠缠不休之人,有点以貌取人的意思。
至于十七想要的,更是简单,在这一堆前头人里,算得上是天真烂漫得痴心妄想了些。可否不动手动脚,就只作那闺房之交吗?
何谓闺房之交?十七的定义是,似君子之交淡薄如水,不留身,只留心,来上一场黄白之物可以有,但却无关身份地位、性欲情感的风花雪月。
说得这么文绉绉,言简意赅,便是用那在裁衣巷中花不出去的银两,试试看能否从人家嘴里掏出点情报来,或是搞上点儿暧昧,靠着自己那点算不上得娴熟的演技就让人家掏心掏肺,那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十七对后面这个想法不抱半点希望,且不说自己能不能与那姐姐畅所欲言,就是自己姓甚名谁,从何而来都无从编造得起,毕竟自己这“学徒”身份,实在是蘸上了太多鲜血淋漓,不足为道,亦可说是……不好轻易道之。
还是试试吧,顺便节省点儿人头换来的钱,可别败家。顺道再磨练几分自己装腔作势、装模做样的能力。嗯?好像这么用不咋对,算了,也没啥毛病。
定了目标,十七也不是个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的人,只左侧水袖一抖,颤巍巍的右手捻指从袍内抬出两大锭雪花纹银,实实在在地勾引住老鸨的视线,目不转睛。
地地道道的北央官制,别说是北央了,就是在临霜城北边这地界,也是比锻钞要好用上不少,毕竟锻钞这正式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地儿都能换得出真金白银的。老鸨微不可察地轻轻舔舐下干涩的朱唇,就快似个恶狼般扑将前去,只差眼里冒点儿幽幽的绿光了。
应该……这样儿?十七努力地想要忆起裁衣巷所授,照本宣科,怀上几点不轨心思,想着把这几锭纹银塞进这老鸨胸前的那两大抹雪白中央,却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儿,哪儿敢真付诸脑子里那点想法。
自有记忆以来,十七自觉杀掉的女人不算多也不算不得少,可除任务之外,十七哪有半点与女人的交往经历,裁衣巷那地方,因为女孩子天生身体素质不佳,活下来的,无非是有那一技之长,要不就是心肠歹毒、手段厉害,可正是这两种,十七都是敬而远之。故此,别说是胸了,就是连个小指头也没牵过。
“对了,倒是妈妈我疏忽了,还未问公子尊姓呢。”
“我姓石”
看着那颤了几颤的两大团玩意儿,别说银子了,就是背后那行囊估计也能托住,令得十七不禁一阵头晕目眩。哎,这未免跨度也太大了点儿吧,好比本是在尘级练练手的阶段,咋的突然就成了要去干点个骨级的老妖怪般的天差地别。
老鸨一看这北央公子哥这副样子,却是心底脸上皆是开遍春花,直接将十七手臂一擒,拿住便是夹进那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里,不老实地让十七揩上了好一把油。
哇、哇、哇……嗯啊……
感受到那点不同凡响的软嫩,十七已然把之前对老鸨算不得上佳的评价抛掷至心底不知何处九霄,都这么大岁数还这么……那这红联帐后……啧、啧……咦~不要想、不要想。
十七此时一惊,看似手中一去,拿不住指尖那两块黄白物,只闷闷的一声滑下,便落入老鸨开衩衣裳间不知何处,又能作几段轻旅。实则乃是受住那阵断筋错骨,几点骨渣在肉里左摇右晃的剧痛,眉间一皱只在缝隙间停留,挥之即去。
“石公子当真是好生豪气,又怎得如此不老实,居然这么对我一个妇道人家……”十七听得此话一出,也不知心里翻上好几个白眼,却又是疼也不及,只得任眼前这滔滔不绝的妈妈胡言乱语。
“……妈妈我这点儿拙色,想必石公子便是瞧也不会甩上一眼,不过,我家的姑娘可是个个花容月貌,还问石公子不知看上了我家哪位姑娘,妈妈我作保,今晚上绝对将公子服侍得就是比那玉皇老爷也要舒爽上几分。不过若是石公子应接不暇看花了眼,那妈妈我便向您举荐位……”
还未待老鸨话及“澄儿”此名,十七只一指便是令得其咽去后话。
老鸨自然没料及此番情况,都说这雏儿第一次胆小如鼠,别说进楼了,就是裤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脱的,怎得还会自己点上了?“哦?公子爷还当真看上了我家哪位妹妹?快让妈妈我瞧瞧,是哪位妹妹上辈子修得如此福缘,竟能得公子垂怜,再让妈妈我帮您好生说道说道。”
“喏,就那位着素兰云秀绸的弹琴姑娘……”
没想到啊,这小子身板不大,眼神儿可够尖的。
当时买这“云流”妹妹可着实花上了我不少银两。容貌不说倾城姿色,五官也算得上温婉清秀,独成一派韵味风流,再者舞文弄墨,琴棋书画,女红才气皆是上上佳,也记不得是哪家家境沦落到了这地步,需要将自家如此出类拔萃的儿女卖来救急。
这可若是放在那北央皇都,也是可一争花魁的名伶,少不得还有多少倜傥达官贵人争风吃醋,再传上几首“谈风月莫谈国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闲云逸志都可成一段佳话。怎得到了这临霜城里,就成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寻常女校书?床上功夫?不对啊,我领出来的妹妹,还有差的?
