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起立。”
“对九阶魔法士海洛伊丝杀害布利奇·巴斯多一案的判决如下:
“九阶魔法士海洛伊丝故意杀人罪成立,即刻起流放至‘阎域’中,终身不得踏入爱尼莎国境,一旦发现立即处死,以上。”
“阎域?!”旁听席上传来惊呼,大部分人都不明白法官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裁定。
但丝毫没有顾忌这些,法官快步走下审判席离开了法庭。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内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了。
对于审判结果,众人之前猜测的无非是两类,从重:绞刑,或者从轻:一个较为舒适的流放地。而阎域这个地方,别说了解的人,不了解的人光听这名字都差不多能知道是个什么尿性了。在阎域的衬托下,其他本来是用于处罚的流放场所也能对比出温馨来,可想而知那里有多恐怖。
并且阎域作为终南大陆的独立岛屿之一,除了本身的危险性以外,上面也没有和外界沟通的手段,包括船只、传送阵、甚至通讯器都无法运作。一般只有遇到身份特殊但又犯了足以除以极刑的犯人,法官才会选择将其流放至阎域。
难道巴斯多家族是想多折磨折磨海洛伊丝,才特地串通了法官挑的阎域?可这对于昏迷的海洛伊丝而言到底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速死?
除了个(罗)别(赫)份(神)子(使),此次前来旁观的均是与此次事件有关的人,几乎就没人弄清法官的真实意图。
海洛伊丝的家人在伤心之余保留了一份希望,巴斯多家族虽然对判决不甚满意但也没直接跳起来反对。宣判结束后,整个法庭就这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之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休息室中。
法官脱力地坐上椅子,一想到后面要如何向巴斯多家族和路易斯·比里宾柯及其背后的集团解释这个结果,他就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更别说接待什么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所以当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时,他根本就没想到要阻止对方走进来。
“法官大人。”来者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短发和颈后的角状物显示了其异于人类的身份。
“你叫……何赛维尔对吧,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怎么没有人通传?”何赛维尔只是众多的证人之一,但因为非异族身份,还是在法官脑海里留下了印象的。
“奉时族的天赋能力是时间魔法,与此同时我也是克兰雅的学生。”黑发男孩的言辞非常不客气,完全没有为自己遮掩的意思。
“……哦,就是说你是闯进来的是吗?”不过法官也不至于就这样被他吓到。就算何赛维尔对他的判决不满,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动手,真要算起来对方此时的举动就只是十分没教养罢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判决是不能更改的,海洛伊丝的流放就定在今天下午。”
这个时间也是由威胁他的那个人提出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加上险恶的流放地,这让法官完全想不通对方的真正目的。
“我没有干扰这个判决执行的打算,只是想向您提出另一个请求……”
在终南大陆上,除了个别影响极大、民众关注度非常高的案件之,对于判决的执行通常会选取私密地点。
流放、甚至于死刑这类的严重处罚,除了执行人员和卫兵,通常出于公正考虑还会安排一到两个见证人,除此以外的闲杂人等是一律不能进入的。
不过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首先是见证人。
一位爱尼莎本地的贵族,和巴斯多家族代代世交,对布利奇·巴斯多的死亡与其族长一样痛心不已;
另一位则和爱尼莎毫无关系,出生于遥远的终北大陆,明明自称人类却一头黑色长发。
好吧,洛安殿下您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就不问了。
然后是被执行人,海洛伊丝。
这位已经定罪故意杀人的塑能法师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到达场地的时候除了押送卫兵外,还有两个戴着口罩和兜帽的医护人员与其一路。
之前也说了,阎域这个地方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手段,不过流放采用的方法倒简单,当场使用个单向魔法阵把人给丢过去就是了。这场景或许还能算做爱尼莎特色之一在其他人类国家若是发生这种必须使用到空间魔法的情况,都是另外找法师协会帮忙现场使用传送魔法的。
到达指定地点后,两名医护人员理应立刻离开,不过奇怪的事情也在此时发生了。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不应该还在这里,不仅是见证者,连执行人员和卫兵都没有任何动作。两人自己也同样大喇喇地站在一边,丝毫没有做出避退。
正式的判决执行必须依照完整流程操办,直到执行完毕都有录像为证。这份录像虽不会公开,但两人突兀地往边上这么一戳,要真有用到的时候,恐怕看的人就该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诡异的一幕才刚开始。
下达的文书要再确认一遍,随后是宣读判决结果,认定被执行人是本人,到这里还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其中较矮的那个医护人员而不是执行人缓慢推着海洛伊丝的轮椅走到了传送阵内,在一片安静到僵硬的气氛中,他站定了身子,没有离开传送阵。
“喂!你干什么,快点出来!”另一个爱尼莎的见证人见状,立刻呵斥起对方来。奇怪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依旧没有对那位医护人员的举动产生质疑。
看对方完全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见证人便命令卫兵:“快点去把那个人带出来!”闻言,卫兵的表情倒是挣扎了一下,但身体还是站在原地并未动作。
“洛安殿下,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这个贱人的朋友只要目送她离开说声再见就会走了吗,现在难道是反悔的意思?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是串通好了抱着这个打算来的?!”
