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换上干净的衣物，云烟把紫烟脸上的面纱蒙好，就招呼小诺来换水。
“云烟姐姐，神女还没醒吗？”虽然小诺比云烟大了两三岁，但是云烟的身份比她高，按照丫鬟的规矩，小诺的确是应该管云烟叫姐姐的。
“是啊。”云烟点点头，稚气满满的脸上却是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
“那我们就这样守着吗？万一……”万一有个万一，那就没有希望了呢。
云烟听懂了小诺的潜台词，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真的出事，就有希望。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就不能放弃。”
“这……还不叫最坏的情况吗？”小诺有些不安的样子。
那到底什么样的情况才叫最坏的情况？
没断气，没停止心跳，就不算最坏的情况。更何况……云烟看了一眼她刚刚给紫烟换下的衣物。不知道是不是虞姬的身子天生带着异香的缘故，紫烟换下来的衣物不仅没有像别的昏迷病人一样带着异味，反而还带着淡淡的体香。
都没有到失禁的地步，这说明紫烟还是有意识的！不管显意识如何，至少她的潜意识还在下意识的控制着身体，那么，她们说的做的，她应该，是听得到的。
云烟的想法没有错，紫烟，的确还是有意识的。
茫茫一片无边的血海，她挣扎，沉浮，却好似有无数的冤魂厉鬼依托着这茫茫血海，化成大手，把她缠在这血海，不让她离去。
迷迷糊糊中，却还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闪现的。
走马灯一样来了又走无穷无尽的医者，苍白的叹气，云烟虔诚而小心的乞求，耐心的服侍，小诺虽然惶恐却不恐慌的服侍，她都能模模糊糊地感知。
还有……他。虽然看不到，但是生了锈一样转不动的脑子还是在小诺和云烟的只言片语的举止中本能一般的认知到了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多么的丑陋，可是他，他的焦急，他的关怀，他的一如既往，还真是……难得呢。
久病床前无孝子，对于美色的耐性更是稀少，可是这么多天了，他对她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啊！还真是让人感动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日子总是还要过的。
项羽抱美人闯伤兵营的事情虽然震惊了不少人，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不过是一个新奇轰动的话题而已，纵然当时震惊一时，事后也就没有感觉了。最多也不过是为那个神秘的美人多增加一点体弱多病的话题和谈资而已。
猜测那个病美人还能坚持多久，和她和项羽是什么关系，是他们最喜欢的两个话题，甚至常常争的脸红脖子粗。说道酣处，他们还会唏嘘两声红颜薄命。
但是，也是仅仅是唏嘘而已，说到底，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要是病的那个人是项羽，是跟他们性命前尘忧关的项羽，那他们还会紧张一点，但是一个女人，说破天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说那么多做什么？
县城里的血腥味被渐渐回复的人气冲散，不过短短三四天罢了，就连城墙上的血迹都渐渐淡去，项羽下的命令是不许扰民，甚至他们远征军，为了保持军纪，对他们甚至比原本驻扎的军队还要好，打架扰民这种事情少了，就是军中的痞子最常见的陋习，强抢百姓也没有。
常年被军痞打秋风都打成习惯的百姓还能奢求什么呢？不过什么这样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军队最基本的纪律问题的改善，就让他们接受了这样一只外来的军队。
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那一场鲜血横飞的战争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曾经的紧张，焦虑，不安，都已经在这样柴米油盐的人间烟火中消散了。
哦，除了一件事，他们看病却是更加的麻烦因为稍微有点名望的大夫，都被项羽给强行请走了。不是为了给军兵治伤，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古往今来，这样的桃色新闻想来是蜚短流长的最爱，那个女子的消息，渐渐就从军营，散布到了县城的民间。
那个女子有多么的美丽，又是多么的红颜薄命，一个一个说的活灵活现就跟亲眼看到的一样。
就在这繁杂的人间烟火中，紫烟安静又突然地睁开了双眼。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安静的室内。
“哐当！”小诺手一松，手上端着的水盆掉落啊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溅的她半身都湿透了。
“姐姐……”云烟两步抢上前，回头看还愣在原地的小诺，眉峰一跳：“叫什么叫？人醒了你不会上来服侍吗？”
云烟不是个凌厉的人，也是学着紫烟的原因，平时对着小诺说话也是温言絮语的，从来没有摆过架子，更别说是这样的厉声呵斥了，小诺被这突然的呵斥惊的一呆，到底还是回神了。
“没事的，我突然睁开眼，她也是吓了一跳。”紫烟双眼渐渐聚焦，神思回复，刚刚发生过什么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撑着虽然虚弱，但是吐字也还清晰的声音笑道。
“姐姐……”云烟的双眼也渐渐凝聚起水汽，雾蒙蒙地看着她。
“呦，怎么了，刚刚多利落的一个人啊，这么我醒了反而变得这么娇气了呢？这是要哭了吗？乖乖，不哭不哭啊，姐姐疼你。”紫烟笑着打趣道。
“就是因为姐姐醒了我才可以娇气了嘛。”云烟也不怕她的打趣，带着浓浓的鼻音嘟囔道。
“胆子肥了啊？你娇气了，还是我的错？怪我咯？”紫烟轻声喘着气，一支手指伸出来点着她的头。
“就怪你就怪你，谁让你这么吓人？”云烟把头靠在紫烟怀里，嘴里还在嘟囔着“就怪你。”
“哟，还是我把你养得这么娇气了？”紫烟笑着。
小诺虽然站在一边，却好像被排斥在这一主一仆之外，就好像有一层纱，虽然薄，却把她们割开两个世界，靠的再近也不能融入。不过小诺没有嫉妒，嫉妒什么呢？她们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姐妹，这种感情也和姻缘一样，是靠缘分的，没有这种缘分，说什么都没有用。
此时看着云烟现在依偎在紫烟怀里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着就是在紫烟昏迷的这三天精明冷静的那个完全不像侍女的侍女啊！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