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生良的请柬?”
司徒不凡唾弃地盯着下面搓手讨好的隋家三兄弟。
“是的,二公子得知大哥已经伤愈,特地设下宴席,要亲自向大哥赔礼呢。”隋家老三满脸堆笑道。
“哼,都他娘的快一个月了,现在想起赔礼了?这是赔礼吗?这是怕我爹追究,吃不了兜着走。”司徒不凡拍桌怒骂,要不是腿脚还有些不便,早就揣到隋家老三头上去了。
“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罗观府在这花岐县可畏是势力滔天,就上月,那二公子还跑到府衙里抢人,最后府衙也都不了了之,不敢为难。大哥您远居京都不知道,我们哥三,不,我们隋家可是惹不起那罗观府二公子。折了我们隋家倒也无妨,只是不可害了大哥性命,那日我们施下苦肉计,实属无奈,没见楼下那黑鸦鸦的一堆护卫,只怕我们下手再晚些,那票护卫冲上来,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啊。”隋家老大连忙解释道。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仨没把我打死咯?”司徒不凡虽话语凶恶,其细想也觉得颇为在理,只是不能便宜了隋家三兄弟下的狠手。
“知道大哥气不过,但强龙难压地头蛇,还请大哥宽心,兄弟几个今天便是向大哥表真心而来。”隋家老三使了个眼神,随从屋外抬进来一箱满满登登的银锭,隋家三兄弟将上衣全数退去跪在地上道“这些补偿微不足道,所以我们三兄弟是来领罚的,要杀要剐任大哥高兴。”
司徒不凡抬抬眼皮,看着阳光下闪烁的银光,被打的怨气便消散不见,杵着拐杖渡步到箱旁一把关上。然后拉起了隋家老大的衣裳道“什么罗观府,不过是靠着陛下荫庇世袭的左辰伯,这样的子伯候爵在京都一抓一大把,也就在你们这偏远的县里作威作福,到了京只不过是个屁。”
“对对对,那二公子想必是知晓了大哥的身份,特意求和来了。”隋家老大连忙点头称是。
“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告诉那禾生良老子没空。”司徒不凡负手走开。
“大哥,大哥,二公子其实早就想求和了,这些日子里用的医药都是二公子托我们代开支的,就连公子现在住的客栈也是人家的。”隋家老三听司徒不凡这话自己可交不了差,赶紧劝道。
“这客栈不是普明寺的吗?”司徒不凡不解,大幽国为保国礼邦仪凡大幽境内所有的一等客栈全由普明寺建管,虽隶属户部却不受户部监管,直报中书阁,是大幽仅有的朝商合一的建制,换而言之这普明寺便是大幽最有权势的商贾。只是不知这大幽第一的商贾和这罗观府会有怎样的瓜葛。
“大哥,您是有所不知,这普明寺卿是罗观府的亲家,其父甘景仲还在本地买了宅院,每至冬春都在此地休养纳息。”隋家老大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看来这禾生良还是有心了,拿来我看。”司徒不凡想了一会说道。
隋家老三赶紧递上请柬。
司徒不凡拿着请柬回到上座,放下拐杖拆了请柬端详起来。
“行吧,看在二公子的诚意上,我再不点头反倒显得我京都子弟小气了,只是那聚福楼我是再不想去了。”说完下意识地摸了还隐隐作痛的膝盖。
“好勒,不知大哥可有青睐之处。”隋家老大如释重负,赶紧应到。
“我是个读书人,凡俗之地就不必去了,可有丝乐文竹之所?”司徒不凡说话间不经意地看了眼隋家老三。
隋家老三心领神会地坏笑道“大哥放心,小弟自会安排妥当的。”
夜幕,花岐县大半的街市已无人迹,那定安坊倒是热闹非凡,灯火通明。除了原本就喜游弋在坊中探花买醉之徒,此间各地为了文试而来的血气书生也都汇聚于此。或为睹慕风情或为展诗揭文,反正街上醉言疯语,楼中乐奏鼓瑟,簇锦的繁华若昙花般,玩命地绽现着浓墨艳丽。坊中最盛的浴香楼一如往常地热闹,然而藏于前楼之后的谭若院相较下就显得静雅十分。谭若院中设有六间上阁,分挂铭牌:梅、牡丹、菊、兰、月季、牡丹,每阁中单居一位绝艺美人,平日都是达官贵人们跃争之所,可今日所有的入门都被限禁,站守着不少罗观府的护卫。也有不忿者上前诉理,可当听闻是二公子承占,只得悻悻离开,另寻他乐。
