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来回走动,手里捧着一个胖老头不知如何是好。
他记得大人说要找地方把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关进去,可是他环顾四周,更衣室里除了到处铺设的拳头状浮雕就没有其他东西了,镜子也看不见,试衣间也没有。
这里没有可以关人的地方啊!难道他要在墙壁上挖个洞出来?!
汉克愁得两手托腮。
但手上的东西阻止了他的动作。
左手胖老头,右手小皮鞭。
汉克才发现原来两只手都满了,怪不得他总觉得刚才挠头时头皮传来的触感怪怪的,原来是小皮鞭代替了手。
不过,话说这是哪来的?
汉克抓着小皮鞭有些疑惑。
【……你觉得最厉害的东西……】
【记住那样东西,记住……样子,记住……每一个细节。】
【你记住它,它就能给予你力量。】
脑海中,大人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出来。
汉克将哭闹不休的胖老头暂时放回脚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胖手恭敬地捧住这根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鞭子,细细端详。
最厉害的东西……
鞭子……啊是了……这的确是他心里觉得最厉害的东西。
汉克的村子只是九区马蹄镇管辖范围里一个小小的聚居村落,虽然村民们自已给村子取了名字,但这名字却没有被马蹄镇官方登记录入,所以实际还是一个无名村。
默默无闻的无名村始终没有名字,可这个无名村里出产的鞭子却有被官方承认的名字,它们被称作“星鞭”。
“星鞭”纹理紧致质量极佳,外观更是如同星河汇集波光璀璨,深受富人喜爱。“星鞭”编织的手法,使用的方法,原料的炮制等都是村子代代相传的财富。
老练的村民们只要扬起手中的鞭子,烈性的四角牛群就会在翻滚中乖乖地变成家畜;外出的勇士会随身携带很多精致的鞭子,这就是他们出门在外的硬通货,可以随时换成外界的货币;满脸沧桑的村长每年都会在新年篝火会上将一块石板祭起,石板上的图案似蛇似绳,顶端开裂处一排利齿,凶态毕露。
村长说,这是村子的图腾,上面绘着的是一根能实现别人愿望的鞭子。他们的祖先就曾经拥有过一根这样的鞭子,依靠着它,祖先们才能在这块九区与十区之间的夹缝处顺利地建立起无名村,才能掌握“星鞭”的制法。
那个故事村长循环说了很多遍,每个孩子都听过,但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大家对“星鞭”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认知。
有一年,一支狩猎队一时兴起,因为好奇想要将萃取原料的配方拿来玩玩。但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非常容易妥协,几乎狩猎队要什么就给什么的村长居然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圆滑过人的村长要讨好人很容易,要强硬起来却很难,但村长那次就做到了!
狩猎队的少年少女们将刀架在了保管配方的村长喉边,他们手上没有轻重,村长脖颈处被拉出了长长的口子。
但村长就是没有将配方交出。
我们会杀了你!
哦,你们杀。
我们会把整个无名村都杀光!
哦,你们杀。
狩猎队的那些年轻人不知道他们想要的究竟代表着什么,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就像游戏中的宝藏,游戏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宝藏,但找到之后呢?那就没用了。
拜托,游戏中的宝藏都是玩具好嘛!这就是大部分年轻狩猎者的心理,他们大多由家族中的年轻成员组成,来到九区主要是为了安全的历练。
但村长清楚,“星鞭”是无名村立足的根本,无名村可以没有名字,因为“星鞭”就是它的名字。“星鞭”没了,无名村也就没了。
最后,那支狩猎队中的年轻人们还是没犟过村长,他们悻悻离开。
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的村长苍白着脸笑着安慰大家,狩猎工会有规定的,他们不可能屠村,没事没事。你们忍一忍,别傻傻地直接顶撞他们,我们拼不过的。真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人会顶在前面的。
汉克死了以后自已胡思乱想了很多,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就是因为“星鞭”才造成了整个村子的覆灭。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用那种匪夷所思的设备让整个村子彻底消失,这不是找东西的做法。
算了,不提这些事了。
总之,鞭子这样东西作为无名村的象征,不仅仅只有汉克认为它最厉害。
只要是在无名村长大的孩子,鞭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就是独一无二的!
此时此刻,汉克觉得自己就像握着图腾从石板脱离出来后的实体。鞭子似蛇似绳,手柄处也有一条裂缝。虽然缝隙紧闭,但汉克可以想象出它张开后的样子,一定和图腾一样威武霸气!
