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阁、偶遇
十七被绕在老鸨臂膀和那块嫩肉之间,只如被无可回寰的大势一推而进,跨去那段算不得高的门槛,真正步进了那一片成年人的富丽堂皇。
笙歌激荡绕着十七周身,道不尽的裘马声色,不时只旁侧的一回眸,便是秋波阵阵,再一曲手轻抚十七袖摆,加上点娇媚似黄莺出谷、清亮甚鸢啼凤鸣的金玉声,令得十七也是对所谓爱美人不爱江山社稷有几分了然。都说女人皆可做那祸水种子,当真如此。
怪不得巷里那群脏秽小子宁可拜倒在石榴裙下,也仍是不愿屈于巷主那磨刀霍霍的淫威,管不住风流,生生把自己葬送在床上。裁衣巷的学徒,都是约莫十三岁左右,这乃是个上限,可就这点年纪,便是随处沾花拈草,乃是最损身板,姣好天赋随着日日夜夜劳作日渐消瘦,直到成了个平白无奇的废物,才追悔莫及,可奈何已是成了那染坊内浇筑的一具白骨,可算是为裁衣巷做出了点贡献。
不过也是,裁衣巷的学徒,平日积压的压力自然非同凡响,也没个伯乐可一舒心中纠缠愁绪,也不似文人墨客们那般吟诗作句、对坐枫林晚,再说这肚子里墨水愈多,也不是会愈能找开心的。思来想去,最为简捷一途,便是寻上个窑子,将心中愤懑施在那些可怜人的屁股上了。可毕竟心智未开,控制不住自己,人之常情。
我可不能走上这条不归途,如是想的十七便又是摇了摇头,目不斜视,不管不顾周围挑逗的炽热目光,直直地向着那素裳人儿走去。
翩然笑意将十七如潮水般淹没,近乎窒息,那几点淡雅眉目在双眸开阖间愈发秀丽,窒息倒是简单,也不知是不是这环境实在是不适合十七,十七已是不说脸皮,就是整个脑袋,都好似烧糊涂似了一般,愈发红嫩,就如个刚刚蒸出锅的螃蟹诱人至极。
虽说十七乃是百毒不侵,可也不想当与对自己中毒一事一无所知,反而感知愈发灵敏,并且可也不限于毒,类似于媚药也算是难沾不上身。十七瞥了眼那几点轻烟袅袅,不断喷吐出白雾的金蟾檀香皿,嘴里衔着的那拳头大的开元通宝金圆,便就是这个了。
十七感受着自己身体每一处的细微变化,到也无甚剧烈的副作用,只是用于催情和产生某些有好处的幻觉有着莫大助力,乃是青楼馆子最常用的小伎俩而已,说不上什么摆不摆得上台面的问题。
要是某些寻常勾栏,那就可不只是这点东西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拿着自己的精力挥霍在女人身上,字面上和字里面的意思,可是不折不扣的猛药,爽上几次便是够了,那些老鸨龟公可不管你的死活,还是你银囊里那点实货最讨人心。
十七想完这些,关注点又放在了之前设想的开餐馆这事上了,这可是他目前的念想之一,可不能轻易放下,姑且怎么着也算是十七为数不多的人生目标,况且还能神游天外片刻,摆脱目前这个不宜轻举妄动的尴尬境遇,对他这么个杀人时也能发呆的人来说,这未免是个再好不过的休闲手段了,效果出类拔萃,比什么逛窑子好上十倍不止。
可奈何空想终是有个尽头,老鸨捎上自己这段路也是如此。不出片刻功夫,十七便已是被带到了云流面前,都说距离和朦胧产生美,可这两项在这姐姐上半点也没体现出来,愈是近了,便愈是感到一阵青莲性子,脱俗气质,哪像个买皮肉的,却是别有番邻家姐姐的感受,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就好比争奇斗妍的牡丹群内出了个异类,不是鹤立鸡群的突兀感,却是恰恰反其道而行之,乃是衬得身旁众娇愈发美艳,也并不是说缘由是毫无存在感或是太过不堪入目方才如此,只是不知为何,就好像是刻意为之。可奈何身旁凋萎,春去秋来,沧海桑田,我自麟道陪君赏落花的体会,可也正因如此,不管你多么良善,与谁都能怎样交言甚欢,终究是有种格格不入的空虚寂寥难抒怀,
这样的人儿,当着是因为在这临霜城,故此所埋没得籍籍无名?
