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物的肚子里竟别有一番洞天!
小苏矩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难道这些都是被怪物吃进肚子里的人吗?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外。
他可从来没听过,被怪物吃进肚子的人,能在怪物肚子里安家落户,大兴土木的。更何况,眼下这可不是一个小村落,而是一座人潮熙攘的城池啊。
苏矩的小脑瓜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他情不不禁的往前踏了一步,却突然踩空。
由于眼前的景象太过匪夷所思,他并未注意到,他所处的缝隙正是在这座凭空而出的城池的半空中,一脚踏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径直往下坠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可怜的小苏矩又一次摔晕过去。
“喂,醒醒!”
好像有人喊我?
苏矩的意识沉浸在一片黑暗里。
“喂,臭小子,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丢街上去了。”
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苏矩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清。
“算了,还是把你丢水缸里吧。”
声音的主人似乎做出了决定。
“不要!”
苏矩猛然惊醒,从床上挺起身来。
这一动却不知牵扯到了哪里的筋肉,痛的他整个人又缩成虾米似的一团。
“不要乱动,我是吓唬你的。”
一道懒洋洋,还有些讨厌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矩抬头望去,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衣衫又脏又旧,满脸胡茬,长相有几分粗狂的男人。他抱着双臂,表情有些戏谑的看着苏矩,开口说道:
“你这小子,怎么是从天上摔下来的?”
苏矩无言,瞪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这个男人。
他总不能说,我是被一个怪物吞进来的,而你们都在这怪物的肚子里。
怕是要人被当成疯子抓起来的。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男人可能等得有些乏了,于是开口说道:
“屋外有个水缸”
“我很仰慕你!”
苏矩连忙出口打断了男人,脱口而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听到苏矩的话,两人陷入了更尴尬的沉默中。
男人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苏矩,说道: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仰慕我什么?”
苏矩此刻十分懊恼,瞎说了一句胡话,却不知要如何把这个谎圆过去。
他打量着屋里的布置,屋里的布置很简洁,除了他身下躺着的床,和一把老旧的木椅之外,便再无他物。
噢,墙面还挂着一把无鞘的铁剑。
苏矩眼睛咕噜一转,连忙说道:“我仰慕你的剑术!”
男人闻言,却突然没了兴致,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可知这燕国沃土千里,剑客何止千万,想拜我为师的人如易水之沙,泛泛不可数?就凭你一个小屁孩,是哪来的自信?天上掉下来的吗?”
苏矩的小脸涨的通红,他不服气似的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就凭我命大,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来都没摔死,够不够!”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眼前这个孩子不过是肉体凡胎,可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来,竟然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自然是不知道,当初发现苏矩的那位青云山弟子,为了救他,曾给他喂了一颗固元丹。
固元丹是青云山弟子突破固基期的时候,用来固本培元,改变体质的。
虽然苏矩没有灵力,可这颗固元丹仍然改善了他的骨骼和经脉,让其变得较寻常人坚韧得多。
否则以他的小身板,哪能在日夜劳累的杂役处撑到今天。
男人伸出骨节嶙峋的大手,在苏矩的身上捏了起来。苏矩有些不自然的扭动着身体,不慎蹭到了屁股后面的淤青,疼得他嚎了一声。
“别乱动!”
男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苏矩,有些讶然的说道:
“没成想,倒发现个好苗子。”
“从今天开始,我便教你练剑。”
男人大手一挥,便给苏矩做出了决定。
……
“师傅,我这一剑刺的威风不!”
“我说了,别叫我师傅,还有,剑一定要刺中目标才有用,你这一剑刺得太用力,都歪到你姥姥家去了。轻点!还有收剑前最后两次呼吸间隔不对,我教你的吐纳之法都忘了吗?”
“师傅,为什么不能叫你师傅啊?”
“你小子这么笨,要传出去你是我的徒弟,那不是把我燕国第一剑客的面子丢光了?”
“是的,师傅。”
“你这臭小子!”
