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正被林子宁讽刺的一句话说的一怔,他才想了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确实并不曾把这个女儿放在眼里和心上过,虽然她贵为长女,却从来没有长女该有的排场,甚至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和庶女林书瑶比起来,简直不像是林府的小姐,和丫鬟一般无二了。
可是,林清正转念一想,林书瑶那可是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和面前这个不知道礼仪为何物的粗野女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么一对比,自己心里的稍稍微的浮起来的一丝愧疚之情,更是被吹散的荡然无存。
林清正一把推开林子宁,将狐裘抱在怀中,仔细的用手将林子宁依靠过得地方擦干净。
林子宁无声的嗤笑着林清正的动作。
两个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林府。
林清正抱着狐裘跳下了马车,连头都没有回,也没有看轻盈的跳下来马车的林子宁,直接对着迎上来的林府一众人吩咐道:“去拿根绳子来,然后拿床厚厚地棉被来,对了,别忘了拿两根老虎棍。”
听到林清正回来了,兴冲冲的赶出来迎接的林侧夫人听到林清正一脸阴沉的样子,吓得往后面一缩,生怕林清正一个气不顺了看到她,就把气撒到她的身上去。
跟在林清正身后走着的林子宁一听,知道林清正这个阴险的小人是要秋后算账了,也真是难为他居然忍到了现在。
林子宁轻微的挑了挑眉,这事儿可真是麻烦了呀。
今天这老虎棍,肯定是不会让他打到自己的身上的,难不成,今天就要将自己的实力给暴露出来了吗?
林子宁脑子里极速的转动着,努力的想着对策。
忽然,林子宁的眼神一动,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屋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男子。
许石南!
嘿!这厮出现的还真是及时呀。
“去找八王爷!”
林子宁用秘入传音之术,将话传送给了许石南。
许石南听到林子宁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震,他静静地看着这边,在看到林子宁看着她,可是嘴巴确实是没动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故意翘起了二郎腿,晃呀晃呀的,嘴巴里还不忘记叼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稻草根。
林子宁微微地挑了挑眉,望着许石南一副欠扁的样子,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求他,林子宁冷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向他。
许石南等着林子宁在向他道歉,道歉她的不辞而别,也想听林子宁亲自求自己,可是等了许久,却一丝声音也再也没有听到了。
他疑惑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林府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想必是都已经进了府中了。
许石南激动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心里自然是知道林子宁此次回到林府,定然是凶多吉少的,就算最后留了一条命来,但是苦楚是少不了要受的。
他不过就是想听到她亲口对他示弱,难道就这么艰难吗?
许石南苦笑一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想到的不是他,而是八王爷闻人楚月。
明明他就在她的身边,可是她想到的人却不是他,但是他却真的狠不下心来不管她。
真是作孽哟,他怎么会被这个死女人给牵制的死死的。
许石南脚尖一点,便朝着八王府的位置而去。
林子宁被几个林府的侍卫半押半赶着走入了林府。
林侧夫人一见,林清正是准备对付林子宁了,心里便一阵乐呵呵,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慢慢地挪动着,等林子宁等人走上前了,这才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林子宁。
林子宁没有给林侧夫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她会不安好心。
林侧夫人本想着嘲讽林子宁一番,可眼见着人根本不往她这边看,再看看林清正怒气冲冲的背影,她的小聪明便使了出来。
林子宁眼神的余光看到自己的脚边多出来一只横着的脚丫子,便知道林侧夫人这是忍不住了。
她故意顺着林侧夫人的意,直直的就撞了上去。
林侧夫人一看奸计得逞了,还没来记得窃笑,就觉得自己的脚腕狠狠地一疼,整个人便踉踉跄跄的朝外倒去。
好在她的身侧总是不缺乏浩浩荡荡的丫鬟仆人跟从,林侧夫人被眼疾手快的丫鬟一把给扶住了。
可是林子宁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故作被林侧夫人办到,在歪歪扭扭往地上摔得时候,还不忘了伸手拉了两个垫背的来。
“哎呦,我说林侧夫人,您这是看我不顺眼也不能当着我那父亲的面对付我不是,你说万一我再摔出来个三长两短了,再挨上父亲的几板子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八王爷娶亲找不到人嫁过去,那可是要书瑶妹妹可是要会替我出嫁的呀,您就忍心看到书瑶妹妹年纪轻轻的就替自己的姐姐守活寡嘛,万一皇帝陛下心情一个舒坦,让书瑶妹妹给八王爷陪葬,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呀,没想到林侧夫人您真的是很深明大义,知道不能让我嫁,就想方设法的让书瑶妹妹嫁,宁儿我真的是很感动啊,如果以后能活下来,我一定把你当亲娘伺候着!”
