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这么深的山沟沟,他们在上面打仗打得开心。万一塌了,别说完整的尸体了,连根骨头都别想能挖出来。

    法布提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啊啊啊啊啊啊!

    “噗噗——噗噗噗——”洛基的动作打断了我内心的哀嚎,这个小没良心地正往我干净、软和、华美的暗绿色身体上兴致勃勃地抹着口水。

    “你才噗噗,我是块布!懂不懂!来,跟我念,我、是、一、块、布!”不要怀疑,我正在教导这个不学无术,老想从我变成的毯子里爬走的奶屁孩。在离开宝库的一周后,他渐渐接收到了我的声音,开始和我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噗噗——”

    “不对!是、一、块、布!”

    “噗布——”

    “一、块、布!”

    “布——布——”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布——布——布布——布布布布——”

    随便吧,布布就布布,这听上去像一个名字,总比吐口水强。

    等等?他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好吧,也不是很难听。”我勉为其难地授受了这个称呼,说起来,我确实缺一个名字,除此之外,我还缺一个主人。

    我可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族藏宝库中唯二的珍藏品之一,说不定我也是个神器来着,找个主人可是件头等大事。

    “洛基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布布。”举起毛毯的一角,我握住他比几个月前有力多的奶爪爪,上下摇晃一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你的宝贝,好吗?”

    洛基目前除了会几个单字外就只会冲我傻笑,所以我就当他是同意了。“好的,未来请好好照顾我,我的主人。”我一本正经地冲奶基说道。

    什么?有人说我诱拐幼崽不要脸?

    不不不,我有脸的。只不过因为我还是个孩子,所以脸太小了一般人看不见。

    话说回来,洛基今天的精神特别足,一点都没有要睡觉的准备。山洞里火光摇曳,几近熄灭。

    也是,就算是神火,烧了几个月也该补充燃料了。

    我想着,是不是该出去看看了。在黑暗宝库中这么多年已经呆得够够的了,我可不想留在一个即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哪怕这里有洛基也不行。

    虽然我没有手,也没有手指。

    但是法布提说过在这等她啊,到底要不要出去……

    我这还在纠结呢,洛基已经淌着口水一言不发地向出口方向爬去。

    很好,问题解决了。看,洛基也想出去。

    我顿时像接住了尚方宝剑一般,追上奶基直接裹住。

    “哒哒~出洞喽~我们一起去找法布提吧!”

    下一秒我们出现在了地表洞口,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中,我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好消息是,这附近空无一人、空无一物,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种族的残肢意味着,这儿离战场很远,我们很安全。

    坏消息是,这里空的居然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地面比之前进洞时足足低了三尺,被犁得可以直接栽种作物。两族拼斗间迸发出的破坏力如此巨大,能量的余波横扫了整个星球!

    由此推断,如一个深海漩涡般不分彼此卷入两族主力的主战场会有多么惨烈!

    简直难以想象!

    我将奶洛基牢牢包在毯子中间,变幻色泽,模拟成和地面如出一辙的泥土色,悄悄地向着巨大的漩涡中心飞去。

    越接近主战场,空气中掺杂的血腥味愈加浓郁。当我冲进激烈对战中的团战现场,我甚至认为现在只要把我对折起来拧一拧,拧成麻花状,就能挤压出一盆子热腾腾的血来!

    “呀——布布噗——”奶基吐着奶泡泡,伸出奶爪爪,想抓住空中弥漫的血色烟雾。

    他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

    我无奈地将毛毯的一部分化作过滤系统,像个水晶泡泡一样笼罩在他头上。这样既不影响他观景的兴致,又不会吸入其他有害气体。

    说实话,作为一块布,我的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一小时后——

    我实在亏大发了,战争的中心一点都不好玩!

    一!点!都!不!

    委屈的四个边角角全部垂下,连绵不断地排出因暴露于空气中而被动吸收聚集的血浆血水,根本停不下来。

    偶尔会有一块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神体组织飞溅上身,超恶心!

    作为一块布,我有点想吐。

    现下我也只能安慰自已,快了快了,马上就能找到法布提了。等找到法布提,我把她打包起来就跑,从此让她带着我和洛基出去浪!呃,浪迹天涯!

