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庄严的时刻,韦沪那好说“我快晕了”,干脆闭眼,屏住呼吸。
好在徐杜鹃很快松手,她不想把痛苦带给儿子,越少越好。
韦沪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用右手去抹眼泪。
徐杜鹃转眼露出了笑脸,她要把痛苦丢在脑后,揉了揉鼻子说:“我丈夫,那个老华侨可有钱了,资产上亿,是美元……”
说到这里,徐杜鹃有点洋洋得意,看起来她过着富足的生活,只不过,韦沪感受不到。
韦沪见过美元,从没用过,他在打印店上班,给妹妹韦无霜的打工,每月基本工资是三千五,外加业绩奖,月薪在四千五到五千元之间,养老保险全靠自己交纳,实际工资和基本工资差不多。
在他眼里,一亿美元只是个数字。
徐杜鹃擦去泪水说:“吃完饭,妈带你去商场,把你身上的衣服统统换掉,怎么说,你妈也是富婆,不能让你这么穷酸。从此以后,你就是富婆的儿子,得穿出个人样来。”
徐杜鹃恢复了自信,豪气十足。
韦沪没吭声,心情比较复杂,自己节约过日子,拼命为结婚存钱,当然存得越多越好。他身上的衣服都便宜货,要么是商场打折的产品,由妈妈陈小玉帮他买,要么去从淘宝网上网购,假名牌都不会买,他舍不得多花十几元。
眼下,亲妈的话多少让他欣慰。
徐杜鹃猛然醒悟,刚才自己随便一说,似乎说出了儿子害羞的原因,马上改口道:“儿子,你站起来,让我仔细瞧瞧。”
韦沪乖乖地站起来,挺直了胸膛,站得笔直,两眼平视前方,精神振奋,脸上焕发出活力,因为他是富婆的儿子。
徐杜鹃从头到脚打量着,目光停在儿子的脸上,端详了起来。
韦沪五官端正,浓眉双眼皮,目光炯炯,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脸略瘦。
亲妈看得很满意,脸上的皱纹都笑了出来,不住地点头说:“不错,不错,比你弟弟帅多了。”
“你多高?”
徐杜鹃目测后拿不准。
“一米八二。”
韦沪摆了个立正的姿势。
徐杜鹃拉了拉儿子的手,高兴道:“好,快坐下。”
得到了夸奖,韦沪的心情舒畅,微笑着去面对亲妈。
徐杜鹃保持着清醒,又问道:“我看你比较节约,那你做什么工作?每月工资多少?”
韦沪如实回答:“给妹妹的打印店打工,工资大概有四、五千左右。”
徐杜鹃微微点着头,依然在聆听。
韦沪看着亲妈的表情,继续说:“我平时很节约,因为要存钱结婚。”
徐杜鹃立即有了兴趣,赶紧问:“你每月存多少钱?”
韦沪不加思索地答道:“三千。”
“哪你存了多少钱?”
徐杜鹃有目的地问下去。
“差不多有十五万了。”
韦沪回答时略感自豪。
徐杜鹃再问:“存了多久?”
韦沪眨了眨眼回答说:“存了十二年……”
徐杜鹃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地算起账来。
先不算自己的最高消费纪录,把每月剩下的零花钱存一年,按美元兑换人民币的汇率,也有十五万之多。
徐杜鹃不能考虑得太久,轻声问:“结婚够了吗?”
韦沪的脸微微泛红,笑了笑答道:“可能够了,这要看娶谁……”
他声音越说越小,把头扭向了一边,默不作声了。
徐杜鹃当然理解儿子的心情,自己就是过来人,当初因为家里穷,连婚都结不起,只好远嫁到南洋。
徐杜鹃一心疼,情绪受到了波动,眼里噙着泪水,自言自语道:“苦命的孩子。”
韦沪又见亲妈难过,想为她分忧,照实说:“不算苦,比起那些农村的孩子,还有打工仔来说,我过得并不差。”
徐杜鹃欲言又止,当年她告诉母亲,孩子可以送,但不能送给乡下人,担心儿子在农村吃一辈子苦。
韦沪看着亲妈发呆的样子,觉得是时候了,便说:“妈,我讲点我的过去。”
徐杜鹃满口答应道:“好,好,好,请讲。”
韦沪学习成绩一直不好,读完初中就去考技校,读完技校分配到了酒厂。那时酒厂的效益年年下滑,仅仅过了两年半,韦沪就下岗了。
幸好妹妹韦无霜也读技校,毕业后嫌工作单位不好,不想去上班。父母拗不过她,只好借钱开了家打字复印店,解决了韦无霜的就业问题。
姐姐韦无雪成绩好,后来考上了大学,父母不用去借钱了,正好韦沪刚参加工作不久,主动承担了妹妹的生活费用。
韦沪下岗后,他去了韦无霜的小店帮工,一切看似圆满,父母也没多操心。
韦沪这一干就是十年,却把婚姻耽误了。
“我很感谢父母和妹妹,父母考虑问题周全,妹妹是个女孩子,不愿吃苦耐劳,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她的嫌弃,晚个两三年,小店就开不起来了。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没时间去谈恋爱,后来发现社会发展得太快,没钱结不了婚。”
韦沪说完,如释重负。
听完儿子的讲述,徐杜鹃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感慨地说:“现在好了,我还是比较富裕的,可以给你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