巴斯多家族上午没有反弹的原因无非是“把醒不过来的海洛伊丝往阎域扔和死刑基本一样”,所以没有要大费周章反对的理由而已。但若同时找一个人照看她,等到醒来的那天她岂不是又能生龙活虎了?用尾椎骨想也知道,布利奇的家族绝对不可能容许事态这样发展。
洛安被见证人这么质疑,只是微笑着回答他:“既然没有违反判决的内容,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何赛维尔是自己想要去阎域修炼的,而且法官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海洛伊丝身后的矮个子医护人员把兜帽、口罩和外套统统扔到了一边,伪装下的正是奉时族小少年何赛维尔。
“你是谁?”这位见证人上午没有出庭,所以并不认识他。
“何赛维尔,海伦的队员,也是她的……朋友。”
“朋友”。
他的表情既有无奈和心酸,又有满足与释然。
不过见证人毫不关心这些忧愁:“朋友?哼,只是一个朋友怎么可能屁颠屁颠地跟着到阎域那种鬼地方去。给我说老实话,弗里德里希家族是不是用金钱地位诱惑你、或者拿你家人的安全来威胁你了?不管怎么样,我和巴斯多都能给你更多,你快点离开那个传送阵!”
海洛伊丝明面上是已经脱离家族了,不过真正相信二者就此断了联系的人寥寥无几。事实上,海洛伊丝的亲人也确实放不下她。
“我是自愿跟着她的。”何赛维尔并没有多说。
眼看着这个方法不行,见证人又换了一招。
“你大概是不知道阎域这个地方有多恐怖,到了阎域之后,没有任何可以喘一口气的场所,必须不停地移动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渴了不能喝,因为不知道河流里是不是有毒;困了不能睡,可能醒过来之后双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白天的温度可以把人类的皮肤烤焦,晚上的温度却低到能把你冻死。小兄弟,你还这么年轻,等长大了以后自有大把的女人会投怀送抱,何必盯着这一棵没有未来的枯树呢!”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一套一套的排练过啊?另一个“医疗人员”不可思议地看着见证人。而被如此一番情真意切的规劝,或许是觉得不回答不行,也可能是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在片刻沉寂后,何赛维尔幽幽开口了。
“阎域是个怎样的地方对我而言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海伦在一起。”
“直到生命结束,我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长大的一天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留在海伦的身边,才能让她把我当做亲人和朋友、而不是异性来对待。”
何赛维尔伸手捋了捋海洛伊丝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是没人见过的,充满爱意的温柔。
“我第一次看见海伦的时候她还不认识我,那时她的双眼是多么明亮,尤其是当她望着迦南,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阳光。布利奇·巴斯多,他夺走的不仅仅是迦南的生命,同时也夺走了她的生命。从迦南死去的一刻开始,我最初认识的那个海洛伊丝就已经死了。”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与她产生交集,但是我错了。不久,当我再次无意间遇见她,她似乎还是那个样子,一个会照顾弱者、倾听大家烦恼、优雅面对一切困难的女性。似乎除了双眼之外,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然而我知道,她的心灵已经不再是过往的那个她了。她心中的阳光与她眼底的阳光和迦南一起离开了主位面,她的伤口就是她的仇恨,她的疼痛就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爱人,她不可能摆脱了,迦南已死、却永远活在了她的身上。”
“可悲而又幸运的是,我不受控制地爱上了这样的海伦。明知道海伦在迦南死后绝不会再接受新的感情,我还是无药可救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甚至最后为了这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选择了永远停留在孩童的相貌。”
“你让我离开,我也知道我应该离开,我无比清楚自己的行为犯下了多大的错。更不用说奉时族不允许与其他种族结合,我的行为从头至尾就是一场无法弥补的错误。”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愿意放手。这是我爱的人,哪怕她不爱我,只要能留在她的身边、为她做到些什么、看着她能因为我的存在生活得更好,那就足够了。”
“我不是来说‘再见’的,而这一辈子,我何赛维尔,也绝不会对海伦说‘再见’。”
在何赛维尔的誓言过后,长久的沉默访问了此地。
照理说一个外表明明只有十二三岁的大男孩说出这种深情言论,旁观者都该觉得无比可笑才对。然而这时的违和感越强烈,只有越发加重了人们那已经被酸楚填满的内心,弥漫着沉甸甸的感慨无从释放。
却是此时,一个微弱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震动了。
“……何赛……”
“海伦!你醒了?!”
