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川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除了财运和桃花运不怎么好之外,从小到大,但凡遇到什么大灾小难,总是会有机缘巧合化解开来。所以虽然他性子极为跳脱,而且胆大妄为,却从没真正栽过跟头。
“这次也不例外。”
李洛川蹦蹦跳跳走在小河村的郊外,嘴里还哼着不知哪个青楼学来的淫调。
他的手指上勾着几个锦袋不住的转圈儿,这是他逃走前趁乱从几个围观的人身上摸到的。
“哈哈哈哈,那群傻帽,都被本小爷耍了吧,嘿嘿这几个钱袋沉甸甸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玩意儿”
李洛川美滋滋的想着,脸上已是眉开眼笑。
“是吗?那能分我一个吗?”
一个有些戏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李洛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苏矩走到他身旁,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李洛川,说道:
“原来你不但是淫贼,还是个偷儿加骗子啊。”
李洛川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苦巴巴的望着苏矩说道:“大哥,啊不,老大啊,我当时可不是故意的你瞅瞅我这瘦不拉几没几斤肉的,可禁不起那群人一顿揍,您这身躯伟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哦,”苏矩脸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就活该我被揍咯?”
李洛川笑的极为谄媚的说道:“您看您这不是安然无恙吗,还有那是什么!”
他突然向苏矩身后一指,面带惊恐的喊道。
苏矩下意识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却是空无一物,瞬间便明白被他骗了。
背后响起一阵衣袂飘过的舞动声。
苏矩回头一看,李洛川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眼看便要钻入前面的小树林里了。
他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拔出背后的知春,向那李洛川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腰一扭,趁势用力抛去。
“咚!”
知春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狠狠的钉入李洛川面前的一颗大树上,剑柄轻轻颤动。
李洛川脚步一顿,背对着苏矩,站在树前不敢动弹。
他看着眼前那柄离自己只有一寸之距,几乎完全没入树桩的知春,忍不住咽了一口水。
而他的后背衣衫在一瞬间就被汗水浸透。
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步伐的节奏很是轻松。
苏矩不慌不忙的走到李洛川身边,伸手拔下了知春。
“还逃吗?”
苏矩瞥了一眼旁边“巍然不动”的李洛川。
李洛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这”
苏矩直接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洛川。”
李洛川干巴巴的回道。
苏矩点了点头,将知春剑尖轻轻立在地上,知春锋锐无匹,噗呲一声便深入了地面数寸,看得李洛川喉间鼓动,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苏矩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说道:“很好,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李洛川如蒙大赦,身子顿时松懈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倚靠着树,笑嘻嘻地说道:“那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矩也跟着坐了下来,有样学样的将后背贴在树上,说道:
“这青云山脚下的小河村我从前也来过,只是不像如今这般热闹。青云大考我记得还没开始吧,怎么这么多人都提前聚了过来?”
苏矩自小便有一颗玲珑心,他虽不知大考前有小试的存在,但结合这小河村的情况和大考的大致时间,脑筋一转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谁知李洛川却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难道你不是来参加青云大考的吗?”
苏矩皱了皱眉,说道:“怎么?有问题吗?”
“不是不是,”李洛川当然不敢惹恼这煞星,赶紧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青云大考不是人人都能参加的,在大考前都会举行一场小试,来筛选那些有资格参与大考的天才。”
“原来还有小试吗?”
苏矩自言自语道。
李洛川大大咧咧的说道:
“那是自然,否则阿猫阿狗的岂不是都可以上青云山撒野了?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人好像就是属于那“阿猫阿狗”之流,顿时尴尬的闭上了嘴。
苏矩却没有搭理他,而是望着远处隐没在黑夜里的青云山,思绪飘到了远方。
他想起了从前在山上时,那些年龄与他相仿,常常一起去雪爷爷家听故事的那些青云弟子。
青云大考二十年一次,那些稚童却不满十岁。
因为他们是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是不需要参加这类大考的。
便是在青云宗内,也是有极为森严的等级之分的。
普通弟子最低,内门弟子其次,最尊贵的是各峰的亲传弟子。
这是青云宗通过大考的弟子正常的晋升道路。
但在这道路之外,还有一个完全不同于他们的阶层,嫡系弟子。
而当年那些稚童,便是青云宗的嫡系弟子。
他们都是青云宗仙师们的孩子,自小在青云宗长大,接受最优良的教育,享用最好的天材地宝。出生时便会有法力通天的仙师为他们筑基,修炼的场所都是在青云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们的起点便比这天底下很多人的终点还要高。
虽然常一起去后山的雪爷爷家,但苏矩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因为他从来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稚嫩却傲慢的声音在苏矩身后传来。
苏矩放下手上的背篓,转身看着那个问话的稚童,沉默不语。
那个稚童仿佛被他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他冲到苏矩面前,个头比瘦弱的苏矩高了不止一头。他居高临下的瞪着他说道: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蝼,蚁!”
高个稚童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吼了出来,眼神暴戾的有些可怕。
苏矩咬着下唇,仍旧一言不发。
他并没有抬头仰望这个稚童,而是倔强的直视着他的胸膛。
高个稚童重重哼了一声,手掌一旋,一道巴掌大的火球出现在他的手心。
仿佛戏弄蚂蚁一般,他将火球慢慢的伸到苏矩面前,说道:
“你当真不怕死?你知道吗,如果我将这个火球放在你的脸上,你的皮肤会瞬间变得焦黑,你的眼球会像一滩烛液慢慢溶化,你的头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你不怕吗?”
苏矩的身体颤抖不己。他知道,眼前这个孩童,心肠与手段,并不似表面上那般无害和稚嫩。
他能感受到从那不大的火球上传递出来的炙痛感,他的眼睫毛和前额的头发已经被烤的弯曲焦黄起来,甚至眼角的泪珠刚溢出就蒸发成一道白气。
但是他仍咬着牙,闭上双眼,缓缓摇头说道:
“我不是蝼蚁,有种你就杀了我。”
高个稚童似有些惊讶于这小子的硬气,内心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他眼神阴冷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就算错手杀了你,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大不了被罚去后山面壁思过数日而已!”
说完,他便作势要将火球挥下!
“住手!”
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
苏矩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现实。
李洛川看着苏矩略有些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道:
“你没事吧?”
苏矩摇了摇头,轻笑着说道:“一些陈年旧事罢了,谢谢关心。”
他突然侧头看向李洛川,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李洛川被看的有些发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奇怪的问道:
“怎么着?我脸上有花吗?”
苏矩摇了摇头,说道:“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但是你为何要行偷窃之事,还做那般猥琐的勾当?”
想到那几个姑娘身后脏兮兮的手印,苏矩故作鄙夷的斜了他一眼。
李洛川伸手从地上扯了根草,叼在嘴里,无所谓的说道:
“你可别说我是好人啊,这是骂我呢还是咒我?这世界啊,好人活不下去的。只有坏人才能活得好,活得自在,活得舒坦!况且,我一个小屁孩,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那几个巴掌印只是凑巧贴上了而已,嘿嘿嘿嘿”
李洛川贼兮兮的冲着苏矩笑起来,露出了唇边的两颗虎牙。
苏矩不可置否的一笑,伸出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苏矩。”
李洛川愣了一下。
“李洛川。”
随即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