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
佐柴的猫脸面具碎片是缠绕着他和水清的那些枯藤上的唯一装饰品。
他们现在已完全动弹不得,哪怕是想稍微活动一下手指关节也不行。但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也没有一丝惊慌,像是早已预见的事实。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年轻啊,我也很怀念年轻时候的日子,年轻好啊。”佐柴头顶之上的一片面具碎片掉落在他一旁,就像是他那一去不复返且已经破碎的年轻日子。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年轻也不算好,总会有些事,教人措手不及,不是?”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傻子也能听得出来!
何况明日花并不傻。
她自认虽然和萧凌并不算得上是朋友,但他好歹也曾诚心诚意的邀自己做他海贼船上的大副。萧凌确实因自己的天真被打下深渊,但即使死,也轮不到手下败将来嘲讽。
“哼!”明日花捏紧手心,佐柴和水清身上的藤绕也缠得更紧了,直教他们喘不过气。“你们不年轻,但岁月也没将你们的天真抹去多少。”
“哈哈哈!”佐柴艰难地笑着,接着艰难地喘气,已是强弩之末,“你确实应该生气,但并不是为你的少年情人,而是为你……自己。”他说到最后,脸色紫的可怕,双眼鱼凸,黑色的血从蹊跷流出,“是你太天真了……哈哈哈……”
佐柴在笑声中终结了自己的生命,水清也一样。死后他们仍然带着一副嘲讽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不可能会从我们嘴里得出任何信息!
“不可能!怎么会……”
这两人的突然毒发身亡令明日花措手不及。真是应验了佐柴的那句话:年轻也不算好,总会有些事,教人措手不及!
明日花在他们身上搜寻着,最后在他们第三磨牙的内侧面发现一个内嵌包,里面装着的正是毒药。
她瘫坐在地,心中是那么的不甘。
她已追寻这个面具组织一年多了,答案近在咫尺的时候,竟然因为自己的天真与自大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得以服毒自杀。
“父亲,母亲,我该怎么才能救你们……”懊悔的泪水从明日花的眼角流下。
也许是泪眼的时候,人会特别注意到明色的东西。
明日花发现佐柴的胸口处似乎纹着某种符号。
她扯开他胸前的衣服,纹着的是一个银色的骷髅头,骷髅头额上还有一处蓝色的闪电。不仅如此,他颈上还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吊坠。
当她扯开旁边水清胸前衣服的时候,空空如也,除了苍白的皮肤。
“你杀了他们?”
可能是因为听到忍术发动时的动静,山鸟秋明等人也赶了过来。
听到声音的明日花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并很隐蔽的将佐柴脖子上的吊坠扯了下来,收到袖子当中。她回答道:“他们服毒自尽了。”
火磷走了过来,捏开其中一人的嘴巴,看了眼,道:“刺客的惯用伎俩。”然后向四周看了下,并未发现萧凌。她拉起明日花,四目相对,“你叫什么名字?”
“明日花。”
“明日花……”火磷说了一遍明日花的名字,接着又向身后的人宣布了一遍,“她叫明日花,你们记住没有?”
“一个人的名字总比两个人的名字容易记住。”
……
现在已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红的令人惋惜。
如此美景,为何明日花会觉得惋惜?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萧凌看不到了吧。这种景象,若是在海面上观看,又会是何种模样呢?可能她是在为自己惋惜吧。
此刻她正站在深渊边上,手上拿着的是刚从边上摘下的白百合。
山鸟秋明等人就站在她的身后。他们早已习惯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死去,但对于他们的新同伴,这种生活才刚刚开始。所以他们决定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去悼念刚刚离去的萧凌。
明日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花时间去悼念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也许她悼念的是萧凌曾许给她的另一种生活,也有可能,她只是单纯的想静一静。
就在她要抛下手中的白百合,忽然从深渊底下生出一丝和自己有某种联系的感应。
“这感觉,是树种!可我的树种为何会在深渊底下?是……”
明日花立即明白了,当初她布置的树种必须与萧凌的水之术结合才能施展木遁树种降诞。而作为水之体的萧凌,势必会带回一些树种。
她现在不仅感受到了萧凌体内的树种,还发现它在移动。
难道他还没死?明日花心跳有些加快,不过很快,她又放弃了这种念头。也许是野兽蚕食他的尸体后,树种到了它们体内,所以移动的不是萧凌,而是一群食人的野兽罢了。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还这么矫情吗?”鬼生丸靠在树干上,悠闲嚼着一片不知名的树叶,他的语气并没有他的话那么刻薄。
看着明日花在深渊边上的行为,他想起他曾经好朋友。他们一齐被抓,一齐被送进囚牢,但却不能一齐出来。是他在囚牢中亲手将自己最好且唯一的朋友送了上路。
嚼这种苦涩的叶子是鬼生丸朋友的爱好,问他为什么爱嚼这种东西,他回答鬼生丸说:他并不喜欢,更谈不上爱了。嚼这种叶子的味道令他痛苦,但也正因为痛苦,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长的是痛苦,短的才是人生。
“也许正因为有了这种矫情,才能组成真正完美的人生呢?你应该羡慕她!”火磷从鬼生丸的手中抢过一片青得发蓝的叶,学着放进口中嚼了一下。苦涩的味道令她皱起了眉,立即又吐在了手上。“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一直以为你嚼的是薄荷叶,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重口!”
“这是……”
鬼生丸也说不出这种叶子的名称,是山鸟秋明给出了答案:“那叶子有个名字,叫苦长叶,也有人称之为人生叶。这种入口开嚼极为苦涩,但到中段,苦中会短暂出现酸、甜、咸、辣等各种滋味,这些滋味,在每片叶子中出现时间长短以及顺序都不一,所以,有人说,品尝不同的苦长叶,也是在品尝不同的人生。”
“人生苦长吗?”火磷将手中的叶子重新放进了口中,皱着眉头嚼了起来。当她再看向深渊边上时,只剩一片火烧云。
“那女娃呢?!”
“兴许跳下去了。”鬼生丸道。
“我们走吧。”山鸟秋明道,“还有下个地点等着我们呢。”
火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的瞬间,她好像尝到了苦、辣、酸、甜、咸之外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