何赛维尔立刻转到海洛伊丝的面前,或许身为一名纯粹的法师,这还是他出生以外第一次在未加持魔法的情况下做出这么迅捷的动作吧。
“何赛。”脸色苍白的女性看起来很虚弱,因为没有系着那根绸带的关系,她的双眼露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双灰棕色的眸子,其实并不是那么漂亮的颜色,不过和一般的盲人不同,它们依旧很清澈。
“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吗,到了那里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你我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离开那个地方。”她应该是看不见何赛维尔的,但那双灰棕色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指向黑发男孩,仿佛她真能把他的身影映在脑海中一般。
“我不要离开你,海伦、海伦。”心爱之人终于苏醒的巨大惊喜让何赛维尔一下子哭得泣不成声:“你就把我当成朋友、弟弟,甚至只是同行的人都可以,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可是我或许真的如你所言,永远都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这样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没有什么公平或者不公平。这是我做出的决定,只要我愿意,即使是海伦也没有阻拦我的权力!而且我早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何赛维尔轻轻地跪在她面前,曲起双臂,把手和头叠放在海洛伊丝的膝盖处。他的泪水渐渐濡湿了她的裙衫,但两人都没有动。
“刚失去迦南的那些日子里,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只有痛苦和复仇而已。”海洛伊丝用手慢慢缕着小少年的头发:“沉浸在黑暗之中,是为了记住迦南的面容,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卑劣的借口和枷锁我害怕自己会总有一天会忘记他,忘记我们共同的誓言和过去,把迦南一个人留在那冰冷而孤独的世界里。我只能靠这黑暗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铭记他。”
“从那时起,我对布利奇·巴斯多的恨意从未有过一丝消减,只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越发浓烈。直到最后亲手杀死他,我已经分不清这举动究竟是为了迦南,还是为了我自己。”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下手的时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有可能,是我早就想从这场噩梦之中解脱了吧,从仇恨中解脱,从……迦南的身边解脱。”
“然而只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在那份黑暗中,将唯一的光明带进来的那个人。”
“其实我隐约有一些察觉……关于你的心意。但在你选择这个体貌的时候,我又自欺欺人地想‘这怎么可能呢?’,或许你真的就是把我当成姐姐,不愿意长大而已。”
海洛伊丝伸手抵住何赛维尔的唇,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唯独他没有看见,在手指碰触到他的一瞬间,有泪光从她眼中闪过。
“看,直到现在我还在为自己开脱根本不是什么‘隐约’!就算眼睛看不见了,从你的每一句话里我都能听出你的感情,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使内心的爱慕昭然若揭,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打着正义与善良的旗号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伤害别人、那个爱我之人的真心。”
“我欺骗了所有人,甚至欺骗了自己,就是为了满足这颗丑陋的心。如今,我为了躲避家人的痛苦、巴斯多家族的责问,为了不见到你们为我奔波忙碌的身影选择沉睡,不也正是因为这样就可以把麻烦事都推给别人了吗?”
“对了,差点都忘了,还有其他来自克兰雅的伙伴哈、‘伙伴’?当我这种人的伙伴,恐怕你们都会觉得羞耻吧。毕竟,因为我的复仇险些把你们也葬送于此,与那人所做的交易……幸好没有实现,不然我真的没有再活下去的脸面了。”最后一句话她说得非常轻,基本没有声音传出来。
“你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恶魔呢,何赛。那位先生说得对,你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伴侣才对,我已经是没有希望的人,你又何苦用自己的一生来为这一次的错误买单。”
何赛维尔抬起头,直视着海洛伊丝的双眼,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那瞳孔里反射着的自己。
“……就算这是个错误,又有谁规定它一定比正确差了。”
“海伦是怎样的人,我一直都用心灵在感受。我们奉时族不允许与外人交往过密,从小族内就教育孩子其他智慧种族有多么狡猾自私。直到看见海伦的时候,我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觉得有十足的底气去反驳族里老人的话。”
“不要用为我好的借口来减轻你的罪恶感,而是让我为你分担那些吧。哪怕只帮到你一点点都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生活下去的勇气。”
