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吗？”
远处一辆马车在靠近，它走单向岔道，而岔道尽头就只有这一间铁匠铺，而且也不是运货的敞篷马车，而是比较少见的有顶马车。
那车上坐着的，起码是上级骑士起步的家伙。
里面应该就是凛所说的，可以帮助自己出境的人。
在铁匠铺门口的艾什左手按住剑鞘，等着随时拔剑。
“吁…”
马车在铁匠铺前停下，从车夫位置跳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金发男人，他穿着很明显不是莱恩当地的服装，因为莱恩比较少用到的纯黑色织染的不保暖长袖西装，这家伙还露出了他的紧身立领内衬。
这有点像是在边境大门旁边看到的，伊戈尔商贩的衣装，不同的是材质质感更好，此外还戴着一般商贩不会戴的黑手套，看着有些许诡异。
不是骑士吗？
艾什放松了握着剑鞘的手。
“你是接待的铁匠...？不会这么年轻吧，学徒？”
塞尼看了一眼乞丐穿着的艾什，由心而生出了露骨的鄙夷。
“...”
对方气质非凡，加上并非本地的装扮，艾什确定了凛写下的字条的内容是真的。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搞什么？”
“你也做好了准备了吧？”
然而他的话让对方感到莫名其妙。
“土匪？哼，不错，居然还是正面迎战，可别因为我不是骑士就轻敌了！”
“正合我意！”
艾什后退一步，右脚在前左脚弯曲，双手持钝剑，剑柄垂于左大腿中段，剑尖，艾什的眼睛，对手的眼，三点一线。
标准的骑士进攻姿态。
塞尼拍了拍身后的马屁股，让马往前走几步，让开位置后，拔出腰间的刺剑，手和剑与地面水平，剑尖直指艾什的眼睛。
这是挑衅。
“呿！”
艾什首先前冲，三步，对着对手的肩膀横向劈砍，然而对方并没有闪避，而是迅速改成双手持剑，手举过肩，以近乎平行的角度架住艾什的剑，然后往他的脖子部分刺去。
但是艾什也没有闪避或者惊慌地松开手，面对即将穿刺自己脖子动脉的刺剑尖，他像是已经预知到了一般，加大手掌的力度，双腿发力，把对手的剑往对手的脖子方向架，塞尼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后退动作，会让重心变得不稳，这时候上半身受到攻击，就会被推倒。
艾什抽回剑，往对手的胸前一记突刺，而塞尼显然不是新手，很快他就控制住了失衡，面对这突刺，他紧急伸出手握住了艾什钝剑的剑刃。
“哼！”
虽然在艾什的脸上留下过一个口子，但是这把剑的剑身确实已经不够锋利，而塞尼手上的手套相当坚韧，一时间竟没办法拔出剑，似乎看到机会，塞尼用空出的手持刺剑，往艾什的下腹突刺。
“铛！”
艾什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对手有意识的玩小动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拔出另一把锋利的直剑。
这一上撩斩，正好抵消了塞尼的单手突刺，
“铛！！”
这一下上撩架开对手的剑之后，弹开的刺剑打在了艾什的钝剑上，强烈的震动让塞尼稍微松开了手，趁着机会艾什抽回钝剑，再与左手的利剑交叉，往塞尼的肩膀刺去。
“嚓！”
“呿...”
塞尼只能用剑招架艾什的双剑交叉的中心，如果松懈，那么两把剑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土匪，没想到，居然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如果在这丢了性命...