汉克对鞭子爱不释手,但他隐隐觉得有种违和感。
这条似皮非皮,表面呈通体暗绿的鞭子明明看上去非常正常,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汉克的小犄角拧了起来,它感应到这鞭子上似乎覆盖着一层伪装,但又不太确定。
肯定是他观察得不够仔细,汉克这么想着。
于是他傻傻地直盯着,想要找出蕴藏在其中的秘密,这种行为很快让他感觉到了晕眩。
恍惚中,汉克看见手柄处有一层虚浮的黄色光晕笼罩其上,而鞭身处则有红光上下游离。
“卡擦——卡擦——”与木头断裂极为类似的声音接连响起,伪装的暗绿外壳似乎被汉克固执的目光所融化,并逐渐脱落。
直到这时,汉克才算真正被鞭子所认可。
心智不坚者,无法驾驭这条鞭子。
暗红的鞭身下嵌合着无数丝丝缕缕的繁复线条,那线条明明在时刻流动变幻,但却让人觉得无论它变成什么样都再自然不过。
混乱中维持着秩序!秩序中充斥着无尽的变化!这画面,就算世界上厉害的画家见到了也休想临摹出哪怕一笔!
因为它是活的。
无数条红蛇交错缠绕,它们天然生长的鳞片构成了这些摄人心魄的纹理。
鞭子上就好像有另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些红蛇首尾相连不断游走,却永远不会脱离出鞭身。
汉克盯得越久,就感觉鞭身在眼中越发高大,如同被大海深处浮出的巨型海蟒用蛇身紧紧缠住,并且这条巨蟒还想将他一并拖入深海。
汉克艰难地将自已的视线抽离出来,撇过头大口喘气。
太可怕了!难道胖老头的灵魂就是因为被这些蛇吸走才会缩小的吗?
他不敢再直视那些邪乎的红蛇,转而将目光转移到鞭子的手柄上。
黄色的光晕温暖而亲切,与红蛇们独自循环不同的是,黄色光晕立刻回应了汉克的注视。
手柄下方的裂缝倏地分成五瓣完全张开,没有露出汉克想象中的獠牙,而是摊成了一个五角星。
汉克眨了一下眼睛,等再睁眼时,那五角星已经凝缩成了一颗胖嘟嘟的海星从暗红的鞭身上一跃而起,向他身上蹦去。
海星的突然动作让汉克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了这只调皮的小东西,轻轻将它捏起。
手感软乎乎的,还带着柔韧的弹性。
“一号正在待命!”汉克的按捏像是启动了开关,海星从肚皮下翻出一张脸,铿锵有力地说道。
汉克张大了嘴巴,这脸、这脸和他的一模一样!
大人究竟给了他们什么东西啊!
“一号待命中,请吩咐!”汉克发呆的时间有点久,海星抬起一条腕足轻轻敲击手臂催促道。
“你能告诉我,你能做什么吗?”汉克表示他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一号待命中,请吩咐!”无论汉克怎么问,那海星就只会和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同一句话。
汉克咬着手指有些着急,他已经进胖老头的身体很久了,说不定大家早好了都在等他,他绝对不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
请吩咐……请吩咐……请吩咐……
汉克一刻不停地尝试。
“可不可以……”
“能不能……”
……
“我需要一个单独带锁的空房间。”
终于——
“收到,请稍等。”
海星执行力极强,它从汉克的手臂离开,啪地一声贴到更衣室其中一面墙上,肥肥短短的五条腕足迅速拉伸,如同一块面团被瞬间压成一块薄饼,面积顷刻间增大数倍,直到海星将那面墙贴满才停下扩张。
此时墙上就像贴了一层膜,它薄如蝉翼,却并非一戳即破。
汉克口干舌燥之余,惊叹地看着那面墙壁在海星的笼罩下渐渐扭曲融化,然后像橡皮一样重新塑形。
按照汉克的要求,那面墙向里推出了一个带锁的空房间。
“任务已完成。”
“一号待命中,请吩咐!”海星嗖地又收缩成了胖嘟嘟的样子,再次开始复读机模式。
好吧,原来这海星就只会接受命令。
汉克将胖老头关进了新房间,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绊绊的,但他最终还是完成了目标。
汉克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更衣室,这就是他以后的新身体了。
如果说那个被抽小了的胖老头魂体代表胖老头的自我,那这间更衣室应该就代表了胖老头的内心世界吧!
这么一想,汉克就觉得胖老头有些可怜了。
虽说是能力者,但胖老头的内心似乎就只装得下自已的拳头,他大概因为自已的能力很自负吧!
因为自负,所以这么高大的外表下就只有这么小小的一间房,甚至连面镜子都没有,单调而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