“流放到冥域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场不见天日的酷刑,但我反倒觉得,那说不定是通向另一个完美未来的开端。”
“因为在你身边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他站起身子,在她坐在轮椅上的此时,何赛维尔分明是孩子的身体也比她高出了一点。
而当这位来自遥远岛屿的奉时族,以温柔姿态轻轻伸手拭去心爱之人脸上泪珠的那刻,没有人再会用这幅躯体来看待他沉重的灵魂。
海洛伊丝含泪笑了。
何赛维尔没有再说话,只是朝着洛安遥遥点了点头。
洛安做了几个手势,两边的执行人纷纷动作起来,传送阵瞬间被点亮。
“喂、喂!你们干什么,快停下!”被海洛伊丝突然醒来和两人深情告白一时震惊的见证人终于回过神,不过事已至此,很明显已经没有他出场的余地了一堆藤蔓迅速把他缠在其中,连嘴都封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半点声音。
传送前的几秒时间,海洛伊丝与何赛维尔的身影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那位自称“恶魔”的女性留给了他们最后一句话。
一句无比温柔的话语。
“谢谢你们,洛安殿下、菲尔奈阁下、还有其他克兰雅的同伴,感谢大家对我的原谅和帮助。我唯一永远不会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们。”
随后,一切都消散了。
卫兵和执行人早就被搞定,唯一有意见、还是意见非常大,既不能接受海洛伊丝带了个“男伴”一起被流放,也无法相信她恰好在这个时机醒了过来的见证人很是鬼吼了一阵。
不过见没人理他,而洛安就那么笑着看他不说话,他很快就觉得自取其辱起来,嘴里不知嘟囔着一串什么,快步走开估计是要找巴斯多家族商量去了。
随后,一直没有过动作的另一个医疗人员往他的方向走来,同时伸手扯掉了兜帽,露出一头纯白发丝来。
只是揭掉口罩后的艾尔,表情却显得有些低落。
照洛安所想,艾尔无非是认为两人接下去的日子不好过,在为其担忧之类的,于是中肯地安慰了几句:“有何赛维尔陪着,海洛伊丝不会太寂寞。我事前给了何赛维尔不少实用的道具,她们两个的魔法属性又极其契合,如此足以应付冥域中大部分妖魔兽了,在那里生存的难度并不算大。”
被执行人海洛伊丝当然是什么都不能带的,包括魔法媒介,这也是巴斯多家族同意流放判决的根本因素之一:哪怕真能醒过来,一个体弱不能视物的法师,在那样危机重重的地方却不能使用魔法,在那哪怕还能留有一息的短暂生命中都免不了肉体外加精神的折磨。
不过现状是掉了个个,何赛维尔伪装成医疗人员还不至于要被搜身,于是以上的所有“美好”设想就全成了浮云。
至于艾尔,他脑子里考虑的事其实根本就和洛安所言对不上号。
说句实话,冥域什么的,有洛安在随便施个空间魔法就能把两个人带回来了,在艾尔心里就没有洛安去不了的地方。要不是海何二人好像确实没什么抗拒,地点还是海洛伊丝自己选的,不然现在他就要开始催洛安救人了
但洛安既然提到这个,他又不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只好勉强装作在意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听说冥域的环境确实非常糟糕。”
“以普通人类而言的确是有些严苛了。”
额、殿下您这是在宣言自己不是“普通人类”吗?
“洛安,”艾尔一顿:“你之前不是说海洛伊丝不会记得我用精神魔法问她的话吗?但她怎么一醒来就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冥域,而且最后……”特别提到了他的名字。
洛安在命令卫兵时有出声,被海洛伊丝发觉也是正常的。可艾尔只施了个小法术啊,她对他的熟悉程度应该还没有到这样就能分辨出对方吧?
“或许是她对冥域印象太深了的缘故,连带着和你交流的记忆也夹杂在了里面。”
“那里……好像是迦南开玩笑说自己一直想去看看的地方,海洛伊丝虽然嘴上说着怕忘记迦南,但自始至终都把他放在了心里。”艾尔抬头看着黑发青年:“洛安觉得何赛维尔这样做值得吗?”
“这是要由他自己来判断的,感情的事情,向来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说话时,洛安的笑既轻又浅,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那个笑容突然让艾尔心中的妒火如同野草一般疯长了起来,他立刻就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海洛伊丝,没有一句话说她现在喜欢谁,会不会其实是已经对何赛维尔动心了?”为了打断洛安的笑,艾尔甚至不惜强行切断了话题。
洛安再神也不知道海洛伊丝心里对何赛维尔偏了几分啊,刚想回答不知道,一丝血腥味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青年讶异地看着艾尔唇边的血迹,第一件事是赶紧为对方释放治愈魔法。
“怎么了?这是磕到哪里了吗?”洛安有点想不通,如果是之前弄的,那刚才口罩拿下来就应该发现了;如果是刚才弄的,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出现一个伤口呢?
少年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哼哼两声不说话。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艾尔又突然想到了刚才有一件非常在意、但是出于气氛原因没有问出口的事情。
“……对了,何赛维尔是不是有一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所遇到的、除了海洛伊丝以外的智种,全部都是非常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的?”
“……只有狡猾自私而已,而且要去掉‘非常’。”
“……那不是重点!”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