“*伊戈尔粗口*”
他猛地往前架开艾什的剑，力气之大，让艾什后退了好几步，找到空隙，他猛地抽掉了手上的手套，露出四个戒指。
“？！”
不同于约拿手上的普通魔法戒指，这几个戒指上面的宝石更大。
艾什吃了一惊，但是马上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而塞尼还不知道，他以为他能用魔法奇袭这个莱恩土匪，其实对方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
“试试这个！”
一个如同人头大小的火球快速从塞尼手上凝聚起来，然后他像是投掷石头一样，把它往艾什身上扔，但是他并没有按照塞尼预想的一样，感到恐慌并且闪避。
艾什猛地往塞尼的方向，毫不畏惧地冲锋。
“喂？！”
这倒是轮到塞尼感到恐慌了。
从约拿的笔记里，艾什已经完全知道了，这颗魔法火球是会根据使用者的操控进行追踪打击，是绝对无法躲开。
但是，即使是精神能量块，也有惯性的。
他直接冲向往自己砸过来的火球，在与它碰撞之前，艾什侧身一闪，火球只是从左肩膀擦过。不过也足够给艾什的左肩上留下一大块灼伤了，但是艾什并不在意，他直接右手持剑劈向塞尼，显然塞尼没办法同时控制火球和招架，就在放弃火球的控制，准备全力招架的时候，艾什左手的追击慢了半拍。
塞尼看了一眼艾什左肩被烧焦了衣服和皮肤，冷笑了一下，轻松招架住艾什这一下软弱的劈砍，立刻重新控制火球，往艾什的背后偷袭。
而艾什已经完全看透了对手的套路。他一个侧身，那从背后而来的火球，直接扑向塞尼的头，他紧急控制火球往左边飞行，自己则往右边闪避，但是闪避不及，火球还是从他耳边飞过，烧掉了他耳朵侧的头发。
大破绽！艾什举起剑，几下横向劈砍，然而此时他的力气已经耗费了大半，虽然狼狈，但是塞尼并没有被钝剑击倒，甚至连续招架了好几下艾什的攻击。
即使如此，塞尼依旧即无法进攻，也无法弹开艾什的攻击。
他眼前这个所谓的土包子莱恩土匪，完全不怕魔法，甚至还有意识地压制自己，让自己完全没有机会拉开距离施展魔法。
这样拖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嘁！”
塞尼不知怎么，如同爆发一般，刺剑往艾什左手持的利剑方向，奋力架开，而完全不管艾什右手抓着的钝剑。艾什抓住机会，用钝剑往他的左上臂方向突刺，但是整个人却被塞尼爆发的力气推开。
他后退了好几步，剑也似乎没抓稳，掉在了地上。而此时的塞尼已经完全不顾刺剑应有优雅，变得像是抓着大木棒一样，双手举着刺剑，往艾什的头上劈去。
“哈！”
艾什早有防备，在被推开的时候，他故意丢掉了手上的剑，就是看准了此刻，对手宛如失去理智一般的瞬间。
不退反进，双手高举，时间都好像放慢了一般，艾什一手抓住他下砍的手踝，一手抓住他控制方向的手肘，借着对手下劈的腰腹用力，一脚踢在塞尼的膝盖上。
膝盖被攻击，那人就会下意识的收起膝盖。
而一个做出重劈动作的人，收起膝盖，那么，等着他的...
“嘭！”
艾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借着塞尼的力气，直接把塞尼摔进铁匠铺院子的煤堆里。
胜负已分。
“嘁...疼疼...”
“噗...哈哈哈哈哈！”
这傲气但稚嫩的女性笑声，是从背后，铁匠铺院子门外的马车旁传来的。
艾什没法在意谁在笑，因为...