十七后背被老鸨一攀,沿着脊梁自上而下一笔滑下,挑逗似地在臀上尖尖一顿,一拍后送向云流,语重心长地交代道:“云流啊,这石公子我可就交予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记得把公子给服侍通透体贴了。”
云流在老鸨话语间已是绕去古琴捻裙而来,眉间笑意荡漾,秋波愈发盎然,更衬几分春色,乃是做了个万福,对着老鸨轻声道:“是,莫妈妈,小女知道了。”不过最平常的回答,十七却是听出几点潺潺流水,清风拂柳的温润。
待到被云流称为莫妈妈地老鸨对着十七眉开眼笑,将石公子千万要玩得尽兴,不过若是亏待了云流妹妹可绝不饶了他之类的话完的一干二净,转身离开后,这云流仍是未起身,只是转向了十七,“小女云流,给石公子请安了。”
十七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朝着云流一回礼,就似书生间寻常不过地平辈交,同窗情“在下北央石十七,还有劳云流姑娘了。”
云流亦是一愣,好似没想到这风花雪月的地方还会有这般男人,便是又娓娓道:“石公子言重,可真是折煞云流了,还有劳公子,请往这边厢房移步。”
这般有来有回,若是放在外边,也就罢了,可别说在这绕雪楼里,就是放在四海的青楼里,都可称得上难得一见,这小子,可不像是个来嫖 娼的。
别说老鸨了,周围花枝招展的姐姐妹妹们以及那来往客官都露出轻笑几分,也不知是那嗤笑还是好笑之意,惹得云流道:“哎呀,姐姐妹妹们可都真是的,不要笑话人家了。云流我就先行告退了。”
于是又惹出满堂起哄声,叽叽咋咋道出一个意思:“妹妹啊,如此俏生生地个小郎官,怎得就没选姐姐我呢,你可千万加油,替姐姐把这玉树凌风的小公子给弄翻在床上啊。”
云流一躬身,埋头看不清脸色道:“妹妹自当竭尽全力。”
不过这点调戏也只限于这些姐妹们看出这十七乃是个雏子而已罢了,要是个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粗莽汉子,敢戏弄?若是个暴脾气,要是侍卫拦不住,出个人命都有可能,
这雪麟道的家家铺铺虽皆是背后有北央大人物撑腰,可要是真出了不可调和的大乱子,谁又会为个贱籍娼妓沉冤昭雪?得罪的还可能乃是个不说大也不说小的外家宗师,再怎么说,能在青楼床上出个人命,那也不是常人。叫苦不迭还不及,哪有这些闲心功夫,所以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三十六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出个状元的。
对于身旁这点嘈杂声,十七只得充耳不闻,做出个无奈神色,边考量着出巷后事的同时,亦是随着眼前这人儿的气息亦步亦趋,虽是不算留神,却是一个不留神,以那捻颌沉首的姿势嘭嗵一声将头嵌进那立柱上,威势之猛,以摇摇欲坠可概之。
云流听得这一声闷响,转回头来,第一次,十七见了她失了笑色,急忙来到十七身旁,扶起他来,惊慌失措地说:“石公子,没什么大碍吧?”
待得十七点点头,轻声说道:“没事儿。”后才好似放下心头那颗沉重的大石头,道一声:“公子可千万小心了,可别再走神了,若是再出点儿什么岔子,云流我可实在放不下心。”
转头看那十七,满脸羞赧,已是涨红了脸颊,虽是未至黄昏,可也比那朱砂残阳要多上不少颜色,显然也是对自己先前这尴尬举动浑身不自在。自己独处时再怎么癫狂、蠢事轮着做也不会觉得半分尴尬,可身边多上个红颜姿色那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了。
不过十七也觉得纳闷,就是自己真想着要做这蠢事,也不至于吧,跟着云流气息走的,她为啥没脑袋撞柱子上?十七百思不得其解,直至思绪被一声清风般扰动:“石公子,就是这间了。”
正当十七说尽一个好字,却就是连眼侧也是不得安生,只无心一瞥,视野里便是进了个前所未料的人,自花团锦簇间脱颖而出。
那人也不知怎样做到,只当是野兽般的嗅觉,十七视线只在身上一停,便又不再和身旁老鸨故作畅所欲言之势,回眼望来,带些微惊讶,更多的是十七看不懂的瀚海深沉,只如平镜,不起波澜,也不知打得是什么算盘。
倒是原本神色愈浓,好似撕去虚妄伪装,成了不假的轻笑。
十三。
莫妈妈看着身前这止步不前的金玉其外的姣好容颜,几分不解化作疑问自嘴上而出:“石公子,怎得?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得很,我可好得很啊,只是遇见个没有想到的故人罢了。”
说的倒是没错,不过藏了一句不能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话。
一个想杀的人,一个现在唾手可得,轻而易举就能取其项上人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