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才走出没多远,周围就突然暗了下来。
那些树干明明也不粗,树与树之间的间隔也不大,却能把光线完全隔绝,如果说没有古怪,傻子也不会信。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在这森林里,但是艾什还是发现了一个线索。
刚刚为了空出手抱夏妮离开而放下的行李,不见了。
他走近了那一块被重物压过的树叶痕迹之后,举起手,集中精神让火光更亮了一些。
轻轻拨开地上的干枯树叶,下面的泥土有些许湿润,就算是脚步很轻的人也会留下脚印才对,但是地上只有艾什他们的脚印。
他把周围几米的树叶都清理开了,只能看到泥土和树根。
“哼...”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大概十多米高的树,因为下层昏暗,这些树为了竞争有限的阳光,长的非常的高,中下段也没有什么分枝。
用这枚藤蔓戒指发出的火苗太小了,看不太远,但是他还是否认了对方从树上拿走行李的可能,因为这些都是桦树,表皮十分的光滑,树干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
事情诡异了起来。
艾什拿着剑谨慎地往森林深处走。
虽然看不到周围的状况,但是地上的路还是很清晰,他每走三步就踢开路边的树叶作为记号,以防迷路。
沿着路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眼前出现了变化,大概到了车站路牌上说的岔路口了,但此时艾什关心的并不是岔路,他所关心的是眼前,那堵巨大的树皮墙壁。
这堵墙非常的大,这火苗的光芒根本照不到边,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面墙上,有三个巨大的窟窿,稍微离开几米才看清,那三个窟窿正好像是一张人脸上的双眼和嘴巴。
“!”
这不得不让人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这就是夏妮看到的那张人脸吗?
不对,太远了,就算不是在这样的黑暗中,这么繁茂的森林,也不可能看得这么远。
这面墙有些古怪,他沿着墙走,走了好一会儿,又回到了这三个巨大窟窿这里。
这哪是什么树皮墙壁,这就是一颗直径三十米的超级大树。
诡异的是,这棵树下,放着大大小小起码数千个的土色陶罐,虽然陶罐里除了落叶什么也没有,但是却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可仅仅是这样,没办法判断是谁拿走了行李。
不过,在绕着这颗大树找线索的时候,艾什看到了车站路牌上写着的,通往威特索欧的岔路。
先去威特索欧问问关于这片森林的信息比较好。
正当他准备动身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丝诡异。
那三个窟窿中似乎有视线。
艾什站定在原地,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除了自己右手手心上燃烧着的小火苗的声音外,周围没有任何的声响。
他熄灭了手上的火苗,周围立刻变得漆黑一片,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站了一会儿,那个盯着自己的视线似乎等不下去了。
“唰...”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那绝不是什么小动物之类的,黑暗中,艾什举起剑,精准地往地面那发出摩擦声的位置刺去。
“唰!”
不知道刺进了什么里,瞬间,那原本盯着艾什的视线躲了起来,他点起手心的火苗,看了一眼剑尖刺中的那个东西。
是一条树根。
但这不是普通的树根,它是白色的,像是新长出来的根一样,很柔嫩,切口处有很多的透明树液流了出来,有点恶心。
最主要的是,这树根似乎是从这颗超级大树底部延展出来的。
艾什扭过头,死死地盯着那骇人的三个大窟窿,而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惧,他拔出了剑,用左手擦掉剑上的树液,一甩,改为双手持。
“燃铁!”
剑身发出暗淡的红色光,像是刚刚从锻造炉拿出来一样,艾什踩着粗糙的树皮直接跳起到那像是人脸的窟窿前,狠狠地往那张“人脸”的“眉心”位置插了进去!
一瞬间,刺进去的位置喷涌出了大量的透明树液,像是瀑布一样,直接把他和剑一起喷到好几米远的地上。
“呼啊啊啊!!”
树中心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空灵喊声过后,周围立刻亮了起来。
“搞什么!”
艾什站了起来,本想甩了一下身上的粘稠树液,但是却发现什么都没沾上。再抬起头,森林不再是刚刚黑暗的样子,头上的树冠虽然还是极其繁茂,但已经可以从枝叶间看到阳光了。
“这到底是什么...”
眼前的大树还在,刚刚用剑刺穿的口子也还在,但是那三个巨大的窟窿已经不见了。
“怨灵之类的东西吗...”
不仅是那个窟窿,连同刚刚刺穿的白色树根也不见了。
虽然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怨灵之类的东西,不过对比尤娜的怨灵,这个还是太逊色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感觉有多恐怖。
森林恢复了正常之后,艾什在树干周围寻找行李,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只能先回去找特莉丝。
...