倒不是说这老鸨想得如何短浅,只是个中缘由,需得深究。临霜城身处西蜀与北央交界处,这两家一个应付北莽已是焦头烂额,另一个则是自家院里起火,到现在也没个一统的定数,自是相安无事,没甚战事,可奈何也不算是个安分的地方,多的无非是走商旅客,真要求个快活,哪会来寻这般人儿,唯有个浪荡性子便是最满身性,实在快意。
至于这云流,最得那些胸有点墨的酸腐文人墨客欢喜,可这能算做边关隘口地方,哪有什么名仕贵人,无非是点穷酸秀才,而这群家伙,除了门外风流、己屋倜傥,就是连这“绕雪楼”的门槛钱也交不出半个子儿。而哪天当真是龙标夺归,皇榜高中,春风得意马蹄疾,又有几人忆得起这花柳女子?可能有几人携佳人同游,带她领略一番皇城风色?且不说其他,只为了那平步青云、仕途得意,谁又会娶个风流人儿污了自己面子上两袖清风的清白色。
不过这妈妈是当真喜欢这云流人儿,感观上佳,虽是大府人家出身,却也从未耍过什么大小姐脾气,自有大家闺秀的做派,称得上温润如玉,八面玲珑,却又不见丝毫心机做作,各处的人缘都是极好的,姐姐妹妹们见了,亦是没什么坏脸色,好的时候,也愿意将心头那点小九九讲于她听,也没见着那点争花魁的勾心斗角,虽是对绕雪楼没啥益处,可乃是真正性情温良。做事也是十分认真,比某些婢女犹有过之。以往那些粗野汉子看不上我这妹妹,我还不忍心让人家被你们糟蹋了呢。
不过嘛,这小子,看着文绉绉的,没想到到这儿寻欢作乐也改不了这认的死理,这种观光的肥客,乃是不会回头,就怕云流妹妹味道太淡,留不住啊,再说她那性子,想来也不会对眼前这傻货狮子大开口,这一次没好好宰上一顿,今后再见上这公子,怕是千难万难。
要不?
“公子,您眼力可真好,这妹妹唤作云流,乃是我绕雪楼一等一的头牌,可今晚恰不巧,正好另有个贵人点名了人家,怕是抽不开身,公子还是另寻寻,定是可找个更俏的人儿,不若就那边那位……”
老鸨愣是在十七身前苦口婆心劝上了一阵,也没见眼神里有点回心转意的神色,便又是暗叹道: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对付,罢了罢了,云流就云流吧。其实十七也没听进老鸨究竟说了些啥,只是胡思乱想些譬如一会儿怎么办、那几个客卿咋样了之类的杂事,倒也不真是非那云流不可。
“公子还请稍等片刻,我且去问问那云流妹妹……”便是一个挥袖而去,拂掉几缕微不可察的轻叹。
待得身前没了个人影,十七方得回过神来,朝着“绕雪楼”匾额下的灯红酒绿望去,正好瞧见个伴着淡色轻抹的人儿停下手上那几弦梧桐木,对眼回望,一颌首,露出几点悄然笑意,暖阳无声,眉眼间道尽春来,未沾片酒,却已是醺意盎然。
于是十七被老鸨一捞入了其怀,被那生生给蹭进了那一片盎然春意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