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是被县城里的地痞流氓带大的,听他们说,我是被我们的老大,华叔在山神庙那里捡到的。那时候我才这么一丁点大,哈哈哈哈……”
“我的童年就是在偷和骗里度过的,虽然也经常被人揍,饿肚子,但总算还有帮兄弟一直陪着我,也没觉得这生活有多操蛋,因为我的命本该就是这样了。”
“可是后来,我们那个国家起了叛乱,叛军进城杀害了很多人,华叔和我的一帮兄弟都死在了他们刀下,我运气比他们好,当时藏在床底,总算逃过一劫……可我总是忘不了他们当时那双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就好像心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啪嗒一声就碎了。”
“再后来,我就到处流浪,直到来到这里,听说青云山上在招弟子,我就估摸着吧,要是我走狗屎运真当了仙人,那我一定要回去宰了那帮叛军的首领,给华叔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李洛川突然沉默下来,将头埋在双膝里,一动不动。
苏矩叹了口气,在李洛川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
“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李洛川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你还安慰我呢,你瞅瞅你,样子比我还凄惨,哈哈。”
他舔了舔舌头,又说道:
“要是以后还有机会,我定要请你去尝尝我家乡城北那条破巷弄里的乞儿鸡,将用稀泥裹着荷叶包好的鸡,再丢到火堆里烤,啧啧,真是想想就流口水了。”
苏矩哑然失笑,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笑着说道:
“倒真是乞儿才能吃的鸡了。”
李洛川拍了拍苏矩的肩膀,豪气万丈的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小爷明天带你去换身好衣裳,吃顿好吃的,这都小事一桩。”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锦袋,颇为自得地在手心抛了抛。
苏矩尴尬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两人再对视一看,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
三日后的清晨。
小河村今日变得格外干净和冷清,因为人们都涌向了村口二十里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约莫有数百丈长宽,是青云山仙师为了小试而专门开辟的,在其边缘每隔数丈便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绣有青云标志的青云宗弟子,他们皆是神情冷漠的注视着喧闹的人群。
而在空地的中央,突兀的耸立着一座高约数十丈的铁塔,铁塔有九层,每一层的四个檐角都立有一只形态各异的灵兽雕像。
这九种灵兽雕像,便分别对应着九重天每一重的图腾——天兽。
从下往上数第五层,是一只形如鸟属,五尾一角,头似虎豹的怪物,正盘踞在飞檐之上,作势怒吼。
这是红尘天的天兽,赤眦。
传闻此兽音如金石铿锵,口吐灭世之焰火,能轻易焚毁一片国度。
苏矩颇为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天兽,它们自数千年前便大都已销声匿迹,最近的一次现身,还是离夜天之乱,叛王兀颜烈和青云山的小师叔祖鏖战不敌,召唤出了离夜天的天兽魇尾。
可惜战斗的结果被上三天的高层极力掩盖住了,除了极少数参与者,没有任何人得知。
所以天兽在九重天普通人的眼里,一直仿佛被笼上了一层薄雾一般,神秘无比。
“看啥呢?这么入迷?”
突然一只手拍上苏矩的肩膀,将他的思绪打断。
是李洛川来了。
苏矩头也没回的说道:“这个铁塔与接下来的小试有关吗?”
李洛川走到苏矩并肩的地方,望着那铁塔,有些兴奋的说道:
“铁塔是什么我可不知道,也轮不到我这种小角色知道。不过铁塔旁边站着的那个穿白衣的那个人,我却知道。”
苏矩眉毛一挑,顺着李洛川的目光看去。
是一个女人。
而且是很漂亮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眉目十分精致,一袭白衣飘然若仙,像极了从画中走出的美人,美的有些不真实。
只是她的神情却是极为冷漠,仿佛一块千年寒冰一般,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告气息,打消了旁人想上前搭讪的念头。
而且苏矩还注意到,在她那双深沉如水的眸子里还隐藏着难以发觉的烦闷和孤傲。
李洛川看到苏矩一副看呆了的模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
“你可别打她主意,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敢想,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就是青云山小试的主考官,华芸仙师。”
苏矩有些讶然的望着那个女人。
她就是那个最近在小河村威名赫赫的华芸仙师吗?