院里设有一长庭,可为十数人作乐的小酒肆,庭内奏着清乐,朗着词谱,浴香楼里六位头牌皆在此舒襟献技。
秋白纸伞度澜江,难道夫君不复访;
娑罗树下叠珠窜,何苦长生跪佛堂;
万里烽火蛛绕网;孤冢游旗剥丝荡;
愁眉霜鬓一线天;抚镜再无少年郎。
座中美人仅着单衣男衬,驭袖开扇,轻歌踏舞,如似仙姬临人间,又似狐魅勾断肠。
“不愧是菩萨蛮丁青青,即便是在京都也寻不出这般出众的舞姬。”司徒不凡叹道,手中杯酒一杯接一杯的往肚里灌,几乎都忘了旁边还坐着禾生良。
禾生良指尖和着拍子道“司徒公子果然是识风知月之人。”
“见笑,见笑,如此佳人却限于花岐内,不免惋惜矣。”司徒不凡擦了擦口水,举杯敬道。
禾生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刚才说到文试,不想二公子也想入朝为官。”司徒不凡说。
“满县皆知我家中严教,不过是去混个场面,也好给我家老夫人一个交待。”禾生良顺嘴一说。
“左辰伯乃本次乡科监理主事,二公子想要过文试可是近水楼台。”
“乡科文试乃朝廷重典,而我父素来古板守旧不懂变通,别说是近水楼台了,他连录名都不肯让我去,嫌我丢人,所以不瞒公子说,此次文试我准备偷着去,还想请公子出手相助。”禾生良垂头丧气地说道。
“哦,且说来听听。”一听禾生良有求于自己司徒不凡不禁坐直了身板。
“听闻公子才华横溢,乃京都前十的才子,不知何故不在京都文试?”禾生良问。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幽会试按十二州县划拨名额,每州县依据排名拔取前十参加京都会试,而这排名就有讲究了,这每州县头筹为预贡,可不必会试,到了明年开春直接凭状登殿与试。”司徒不凡笑道。
“这就有意思了,也就是说会试每州县仅取九数,到了会试的时候便会有一百零八名举人争夺剩余的二十四席贡士之位。”禾生良来了兴致。
“那将是一场血淋淋的厮杀啊。”司徒不凡仰酒入口,笑道。
“司徒公子借取花岐便是冲着头筹而来吧。”
“正是。”司徒不凡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想必司徒公子是带了助援来的,所以还请公子准我随援。”禾生良说。
“什么是助援?”侧坐下隋家老二轻声问道。
“官达之家应试时都会带上自己的陪读或是近友一同登录,挤掉大部竞争者,称为:助援。”隋家老三悄声回道。
“要是助援出榜高于自己怎么办?”隋家老二好奇道。
“笨纳,自己挑的人自己心里没底吗?倘若真有跃名,只需请辞来年再试便可。而请辞那助援会得到一大笔银子作为补偿,何乐而不为。”隋家老三压着声调说,不敢让头座的两位爷听见。
“二公子这是何意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家父不许我入试,我便想借着公子的书院之名藏身其中,只要下面的录官只登书院总录直接转承,那身为主事的家父自然不会翻阅附名便不会有所察觉。”禾生良说。
“这个……”司徒不凡犹豫不决,其实多一人少一人对他来说无所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急于表态一是想抻一抻禾生良故作姿态,二是说不准禾生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看看再说。
说话时,丁青青携着方才伴舞的两位美人到了席间。
“叨扰二位公子,小女子们给公子们敬酒。”说罢丁青青已经坐到了禾生良身旁,另外两名美人知趣地怀游到了司徒不凡两旁。
虽然身边有左右两名绝色佳人相伴,享尽人福,可眼巴巴看着自己心仪的菩萨蛮依偎到了禾生良肩上,想起了聚福楼里那绝世美人也是为禾生良所霸占,顿时妒火中烧。
“二公子,还生气纳?”
