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梦魇：起源（中）
在吕凯家对面的那条街上，以前有一家面馆，叫“扬州拉面”。吕凯从没进去买过一碗面，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有零花钱。但是吕凯却对这个面馆记忆深刻，因为在那面馆里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也不能说很漂亮，只是比一些普通女生稍微好看一点而已——也许这还是吕凯的心理作用，但是那个姑娘，却是吕凯心目中唯一喜欢的女人。
记得小时候自己被揍完，就会被他丢出去。然后自己只能蜷缩在街头，还是在夜晚——仔细想想连吕凯自己都觉得很可怜。于是在一个寒冷——当时肯定很冷——的夜晚，那个姑娘从那挂着扬州拉面牌子的面馆走了出来。
当时，她高一，自己，四年级。
然后她牵着自己的手——那是吕凯第一次牵着女孩子的手，柔软得仿佛能把人心都给孵化，还带着一种让人血液沸腾的温度——缓缓走进打烊了的扬州拉面的大门。
女孩穿着黑白格子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蓝色长裤，脚下却是穿着一双拖鞋。她让吕凯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跑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放在吕凯面前。
瓷碗上放着一双洗干净的筷子，女孩要跑去把纸巾、醋和辣椒都放在了吕凯面前。升腾的热气湿润了吕凯的眼睛，吕凯当时虽然还小，但也忍不住升起一种我想以身相许的感觉。
吕凯拿起筷子，偌大的碗里乘着满满的面条——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分量。几根青菜浮在面条上，还有葱和香菜点缀其间——但是，肉呢？说好的牛肉面怎么连肉都没有？难道是藏在面条底下？
不过人家都愿意拿东西给你吃了，你还奢求那么多干嘛？而且吕凯也做不出挑开面条去找肉这种事。
“今天牛肉用完了，你将就着吧……”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但吕凯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吃。
那一定是吕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女孩就坐在吕凯的对面，也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翻看着。不过她一定没在认真看手机，因为吕凯察觉到她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
难道是自己的吃相太丑了？
吕凯不知道她偷瞄自己的原因，但是他的确很饿，然后很快就解决了那碗面，连汤也没放过。
“那个……我没钱……”
吕凯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过现在说这种话貌似已经很晚了——你知道没钱干嘛不吃之前说？
女孩也不知怎的“噗嗤”一笑，然后调侃道：“你知道你没钱你怎么还敢吃？”
“这个……”
难道你拉我进来不是要免费请我吃一顿饭的吗？我就是出于礼貌性地问一下，你说一句“没事”不就结了吗？
“好了，早就知道你不会有钱了。先欠着吧，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
女孩嬉笑着把碗筷收拾了下去，回过头却发现吕凯还呆在店里。
“你怎么还不走？要留下来过夜吗？”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说……谢谢！”
然后吕凯就飞快跑出了店里。
后来，每个夜晚女孩都会邀请吕凯去她家里吃面，除了第一天，之后每一天的牛肉面里都有肉了——十片，不多不少，不管那天人多人少，夜里总能剩下那么十片肉，连一点肉渣都没有，根本就不像是剩下的。
吕凯不记得吃了女孩家多少面，，但如果按照一碗十块的价格的话，吕凯欠她家的钱已经上万。虽然女孩总说先欠着以后还，但却从来没有向吕凯催过。甚至吕凯后来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跑去她家还钱，她也没收。
她说：“这钱还是你自己买点东西补补身子吧，你看你都这么瘦了。欠我的钱不用急着还，等你以后赚大钱了再还也不迟啊！”
吕凯没有强求。之后的夜晚，吕凯还是一如既往地去她家吃面。吕凯还是没有付钱，因为他知道就算付了女孩也不会收。
那年，吕凯初三，女孩大三。
在情人节的那天夜里，吕凯买了一支口红，三百多块钱，他想把这个送给那个女孩。他还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然后捧着一大束玫瑰，在那条街道上等着女孩回家。
等了很久，久到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当天色渐渐亮了，从街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吕凯一夜没睡，也一点东西都没吃。他以为女孩会一如既往地晚上九点回家，然后九点十分两个人对坐在桌子前——自己吃，她偷偷摸摸地看。
但是昨天晚上——情人节的晚上，她没有回来。她在外面过夜了。
吕凯看着女孩抱着一个男人的手，亲昵地走到那家面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甚至连对面捧着已经枯败的玫瑰的吕凯都没发现。然后吕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和那个男人上演泡沫剧里特经典的桥段——吻别。
在女孩主动抬头去吻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吕凯——他抱着一大束玫瑰，一夜的等待，足以让它们枯萎。
吕凯沉默着，把那一大束玫瑰和那价值三百多的香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吕凯第一次觉得这个垃圾桶放的位置真好，省去了吕凯忍着心痛去寻找垃圾桶的时间。后来，吕凯连那套衣服都没穿过——吕凯把它送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吕凯渐渐地想通了，自己不能让她幸福，看着她和别人幸福，算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大爱。但是，自那个情人节的夜晚之后，吕凯再也没在夜晚去她家吃面。
原以为事情会这样逐渐结束，自己也会渐渐淡忘，可直到有一天夜晚……
吕凯像往常一样下楼去工作，他的工作是酒吧服务员，上晚班。他选择绕远路去酒吧，这样就不用经过那家面馆。但吕凯还是忍不住地往那边望了一眼——
女孩哭着，拼命地拉着那个男人的手，然后，那个男人甩开了女孩的手。女孩没控制好重心，就这样倒退着最后跌倒在地上。男人冷笑地看了女孩一眼，然后搂着一直站在一旁观望的女人——那个女人很漂亮，连吕凯都觉得她很漂亮——走到附近的车前。但女孩像发了疯似的又冲上去，却被那个女人拦住，然后——
“啪——”
一记像是晴天霹雳的耳光。
吕凯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爆发了，然后他扔下书包冲上去给了那个女人一个耳光。吕凯没有留一点力气，一巴掌把那女人打得跌倒在地。接着那个男人就冲上来和吕凯撕打在一起——吕凯毕竟只是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大人？
于是最后，吕凯满脸淤青的躺在地上，女孩就跪在他的旁边。
“我是不是很没用？”
吕凯挣扎着坐了起来。
女孩还是哭着，但她却摇了摇头。正当吕凯犹豫着该如何安慰女孩的时候，女孩突然扑到吕凯怀里痛哭起来。
哭得很大声，撕心裂肺。
吕凯犹豫了很久，颤抖着伸出手，然后把手掌放在了女孩背上。
那个夜晚，吕凯再一次坐到了女孩的对面。
面前是一碗牛肉面，但没有肉，只有面条、青菜、葱和香菜。
女孩的面前，也有一碗牛肉面，也没有肉，只有面条、青菜、葱和香菜。
这不是女孩第一次陪吕凯吃面，但却是第一次和吕凯一起吃面。两个人都沉默着，吃掉了面，连汤也没放过。
之后，吕凯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
扬州拉面，也被后来的重庆麻辣烫所占据。
可吕凯认识了她这么多年，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吕凯从来没问过，她也从未提起。两个人都认识了对方很久，可到最后，却连对方的名字都来不及了解。
卧槽有一个收藏了！？好同志隔空给你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