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
布朵和易语先后两眼发直地跪坐在地上。
洛基面容俊秀白皙,浅色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眸在专心盯着一个人时甚至有几分深情,可这样的洛基在易言眼中却显得格外可怕。
这个自称是雷神洛基的少年刚刚就是这样深情地用手一一触碰布朵和易语的额头,而在他移开手掌后,布朵和易语就跟失了魂似地呆滞异常。
易言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可他知道马上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未知的恐惧不会小于死亡的威胁,他浑身肌肉紧绷,紧张得呼吸困难。
洛基闭目,脑中就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一桢桢跳过两个人类幼崽脑中的画面。
马蹄镇、顺都、六家族、佣兵工会、狩猎工会、能力者……大量信息蜂拥而来,就连那些已经被布朵和易语丢在死角的记忆都没有遗漏。
两个孩子的年纪加起来还没有洛基年龄的零头多,但见过的东西和花花肠子可不少。不过也是,一个是土皇帝镇长的女儿,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有这些心思都算正常。
相比之下,像他哥哥托尔那样头脑单纯的才称得上是皇室的异类。
洛基不慌不忙地将这些记忆从头到尾审阅一番,看似过了很久,但外界实际只过了一瞬而已。他勾起嘴角,冲着最后一个人类幼崽招了招手,“过来,该你了。”
如同看见了洛基身后举起的死神镰刀,易言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突然拔起腿跌跌撞撞地冲向树林。
【他跑了。】一张属于老人的脸出现在洛基身旁,一同看着易言仓皇而逃的背影。
“没关系,让他跑。”洛基神色淡然地看着手中的云盘,云盘眨眼间迅速圈定了易言的位置。
这个幼崽连他的手掌心都跑不出去。
洛基看向老人,比起逃跑的幼崽,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的‘衣服’换好了?”
布兰提顶着祁师的脸点了点头,他旋转着展示了一圈自己的新身体,道:【身体活性保持得还可以,就是脸有点老。】
洛基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个身体也无法让你将声音正常传递出来。”这才是他关心的。
【是的。】布兰提明显有点沮丧,【洛基,我觉得我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
布兰提的个性一向是乐观到有些盲目的,当这种类型的家伙真正开始泄气时,就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于是洛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去把那个孩子带回来,我们在这里停留了太久,该动身了。”
易言拼命穿梭在丛林中,当他精疲力竭时,视线中出现了祁师熟悉的身影。他先是惊喜万分地向前跑了两步,但在注意到平日里严肃的瘦高个老头一反常态的笑容后,他停了下来。
易言依稀记得,祁师被击昏时脑壳和小刀手柄碰撞发出的声音是最响的,其他人都还昏迷着,祁师没有理由第一个醒啊!
“祁师,您是怎么逃出来的?”易言试探地问道。
祁师看着他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冲他挥手。
易言的余光中闪过一道身影,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赫然站着另一个祁师,另一个师手里举着一根大腿粗的树干。
“祁——!”
“砰!”
两个祁师一齐走到被打昏的易言身前,一个抬手一个抬腿,吭哧吭哧地将他带回洛基面前。
“我记得我没让你打昏他。”洛基将手贴上易言额头。
【可你也没说不能打昏他啊!】两个祁师同时耸了耸肩,换了壳子之后,就连壳子的能力都一起继承过来了。
“你最好能保证自己没把他的脑子打坏了。”易言的记忆被洛基用同样的方法抽调出来,他闭目查看。
“殿下。”
“大人。”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佣兵、侍卫们换了内芯,接连苏醒爬起。他们依次走到洛基面前恭敬行礼,然后自觉地排列成队。
披着袁师壳子的汉克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即使还不太适应袁师的身体,但依然可以看见他眼中激动非常。
【汉克,感觉怎么样?】祁师抓着被他玩到打结的的长胡子走了过来。
“感觉好极了,大人。”袁师的脸上透着一股属于孩子的朝气,“对了,大人。这个太珍贵了,请您收回。”
袁师双手虚捧,貌似空空如也的手中握着那根只有魂体才能看见的小皮鞭。他表情略带不舍但理智清明,大人为了帮助他们将小皮鞭大方地借给了他们,但他们不可以妄想永远占有小皮鞭。
汉克早就做好了失去小皮鞭的心理准备,谁料到——
【不用还给我,它是你们的了,拿着玩吧。】祁师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大人?”汉克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连能力者的灵魂都能随意改变的小皮鞭啊!