“你是?”禾生良仔细端详,好似见过。
“您是真病重了,怎可忘了恩情,那日竟还将奴家摔倒在地。”丁青青拨起发丝把头顶到禾生良额上测温道,丁青青无邪地又暧昧的举动竟把这些常于欢场游走的浪荡子弟们羞得面色潮红。
“伤哪了?”禾生良想起那日救夏香秀时,确实撞到了她,也知时隔长久不会有事,既然都是逢场作戏,又有外人在场不得已配合演下去。
“伤心了。”
丁青青抓住禾生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隋家三兄弟和庭中的美人们经不住发出吃惊地长叹。
只有司徒不凡愤然起起,却又张口无言。
“司徒公子生气了,要不你坐过去那边?”禾生良一边示意其坐下,一边劝说丁青青。
“不要,即便二公子厌恶奴家,奴家也要作膏药粘着您。”丁青青揽着禾生良的手不放,将头埋在其身上撒娇。
“那怎样才肯?今日司徒公子可是贵客。”禾生良说。
“真要奴家去?”丁青青扑闪着双眼可怜巴巴地问。
“这得你愿意,如不愿今日就待我身旁也无妨。”禾生良说。
丁青青笑了笑放开手道“好,那我连出三题,要是司徒公子都能答上来了,今夜奴家便伺候公子喝酒。”
“还姑娘请出题。”司徒不凡一看有转机,连客套的话都懒得讲,赶紧应承下来。
“何物,天明出工,傍晚收,云厚雨藏,夜黑躲。”
“太阳。”
“何物,嘴尖背驼牙齿多,忙时田吃草,闲时屋挂墙。”
司徒不凡站起来冥了半晌道“镰刀。”
“何物,朝有足四只,午时剩两只,日暮成三只。”
司徒不凡在庭中足足绕了三圈半也没理出个头绪来,隋家三兄弟也跟着抓耳挠腮,只有丁青青在咯咯直笑。
司徒不凡将目光投向在桌上的禾生良。
“那助援的事?”禾生良问。
“没问题,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到府衙呈报。”司徒不凡赶紧跑过去拉着禾生良的手说。
“只剩两日,莫不可欺我。”
禾生良从怀里拿出登录书信交予司徒不凡
“明日必有回报。”司徒不凡指着书信挥道。
禾生良勾着司徒不凡的肩膀,贴着耳边说“是人。”
“是人?是人?!对,是人!!”司徒不凡高呼。
禾生良将司徒不凡拽下,再言道“今日这六位美人算是给公子的见面礼,记得欢愉之刻要上两坛醉丹青,可让公子直上九天。”然后便是一脸坏笑。
司徒不凡心领神会地拍了拍禾生良的肩膀一脸的淫笑。
“老大、老二、老三,送我回府。”禾生良站起来喊道。
隋家三兄弟赶紧起身为禾生良开门,留下了满面春光的司徒不凡。
丁青青追到了门外,一把抱住禾生良后腰。
“二公子当真是不要奴家了。”
“我真是怕了你了。”禾生良温柔地摸着丁青青的头。
“公子怕奴家作甚?奴家又不求公子名分。”丁青青明显有些哭腔。
“我是怕你再给我下毒。”禾生良依旧温柔,却充满了嘲弄。
丁青青眼神厉变,一块白绢绣帕迅猛捂住了禾生良的脸,一股刺激的气味直冲入鼻腔,禾生良眼白一翻,和前面隋家三兄弟一道倒在了门廊间,几个黑衣男子麻利地将四人手负一捆直接拖走,丁青青舌尖一点,冷漠地吐掉唇上的渣沫。
再回到庭内时,司徒不凡咧笑着嘴脸已歪倒在桌上,先前还是欲怯还羞的美人们,已全然另一副姿态,竖目挺拔,英武果敢。
“姐姐,刚才那司徒不凡,果真在你们走后又喊了两坛醉丹青。”红衣美人跪礼道。。
“双酒六美,是师傅定下的暗语,我们现在怎么办?”青衣美人也一并跪礼。
“天国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禾生良这次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活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