威特索欧,一个有些特别的小村子。
根据特莉丝在书上所得到的信息,这里曾经以发展水果种植为主业,烧制陶器为副业,在销售水果时会将装水果的陶器作为赠品,由于烧制的陶器十分精细,被商人看中并高价收购,此后农民砍掉果树,于果园中建起烧窑,但由于后来玻璃烧制技术成熟,成本降低,陶器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受欢迎,这个小村子的产业也逐渐没落。
虽然再次踏上森林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昏暗,但是夏妮还是一副极其害怕的样子,艾什只能走在最前面打头阵,
不过现在已经走到头了。
眼前是一片相当亮堂的大空地,空地中间,几个白色墙壁小房子的烟囱里还有烟冒出。但从一旁杂草丛生的农田和倒塌的烧窑可以看出,这里最多只剩下几户人家。
“啊...出来了。”
夏妮终于是松了口气,也总算能正常地走路了。
“森林都已经恢复正常,还怕成这样?”
艾什故意嘲笑了一下,但是夏妮完全没有力气跟他拌嘴了。
“快走吧快走吧。”
她拉着特莉丝的手小跑起来,艾什看了一眼背后恢复正常的森林,从这里可以看到那颗超级大树。
“那到底是什么...”
...
这个村子没有什么人气,路边的杂草也许久没有人清理,不过对比站台外面的那条路要好点。艾什一行人直接走到了烟囱冒着烟的房子门前,敲了敲门。
“老乌兹吗...”
那是老人的声音,但不等艾什回答不是,他就打开了门,但是那满脸皱纹的驼背老男人看到艾什的瞬间,他就嘭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谁!是谁!!”
虽然长相不算帅气,不过自己也不至于把别人吓成这个样子吧?
“不好意思,我是...”
“我来吧。”
特莉丝打断了艾什的发言。
“我们是教会派来进行巡礼的人,请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这发言,如果是艾什说的话,对方肯定不相信,但如果是特莉丝这样声音甜美的女性的话,就不一样了。
“爷爷,开下门呗~”
加上夏妮那小孩子的声音,这两下攻势,老人确实架不住,他打开了门。
“你们...到底是?”
“我们是教会的巡礼者,我的名字叫特莉丝·安瓦,这是夏妮,这位是艾什·菲诺。”
“你好。”
“中午好爷爷。”
跟以往完全不同,夏妮这声音特别乖巧,听的老人心都要化了。
这么小就擅长心计,以后可不得了。
“先进来吧。”
屋子内有很多素色和彩色的空陶罐,做工不错,釉面很光滑,保养得也很好,但家具都有些年头,表面漆面都脱落了,但起码还算坚固。
“坐吧。”
“谢谢。”
特莉丝说完,等着夏妮帮她找椅子,然后再让夏妮像放娃娃一样把她移到椅子边上。
“你这是...抱歉...”
老人明白了特莉丝眼睛位置的那块布代表的含义,没有再说下了。
“你们这是一家三口吗?真是辛苦啊...”
“啊?”
艾什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夏妮吗,又看了一眼特莉丝,特莉丝微微一笑,说。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嗯?不是吗...好像也对...如果是的话,这孩子也太大了。”
老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爷爷真喜欢开玩笑呀。”
夏妮的话让屋子里的气氛欢快了起来。
艾什虽然也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要给气氛泼一盆冷水。
“请问,森林里有什么吗?”
这句话让老人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然后到厨房里拿了一壶茶和几个陶瓷杯子。
“你们在森林里看到了什么吗?”
森林里果然有古怪,假装乖巧的夏妮笑容也停了下来,她靠在特莉丝的旁边,抓着她腰间的衣服。
“嗯,我们进入森林的时候,森林就变得像夜晚一样暗,而且,我在那一棵超大的树上,看到了有三个像人的眼睛嘴巴的大树洞。”
“!”
“请问,那到底是什么?”
老人没回答艾什的追问,他慌张地站了起来,从窗户往外望去,艾什也瞄了一眼,这窗户往外看,能看到那大树的树冠,但没等他仔细看,老人就拉上了窗帘。
“你们能穿过森林,我还以为是‘它’大发慈悲让外人进来了,但是你们却看到了‘它’...你们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意思是村里人就可以自由进出吗?
“有人在森林里死了?”
老人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就让艾什搞不懂了。
“怎么回事?”