林子宁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只听得林侧夫人冷汗直冒。
她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呢。
林侧夫人倒在丫鬟们的身上,浑身颤抖的看着林子宁,此刻无比的希望林子宁比谁都要好好地。
“你们还不赶紧将大小姐扶起来!”
林侧夫人威严的训斥了一声,立马有两个丫鬟小跑上前来,左右一边一个的拉着林子宁的胳膊。
林子宁也没有矫情,反正看林侧夫人的样子,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也就不用再担心些什么了。
“你们还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林清正早早地走到了大厅的首位上坐了下来,等了许久都不曾等到林子宁等人过来,等他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才看到林子宁和林侧夫人一行人慢慢吞吞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林子宁,你今日可真是给你父亲长脸啊,还不跪下!”林清正看到林子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蹭蹭蹭的冒出来一尺来高。
“跪下?我为什么要跪下?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林子宁站的笔直,望着林清正充满着火气的双眼,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林侧夫人看到自己的相公被气的手直哆嗦,生怕他一个暴怒,让人将林子宁给打死了,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原本她可是很乐意看到林子宁被打的,可是听了林子宁的一番话后,她深深地觉得林子宁还真是不能被打坏了,她的女儿这么优秀,以后可是要做官夫人的,怎么说也得嫁一个四肢健全的好人家,最好是太子,这样的话,自己的女儿就是太子妃了,往后了看那可就是皇后了,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所以,她怎么着都不能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不是。
于是,想到这里,林侧夫人假惺惺的走到林子宁的身旁,一副语重心长的慈母样子,若是被外人看到了定然是一幕母慈子孝的典范图。
“宁儿啊,你的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不是,既然你惹到了你父亲,还不赶紧跪地认错啊!”
“跪地认错?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跪地认错?”
林子宁仰着脖子,一副不服管教的痞子样。
“哎哟,你这孩子可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听二娘的话,乖啊,给你爹跪下,你爹训斥你两句,心一软就会不舍得责备你了的。”
林子宁在心中一阵的冷笑,他会放过她,怎么可能。
“他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也没死去活来的,我为什么要跪下呀,是不是他快要不行了呀?”
林子宁一脸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把林侧夫人给吓得不轻,林清正则是被气的更严重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这么多年了,还真的没有一个人敢在林清正的面前撒野,如此嚣张的不像样子。
而此时,被气的浑身直哆嗦的林清正终于不想再忍下去了,他从下人的手中一把夺过老虎棍,朝着林子宁就挥了过去。
林子宁心里暗叹一声,自己这个无能的父亲如今还是很老当益壮的嘛,棍子挥舞起来,还是有着虎虎生风的气势的。
众人看到林清正如此狠厉的一棍子后,再看看林子宁那瘦弱的小身板,一个个的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幕。
林子宁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点儿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本来林清正也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她,毕竟,怎么说她也是皇帝御赐的八王妃,若是真的嫁给了八王爷,地位可是比他高许多了的。
可是看到林子宁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像是笃定了他不敢打的表情,林清正便恶向胆边生,一个念头升了起来,今日非要将林子宁给打趴下不可,已经抱了打死她的念头,反正他还有一个女儿,有个儿子来传宗接代,他这一生也算是没有愧对于祖宗,这女儿什么的,他还不放在心上。
林子宁微微地皱了皱眉,她从林清正的棍声中感受出来了几分杀意,身形微微一动,便移到了林侧夫人的身侧,她就不信这林清正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放过。
好在林侧夫人一直站在她不远的地方,她一个大步便跨到了她的身后。
原本,林侧夫人已经被眼神恶狠狠的林清正吓得愣在了原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应了,这猛然间看到林清正的棍子居然直直的朝着她挥了过来,更是惊恐,吓得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一阵收缩,然后便嗷的一声,吓晕了过去。
看到林侧夫人晕倒了,满身杀意的林清正的眼神里才算是清明了一些,可是挥起来的棍子已经箭在弦上,拉不回来了,他猛地一收力,想要收回棍子已然是来不及了。
林子宁冷冷地旁观着,她可没有那等同情心,对于一个欺压打杀了自己多年的恶毒女人能心生同情。
林清正眼睁睁的看着林子宁躲在林侧夫人的身后,一手扶着林侧夫人晕倒的身子,就那么目光冷漠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样子。
林清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次好好地看过自己的这个女儿,也不知道已经十五岁了及笄的女儿五官竟然如此陌生,然而他不仅不曾好好看过自己这个女儿的长相,甚至于连她的一切都有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而她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威严,竟然让自己这个做父亲做长辈的,有些从心底里觉得害怕了。
他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林清正想要将棍子脱手了去,他想要救林子宁手中的林侧夫人,毕竟这是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女人了,可是他确实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想到,这棍子是会打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上的。
林子宁从林清正急切的望着自己怀中的林侧夫人的身上的目光里看不到一丝对自己的父女之情,她顿时苦笑一声,谁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虽然她的嘴上说的比谁都绝情,可是她也会期望着自己的父亲能够关心她一下的,哪怕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可惜了,没有,甚至没有一眼。
她的父亲,她的亲生父亲,看到她的时候,眼中不是充满了仇恨就是厌恶,从来不曾有后悔或者是慈爱,亦或者关心。
林子宁,你是时候该清醒清醒了,难道还想心存期待吗?