伴随笑声传来的，还有冰冷的钢铁与地面触碰传来的沉闷声音，夹杂着铁板之间的碰撞声，一个穿着镀红铜轻铠甲，有着一头如同烈火一般红艳长发的女人，跟着发出笑声的女孩一起下了车。
她一言不发，但是脸上带着冷静沉稳杀气，那股如同炼狱一般的气息，让艾什的汗水瞬间浸湿了衬衣。
那不是人类的气息，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艾什被那股杀气指定了。
她左手搭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要死了。
如果她要拔剑，那么，下一秒，艾什就会人头落地。
绝对不是开玩笑。
像是被老鹰抓住的田鼠一般。他确信，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艾什不认识她，但是，她身上的气息，他在学院里的某个老师身上感知过，不过现在却记不起来，脑海里只有模糊的记忆。
这不正常，这样强大的气息，不可能轻易的忘记。
艾什此时手无寸铁，而且他的身体似乎无法动弹，根本使不上力去捡起丢在地上的武器。
“......！”
而此时他刚刚的对手从煤堆里站了起来，塞尼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煤渣，但是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无暇顾及对手的惨相，因为那散发着可怖杀气的女人，眼睛正盯着自己！
“呼...交给你了，红莲殿下。”
塞尼装作无事发生，无奈地摆摆手。
“哈哈，菲尼，看看塞尼的样子！”
“不许胡闹。”
冷冽眼神的女人流露出慈爱，才让艾什勉强从杀气里挣脱开，同时，他立刻想了起来。
红莲？
奥尼斯特学院院长，月之骑士，红莲骑士菲尼克斯？！
没错，这就是那个直到艾什毕业，也没有见过面的学院院长。
费尔追到这里来了？
凛背叛了自己？
不敢多想，这时候，他能做的只有捡起地上的钝剑，但碰到剑柄的瞬间，手居然开始抖了起来。
反抗？一旦露出战斗的欲望，一定会被杀死...
“菲尼，你看！”
那个小女孩好像指着艾什，不，她并不在意他的存在，她指向的是他背后的塞尼。
“唔？！”
“噗哈哈哈，好脏啊~”
“收起武器吧。”
这句话是菲尼克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
艾什和塞尼都完全无法理解，呆立在地上。
“叫你们收起武器呢，男人真是不打一场都没办法好好聊的吗？”
那个叫莉莉的，无奈的站在地上，一副苦恼的样子，而菲尼克斯独自进了院子。
她左手按在挂着腰间的剑的剑格上，走进艾什。
此时的菲尼克斯，可以瞬间秒杀自己。
艾什确信。
被她的气场镇住，他后退了半步，但是菲尼克斯并不在意他的恐惧，而是像观察着什么一样，盯着他。
艾什并不知道菲尼克斯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其实她对自己的状况完全了解。
他只知道，菲尼克斯那与自己几乎一样的赤红色眼眸中，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样吗......”
她似乎得出结论，完全不理会艾什，直接扭头到铁匠的门前敲门。
“老爷子。”
“呼，可把我吓死了。”
一直寂静无声的门内传来了十分硬朗的老男人抱怨声。
“一个拿着剑的男人，在神诞日当天，站在我家门口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又不像来光顾的样子，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他说的就是艾什。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音，炎热的热浪从门内冲了出来，与热浪一起的出来的，是一个只有一米多高，光着膀子，露出一块块健壮肌肉的的老人。
他耳朵尖而长，鼻子小而尖。
矮人？
艾什不确定，书上是这么描写的，但是他也没真正见过。
老人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非常愤怒的眼神盯着艾什。
他只能看着地面，不敢看对方，他也没能想到自己居然给别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明明自己是怕给人添麻烦才不去拜访，选择待在门口的。
“我很抱歉，我会管教的。”
代替艾什道歉的是菲尼克斯。
“哼！你的学生确实该好好管管了。”
“唔！”
惊诧的不只是艾什，还有塞尼。
艾什惊诧的是，这个老人居然知道自己是毕业于奥尼斯特学院。
塞尼惊诧的是，他的对手居然是菲尼克斯的学生。
“这次来，不是打造批量的武器吧？”
老人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等菲尼克斯的回应。
“是马车哦！”
莉莉的声音让表情严肃的老人心头一软。
“红莲，这是？”
“我是菲尼的...妹妹？不对...唔...”
她说着有些调皮地看着菲尼克斯。
“等一下！！”
发出怒吼的是被晾在一边的塞尼。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聊起家常来了？红莲殿下，这个是你的学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
菲尼克斯冷冷地说完，不再理会愤怒且诧异的塞尼，接着回头看了一眼莉莉。
“公主殿下，请不要说胡话。”
“嗯~”
“嘁...”