祁师终于解开了自已的胡子,但他又重新系起了新结,【你们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吗?】
人死了还有将来吗?
袁师呆呆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你们会成为一支军队,一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军队。看到这个九区了吗?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一步。】布兰提给这些迷茫的孩子输入设定。
【这些鞭子很珍贵。】拔它们的时候特别痛。
【但只要你们有一天能让它们名震整个菲斯大陆。】让整个菲斯大陆都臣服于鞭下!
【当你们的每一次出现都让人闻风丧胆,就不算埋没了它们。】所以为了它们要好好卖命啊!
这段话怎么听都是在教唆,但袁师的眼睛蓦然亮了!他握住鞭子深深鞠了一躬,老人的声音混合着孩童的神态低沉而坚决。
“我们必不负所托!”
有了新设定的汉克将所有的孩子召集起来,无论是有了新身体的,还是没有的。
所有人围成一圈商量着什么,最后无名村这些仅剩下的孩子们互相望了望,咧开嘴巴齐齐冲着汉克点了点头。
汉克同样重重点头回应,随后袁师的身体走到洛基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我们的村子一直是一个无名村,我们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新名字……”
布兰提附体的祁师凑热闹地靠过来。
让洛基取名字?
他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幅度夸张地摇起了头。
想想布布这个小名,再想想布兰提这个大名,这两个都是洛基取的,这些足以证明洛基根本就没有取名字的天赋啊!
洛基一边认真倾听着汉克的请求,一边抽空瞪了布兰提一眼。
“我当然可以给你们一个名字,但你们难道不想自已取一个吗?”洛基问道。
名字这种东西很特别,无论是对于人、对于物、还是对于村子,它对于世间万物都有很特殊的意义。
简单的两三音节中承载着被命名者的存在、归属、荣耀、记忆!
就算那位被命名仅仅只是一粒尘埃,只要它拥有了名字,它就是与众不同的!
在阿斯加德的土地上有这样一片荒芜无比的山谷,那里寸草不生,飞沙走石,渺无人烟。
洛基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山谷,弗利嘉极力反对洛基再次前往,但洛基坚持认为山谷非常适合练习元素重排术,于是有一段时间天天泡在那里。
而在练习中,洛基发现了山谷的秘密。
一般组成泥土的无非是氧硅钙铝铁这些元素,但洛基却在山谷的泥土中发现了带有强磁性的类似泥土颗粒。
但很显然,那些类泥土颗粒并不是泥土。它们棱角分明,分层明显,并不属于阿斯加德的任何一种天然矿物。
洛基的好奇心极重,这些颗粒的真面目在他的元素重排术下一览无余。
它们是约顿海姆特有的物质。
奥丁当年虽然最终带领阿萨神族将冰霜巨人赶回了约顿海姆,但冰霜巨人之王劳菲却在这之前就派人偷袭了阿斯加德的后方。
这山谷曾经寸土寸血,冰霜巨人与阿萨神族手中的武器在这里碎落一地,神力激荡下武器的碎片就此和泥土混为一体,难分彼此。
直到那时,洛基才知道山谷中原来发生过那样一场惨烈战役。而山谷中的每一粒泥土,都带着那场战役的名字。
只要这片山谷在,只要这片泥土在,它们的名字就会提醒阿斯加德的人民那场战役的存在,提醒所有人记住冰霜巨人所带来的痛苦与磨难!
洛基清楚名字的重要,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已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
“毕竟你们自已取的名字才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袁师的神情有些苦涩,“我们本想以星鞭为名,但……村子已经毁了,图腾被埋葬,星鞭也因此失去传承,我们的过往都被抹去了。殿下,请赐名吧!您的意志才是我们今后刀锋所向!”
“星鞭……”洛基点住袁师的手腕,系在汉克魂体手腕中的线绳在褪去伪装后化为红黄二色,如同刺青般浮现在袁师的手腕之上。
“布兰提给了你们心鞭。”
“既如此。”
“今日起,你们名为心营,你们都是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