看上去怎地这么年轻,一点都不似他以前在青云山上见过的那些须发花白的授课仙师。
李洛川仿佛知道苏矩所想,他充满仰慕的望着那袭白衣,继续开口说道:
“据说华芸仙师年芳不过三十,修道只有短短二十年,资质极为惊人。对了,好像她便是青云峰上一届大考的拔头筹者,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说人长的漂亮就算了,修为还这么厉害,她上辈子是不是长生天的玄女转世啊……”
苏矩无奈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厮实在是个话唠。
李洛川“唔唔”出不得声,没好气的打掉了苏矩的手,刚想继续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让苏矩记忆犹新的声音。
“哟,这不是昨日碰见的那个野人吗?”
苏矩顿时眉头紧皱。
真是冤家路窄,他暗暗心想道。
苏矩转身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事?”
那个少年仍是身着华服,怀里抱着那只熟悉的白狐,他轻手抚摸着白狐,笑意盎然的对苏矩说道:
“怎么着?换了身衣裳,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你知道有个词语,叫沐猴而冠吗?呵呵,想来似你这种下等人也没读过书,倒是我糊涂了。”
李洛川眉毛拧成一团,目光有些不善的看着眼前这个华服少年。他本就是吃不得一点亏的睚眦性子,眼见这少年出言不逊,当即便要开口反讥。
苏矩却伸手挡住了李洛川,对他摇了摇头。
李洛川从未见过苏矩如此严肃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矩没有去看华服青年,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那个仿佛是哑巴的老仆仍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少年身后。
少年怀里的白狐原本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瞧见眼前的苏矩,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它小口微启仿佛想叫唤一声,却又看了少年一眼,重新缩回了头去,继续闭目。
华服少年见苏矩还是一声不吭的模样,冷哼一声,颇感扫兴的准备离去。
若不是这里有青云山仙师坐镇,他非得让身后的老仆一掌毙了这傻不愣登的乡野村夫。
华服少年越过这个“乡巴佬”,准备去前方铁塔处,和那华芸仙师好好交流一番。
“喂。”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华服少年猛地转身,直直看向苏矩。
苏矩对他脸上的阴沉视若无睹,他轻笑一声说道:
“打个赌如何?”
华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
苏矩没所谓的摊了摊手,说道:
“你若不敢,那便算了。”
眼见自己居然被这个乡野村夫小觑了,华服少年大怒,正要发作的时候,那个老仆突然走到他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
苏矩看见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番,他还以为老家伙这是个哑巴呢。
不知老仆说了什么,华服少年眉头紧拧,盯着苏矩看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冲他抬了抬下巴,傲然说道:
“本少爷大度,便施舍你这个机会。说吧,你要如何比?”
苏矩说道:“很简单,你不是瞧不起我吗?那便赌我能不能通过这次青云大考。”
“你?哈哈哈哈……”
华服少年仿佛听到了这九重天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李洛川大急,张口欲言,可他又看到苏矩平静如湖面的眼睛,仿佛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他突然选择相信了苏矩,相信他可以通过那万不留一的青云大考。
苏矩静静的等着他。
好不容易笑毕,华服少年轻蔑的说道:“不知道是上三天给你的这个自信,还是你根本不懂青云大考是怎么一回事。你既然愿意找死,我当然是要成全你的。”
苏矩朝他怀中看了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而赌注便是,这只白狐。”
华服少年眼睛眯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是为了这头畜牲。”
他抚摸白狐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连指甲都陷入了皮肉里。
白狐痛嚎不已。
苏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华服少年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苏矩脸色的变化,说道:
“你若真走了那狗屎运进了青云山,白狐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能拿什么来换?别说用你的命,你的贱命不值钱。”
苏矩面色自然的说道:
“你既然肯答应我的赌局,自然有你的想法。”
“不错,”华服少年拍了拍手,略有些惊讶的说道:“没想到你这个贱民倒有点小聪明,倒是让本少爷刮目相看啊。”
“你若是输了,就把你背后得那柄剑,跪在少爷我面前,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