“有外来人失踪了,但是没有找到遇害的痕迹,也没有找到尸体。”
里面果然有什么。
“这一切都发生在森林里,你们就没有考虑过把树都砍掉吗?”
听到艾什的问题,老人更加哀伤地叹气。
“二十多年前,出现了第一起失踪事件之后,小伙子都跑到外面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提不动刀的老家伙能做什么...”
这倒是很现实的问题,这片森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这一块地方确实穷乡僻壤,地势也不太好,虽然附近就有蒸汽火车经过,但是车站却没有检票员。
早已没人在意这里有这么一个小村子了。
“‘它’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是幽灵,也有说鬼魂的,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幽灵?”
特莉丝似乎很不解。
艾什知道,如果是幽灵之类的话,她是可以看见的,但是在夏妮感到害怕的时候,她却说她什么都没看到。
“嗯...”
是幽灵的话,那有些奇怪,为什么幽灵要拿走艾什他们的行李。
“那幽灵会偷人的东西吗?”
“不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到森林里了。”
想想也是,发觉森林中有幽灵而且确实出现了失踪事件,只有傻子才会去冒险。
“那在村里的东西呢?幽灵会到村里吗?”
老人摇了摇头。
看来这幽灵还挺有原则。
“森林里除了有幽灵,还有大型动物之类的吗?”
“没有,这里只有一些鸟和蛇之类的,连兔子都没有。”
看来是大型动物偷走行李的这个可能性被消除了。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这条线索能引出那幽灵。
那疑点就剩下那棵古怪的大树了。到底用了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
“老爷爷,那棵树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那神树比这个村子的历史还要遥远...”
“神树?”
“是啊,那棵神树起码有千年历史了。”
与其说是神树,不如说鬼树,那时候,艾什用剑攻击树干后,黑暗就散开了,幽灵一定跟那棵树有关。
“关于那神树的事情请您告诉我吧,您知道的任何信息都可以。”
“那要从何说起...”
“放在树下的那些陶罐是干什么的?”
“那是以前这还在烧陶器的时候,留下的失败品。用处的话...也没什么用处,这是传统,在里面放一些贡品,然后让它们回归神树那里,几十年后风化破碎就会变成更好的陶土。”
“回归神树?”
“嗯,这烧陶用的都是那棵神树旁边的泥土。”
这条线索似乎又断了。
不过,艾什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按照特莉丝之前对这个地方的介绍,这里曾经是以陶器而闻名伊戈尔王国的,而老人说,烧陶用的都是那棵树下的泥土。
艾什根本没有在树的周围发现有挖掘的痕迹,就算村子的人把烧失败的陶器放回原地,也总会有消耗。
“你们挖泥土之后会用别的土填上坑吗?”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神树下的土是挖不完的。”
他只知道树会吸收泥土中的营养,会产生泥土倒是第一次听。
“特莉丝,夏妮,你们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去看看。”
“等一下!”
老人抓住了想要出门的艾什的手。
“它已经警告过你们一次了,外人再进去可没法活着回来啊!”
警告?指的是最初时候夏妮看到那个大脸么,那他更有信心了。
这只幽灵意外的有原则,不会攻击威特索欧的村民,也不会立刻攻击外人,这很明显,这幽灵在保护着什么,但是行李消失了,这是不合理,这只保护着森林的幽灵不应该做出偷东西来吸引别人到森林里寻找这种事。
当然,这幽灵也有可能是借此吸引外人深入,但是这又跟那警告冲突,这样就太大费周章了。
特莉丝没有“看”到人,老人说没有动物,也不是那只保护森林的幽灵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没问题,我能进去,就能出来。”
“请相信他吧。”
特莉丝很清楚他这样做并不是冒险,他有自信。
“在晚上之前我会回来的。”
...
再次回到森林,但是森林里没有出现那像被黑雾笼罩一样的景象。
树冠上有鸟儿歌唱,但是太远听不太清,而稀疏的草地上只有落叶,很是清净。
如果不看眼前的这棵所谓的神树,那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森林。
偷行李的家伙躲了起来,但是没有关系,艾什可以赌一把。
地上有点湿润,不过他并不在意,他直接躺了下来。
一定有什么躲在暗处观察自己,他就这么躺着,不过,为了吸引对方,艾什把从身上那把崭新直剑拔出鞘五公分,放在自己的身边。
在光线照耀下,锋利的剑刃熠熠生辉,对小偷来说应该有一些吸引力。。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装睡,等着对方上钩就行了...
艾什本来是这样想的,但他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却真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