……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在男人的庭院里。自从小苏矩被男人强行收为徒弟后,没日没夜的被逼着辛苦的练剑。
挥,刺,抹,挑,劈……
这种简单的动作,他却必须每日练习一万多次,否则男人的剑便会朝着他的屁股挥上来。
小苏矩一开始是极为不习惯的,虽然以前砍柴火就很累了,可这“便宜师傅”的教法却比以前不知累多少倍。
而且师傅交代了,每日练完后,若是还能握的稳水杯,第二日的训练量就得加倍。
好在每天入夜前,师傅都会给他准备一个熬着不知名药材的浴桶,让他睡前泡上一会。
神奇的是,每次泡完之后,原本精疲力尽的小苏矩,第二天又能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而且力气也隐隐有提升。
所以半年过去,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有时候还会和师傅斗几句嘴,日子过得简单却快乐,甚至忘了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了。
“师傅,这些简单的动作我都练了半年,早就烂熟于心了,你能不能教我真正厉害的剑法啊?”
一日练习结束后,苏矩躺在药浴桶里,温热的水轻抚着酸痛的肌肉,他舒服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然后看着身旁的男人,有些不解的问道。
男人满头黑线的心想,这些丢在凡世都是一等一的剑法,就这么被你小子瞧不上吗?
不过他又想到,眼前这小子平日里展露出来在剑术上非人的领悟力和举一反三的聪慧,他倒也无从反驳。
男人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厉害的剑法?你要多厉害?”
苏矩顿时来了兴趣,说道:
“有那等可以扶摇乘风,上穷碧落下黄泉,朝夕可至的剑法吗?”
男人斜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说道:
“没有。”
苏矩啊了一声,继续问道:
“那有可以意念御剑,千里取人首级的剑法吗?”
男人没好气的说道:
“没有!”
苏矩仍不气馁的问道:
“那有以气凝剑,藏剑入腹中,张口便能吐出锦绣剑气的剑法吗?”
男人直接一巴掌拍他头上:
“没有!有也不是你能练的!哼哼,你小子翅膀硬了啊,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苏矩却一点都不怕他,反而白了他一眼,说道:
“师傅,你说全燕国想找你学剑的人多如河沙,其实只是你在吹牛吧。”
苏矩一点不觉得眼前这个衣袍满是酒渍,外表不修边幅,平日里说话还特不着调的男人,是燕国第一剑客。
被苏矩毫不留情的揭穿,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又是一巴掌挥到苏矩头上,把他拍了个踉跄,栽进桶里吞了好几口水。
“呸呸,”苏矩一边吐掉嘴巴里的药渣,一边说道:
“别人家的孩子都说我不习内力,只练剑招,拿着剑像木棍一样傻挥,还说我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男人有些好奇的问道:“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说呢?”
“城西那边也有一个教剑的地方,里面的人老老少少,从小到大,一个个都是嚣张的紧。”
苏矩有些恨恨的说道。
男人哦了一声,有些阴险的笑着的问道:
“你被他们这么骂,能忍吗?”
苏矩顿时抬高了下巴,有些傲然的说道:
“当然忍不了,那些敢说我坏话的人,被我用剑挨个揍了个遍!”
男人笑眯眯的看着苏矩,一言不发。
苏矩顿时明白了过来。
男人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若练的是傻把式,那些练了一身花架子,却被你揍趴下的人,岂不是连傻把式都不如?”
他见苏矩张口欲言,抬手拦住了他,继续说道:
“我练剑的时候,也曾跟你一样,问过师尊这个傻问题,可师尊告诉我,剑法嘛,还不就是你一剑劈过去,然后对面便倒下。”
“我就问,难道剑道就这么简单吗?”
“师尊说,你以为有多难?”
“我以为师尊当时只是在搪塞我,却并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和道理。”
“这个道理我到了三十多岁才真正明白,剑道不滞于术,只要你的剑够快,够利,”
“那便无坚不摧!”
男人抬起手,轻松写意的往燕国的天空划了一下。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苏矩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出。
师傅莫不是犯了失心疯?
但霎那间,一道几欲刺破耳膜的尖啸声在这片城池之上响彻寰宇!
燕国天空上的厚重云团,仿佛被一把数里长的无形利剑狠狠刺穿,云层翻滚,倒卷而去。
而满城的人看见这仿若神迹的一幕,纷纷呼颂神仙跪倒在地。
待得剑气消散后,
碧穹之下,
万里无云。
男人只是一剑,
斩破了燕国的天。
苏矩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师傅,我要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