林子宁淡漠的眼睛里不再有受伤,取而代之的是冰一般的冷寒。
她看也没有看砸下来的棍子,伸手打出去一掌,棍子朝着林清正的方向便飞了回去。
林清正原本关切的目光陡然间一转,看到棍子居然自己又飞了回来后,望着凶猛而来的棍子,知道不是自己的力量能够接得住的,急忙往后面紧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一弯腰,便险险地避了开去,他的身后那些个丫鬟下人们避之不及,被棍子扫到,全都瘫软到了地上,嘴里一阵甜腥,一口鲜血吐出来后就不省人事了。
林子宁看也没有往那边看,将自己手中的林侧夫人往地上一扔,转身便走出了大厅。
林清正看到林子宁那随意的一扔,急忙上前几步,悬乎乎的接住了她的身子。
“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林侧夫人给抬回院子里去!”
林清正气急,冲着哆哆嗦嗦的丫鬟下人吆喝道。
丫鬟下人们被林清正的一嗓子吓得浑身更是哆嗦的厉害了,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急忙走上前来,吓得软掉了的手差点儿没有扶住林侧夫人。
林清正见罢,上去就是一个巴掌,丫鬟被打蒙了,醒过神来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一下子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求林清正饶命。
林清正此时怒意正盛,没有惩罚的了林子宁,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自然是一肚子没有发出来,正好这个丫鬟撞在枪口上了,他一挥手。
“拉下去,乱棍打死!”
丝毫不顾及磕头磕的头破血流的丫鬟。
剩下的一众丫鬟下人们见状,赶紧打起来三十分的精神来应付着这个暴戾的老爷。
林子宁从大厅里走出来后,看着阳光明媚的天空,再看看这个陌生的府邸,忽然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就这么得过且过的为了活着而而活着呢,还是寻找一下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子宁用右手遮出来一个小阳棚,望着天空中徐徐飞过的鸟儿,内心一阵澄净。
林子宁慢慢悠悠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小破院子里。
自己好些日子都没有回来住了,已然是落了一层的灰尘,破败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了,连窗户纸都已经破的想再补点纸糊上去都觉得艰难。
林子宁一路上走了过来,就没有一个院子像她住的这个院子一般破败不堪的。
她无语的看着根本无法下脚的院子,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鼓足勇气往里面走去。
一脚一层灰尘,一脚一层腐叶,林子宁越走越是皱眉,越走越是无奈。
正当林子宁走的心惊胆战的时候,一个重物一下子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顿时,一阵尘土飞扬。
林子宁一心只顾着自己的脚下了,猛地看到眼前腐叶乱飞,灰尘四起,再想躲闪已然是来不及了。
只见腐叶落下,尘土消散后,一脸灰扑扑的林子宁就出现在了灰尘后,而且,她淡蓝色的衣裙早就覆上了一层的灰尘,肩膀上还落着几根树枝,头发上沾了几片落叶。
林子宁眼神凌厉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在看到是小狮子丢丢后,立马揪起大门后面的一个大扫把,追着小狮子丢丢就开始打了起来。
小狮子丢丢见势不妙,急忙就跑。
于是,林子宁的院子里,小狮子在前面跑着,林子宁在后面紧追不舍,顿时,院子里尘土飞扬,腐叶四起,那叫一个轰轰烈烈,一片狼藉啊。
此时,屋顶上站着的许石南和李木云则是心惊胆战的望着暴戾上身的林子宁,心想,糟糕了,这下子可是要倒了大霉了,林子宁定然是不会轻易的放过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