塞尼恶狠狠地看着艾什。而艾什只能呆立不动。
公主？
艾什此时一时间竟然有些晕眩，但是，此时最让他感到可怕的…
是凛！
她到底是什么人？
“让我看看。”
在艾什几个人呆立不动的时候，老人走到马的跟前。
“哦豁，磨损的相当严重啊，你们该不会一直在赶路，都没有在驿站歇脚重新钉马掌吧？”
菲尼克斯摇摇头。
“啊，是客人，先进来吧。”
从铁匠的房子里出来一个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艾什还是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昨天在市集里摆武器摊的那个男人。
莉莉似乎不愿意进去，而菲尼克斯自然而然地站在莉莉的身边。
艾什仍旧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公主，院长，和像是外国人的人群中，应该怎么做。
而塞尼的眼中燃着怒火，他从煤堆里捡起了剑，不知怎么，却没有对艾什发动攻击。
但塞尼此时的理智仍然没有压过愤怒，即使他知道了，他眼前这个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的人，是那个月骑士菲尼克斯的学生。
“这个人是你安排的？”
塞尼干脆就问了。
菲尼克斯摇摇头。
艾什也干脆把疑问抛了出来。既然她没有立刻动手，那就意味着有商量的余地。
“院长...你是费尔叫来的吗？”
菲尼克斯还是摇摇头。
她似乎有些无奈，扶了扶额头。
“夜莺这家伙...”
“夜莺？”
艾什不明白。
“夜莺！”
塞尼明白了。
“那个人说的就是他？！”
艾什虽然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是他也隐约感觉跟凛有关系。
“那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让这种见面直接动手的人到伊戈尔去！”
塞尼拔出剑大踏步往艾什的方向走来。
“呿！”
艾什摆出防御姿势，他已经没多少力气进攻了。
“菲尼已经叫过你们收起武器了吧？”
莉莉没好气地看着两人，塞尼立刻就后退一步，收起武器，但眼神里的愤怒仍然未减半分。
艾什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不过，只要他不再进攻就可以了，他也不想去理会他的心情。
“波尔多，你来钉马掌。”
老人对着门里观察着的男人喊道。
“好的老爹。”
“那就麻烦你了。”
“哼，假惺惺，别再这样了。”
听完老人对菲尼克斯说的话，一旁的塞尼感到有些许不可思议，似乎身为月骑士的菲尼克斯...
并不是那么受人尊敬？
或者说，并不是那么受她的熟人的尊敬。
但是，她所散发的强大气场，是货真价实的，是绝对不会有人想去试试她到底有多强的那种。
塞尼想不通，这时候，艾什毫无畏惧，大踏步地走到菲尼克斯面前。
凛没有撒谎，月骑士和莱恩的公主，这种身份，当然可以轻易地帮助自己到伊戈尔去。
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了。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想要出境。”
菲尼克斯在之前已经完全了解了艾什的目的。
“你选择了一条懦夫的路径么...”
艾什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进一步的解释。
“我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麻烦，我会离开莱恩，再也不会回来，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起...那些奇迹的事。”
那些奇迹的事，指的，就是圣典中的夸大和虚伪，而艾什猜的没错，菲尼克斯对那些东西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呼...好吧，我答应你。”
“？！”
艾什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
“喂！红莲殿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关于艾什·菲诺的事情，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菲尼克斯冷冷地说。
塞尼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作为伊戈尔的王子，未来的王，当然可以拒绝外人入境，就跟莱恩拒绝了绝大多数的伊戈尔人一样，但是此时，为了他心中的计划，他只能忍气吞声。
实在荒谬。
他能做的也只能用嘴巴逞逞能。
“艾什·菲诺？哼，听起来像个贱民的名字。”
“名字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么？”
艾什这句回应有些无力。而听到这句话的塞尼冷冷一笑道。
“当然，我的名字：塞尼·伊戈尔，明白了吗？伊戈尔，高贵的白鹰！”
伊戈尔的王室？
艾什听到他的姓氏的时候有些许吃惊，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他这么反感自己到伊戈尔的请求，也理解了他会用魔法这个不可思议的事。
“好了，大家先进房子里吧。”
打断艾什和塞尼呛话的是交待好工作后，回头的老人。
莉莉似乎有些不适应南方的湿冷，也跟着招呼大家到房子里。。
艾什和塞尼只能暂且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