    我凭着直觉在血雾中飞驰穿行,很快找到了目标。为了保证洛基的安全,我躲在一块岩石后,离得不算太近,暗中观察。

    法布提紧抓着手中的盾牌,站在战场中心的中心点——的旁边。奥丁的妻子弗丽嘉也在,她站在另一边。

    毫无疑问,劳菲和奥丁最有资格占据这场对决的中心点。

    劳菲捧着那个蠢匣子,奥丁举着永恒之枪,两两相对怒目而视,两个神搞得跟两座雕塑似的。

    他们不累吗?不管是曲臂捧还是单手举,一个动作保持几个月总要歇歇吧!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的空地上扭曲着一个实质化的能量涡漩,冰蓝与金黄将它渲染成一个巨型染缸,两种颜色在里面剧烈碰撞、摩擦冲突。我几乎以为他们在眉目传情,而且还是热恋期间难舍难分的那种。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维持了在三个半月之久的能量涡漩看上去极不稳定。冰蓝能量在金黄能量的攻击下步步倒退,双方不等的能量输出加快了漩涡圈的崩溃进程。

    很明显,胜负已分,这场战争即将进入尾声。

    机会马上就要来了,我要抓住能量漩涡彻底崩溃的那个瞬间,带走法布提!

    “准备好了吗?”我对坐在最佳观众席上观看这场真实话剧的奶基低声说道,“该我们出场了。”

    ……

    然而,法布提最终还是死了。

    离开山洞时,她果真是立了一个死亡Fg。

    她留下的血书,真成了遗书;

    她给洛基的额头亲吻,成为分割生与死的告别;

    她对洛基的最后告白,化作一个母亲所能给予孩子最后的保护咒语。

    但,这些只有我见证了,我纪录了,我知道。

    她的情感,她做过的事,她对洛基的爱,她留下的所有痕迹……在她死后,这一切都将被时间的波浪冲刷干净。

    她不会存在洛基的记忆中,一点都不会!他现在还是一个蓝宝宝,他还没到记事的年纪。

    所以,这样死去,值得吗?

    能量漩涡失控爆发时,我冲到一半就发现她举起盾牌上前替劳菲挡了一波炸开的紊乱能量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奥丁扬起铠甲上的斗篷,使他的妻子弗丽嘉免于遭到能量团的无差别攻击。

    随后奥丁的攻击接踵而至,她直接就被劳菲采取就近原则顺手拉到身前挡枪。

    一枪盾破,两枪膛穿。

    劳菲差点被穿葫芦,但他反应极快,躲地相当利索,还抓住空档反手往奥丁脸上划下一刀,当场让奥丁失去了一只眼睛。

    在第三枪到来前,眼看不敌的他更加利索地投了降。

    奥丁没有杀他,劳菲活着比他死了更有价值。

    所以故事的最后,就只有身为冰霜巨人王后的法布提如同凡人一般干脆地咽了气。

    从以上这段冷静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我并不是特别难过。

    法布提于我而言,是孤独生命中遇见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物,她很特殊。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暂的感情转瞬即逝,我难过不起来,只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至于洛基,他还不知道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一个人意味着什么,自然也不会为此难过。

    “咚!咚!咚!”权杖敲击着地面发出铿锵之音,同时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右眼仍在淌血的奥丁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他仅存的目光穿透战场中还未消散的血雾,投注于我们躲藏其后的岩石之上。

    奥丁他,发现我们了。

    蓝宝宝洛基什么也不知道,他向我露出惯用的甜笑,含着奶爪爪眼神懵懂,我希望他最好保持这个状态直到奥丁彻底发现他为止。

    我准备给他换个新家庭。

    洛基平时只是一个画风普通的蓝皮肤冰宝宝,唯有他笑起来时,画面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天使,壁画上画的那种。

    要知道,没有人会讨厌一个小天使的,包括奥丁和弗丽嘉。

    奥丁停下了……奥丁弯腰了……奥丁把洛基抱起来了……别担心,我有好好地裹在洛基身上,我保证,奥丁没办法一下捏死他。

    如果奥丁真想捏死他,起码得捏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