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村边的黄昏 > 正文 闲歌对一
    甲村和乙村各有一个人爱瞎拉(瞎拉,是土话闲聊的意思),王三和李四;两个人初中毕了业,便一直在家闲逛。平时爱看个闲书、唱个闲歌、耍个闲嘴皮子,是两个懒汉;都四十多岁了,还没有老婆。

    每人种了三四亩的薄田,从来不出去打工,两个人是朋友(主要是别人都不搭理他们),每人又都喂了五六只羊,两个村庄离得不到三里地,平常都赶到一块儿去放羊。所以便有了共同的事业,还有共同的话题,两个人聊起来,那叫海阔天空;从早上能说到晚上,滔滔不绝。

    这天两个人赶着各自的羊,又来到了两村交界的河沟边;河里没有水,绿草盈盈的。这是他们的老根据地,只要不是刮大风、下大雨、下大雪、下雹子,两个人每天都会在这里汇合。

    现在正是四五月的天气,可谓春风得意,不冷不热的时候。

    两个人把各自的羊赶入河沟内的绿草旺盛处,各自带着一个小马扎,摆放在一个树荫下,便坐在那里开始了“工作”。

    他们两个每天都把对彼此的谈话看做是上班,都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都说这是彼此心灵的交流,彼此是千载难逢的知己。每个人都把这项“工作”看的无比神圣。

    羊儿慢悠悠地吃着草,王三看着自己的羊长着膘肥体壮,他摸了摸自己没有长胡须的下巴,便摇头晃脑地唱开了:

    清凌凌的水呦哦

    蓝个盈盈的天

    小妹妹的身影呦

    吹呀吹进我心间

    柳枝儿那儿摆呦哦

    灵燕儿那个飞……

    哥哥我走地快呦

    追不上那个妹妹的腿……

    水里那个鱼儿游呦哦

    岸上那个鸳鸯追

    妹妹咧你瞧一瞧哥哥嘞

    为了你跑断了个腿……

    东边咧个太阳升呦嘞

    照耀了个大地红

    春风吹呀柔肠咧

    山花花那个了醉

    ……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呦

    地上的河儿向东流

    不见那个影儿招一招手

    哥哥我凉心头

    ……

    王三唱完:“知友弟,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诗圣李白给我托梦了,他说我们两个将来也可以像他一样载入史册哩”知友是两人对彼此的尊敬,王三大了两岁,便叫李四知友弟;李四便叫王三知友哥。

    李四:“诗圣李白给你托梦了?你竟瞎掰吧,知友哥?”

    王三一脸严肃的道:“哪能呢?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那你告诉我,他长的什么样?都跟你说啥了?”李四。

    王三歪着头看着天边一朵灰色的云彩:“就是一老头,灰灰的胡须,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白衣裳,像是喝醉了样子,他对我说,我们俩就像古时候的两个什么人,好像是弹琴的人?”

    “俞伯牙和钟子期”李四脱口而出。

    “对、对就是这两个人,他还说咱俩的水平快撵上他咧(黄河之水天上来)了”

    “那你有没有让他教给你一个绝招什么的?他可是我们这一行当里的祖师爷,比谁都会拉夸(聊天),比谁拉的都好”李四好像有点信了。

    “你懂了个屁呀,他老人家那能叫拉夸吗?那叫精神交流,用现在的话讲,叫精神文明,哎,可惜啊,我正想请教他老人家呢!可惜被我家的那只花公鸡给叫醒了”王三看着很气愤的样子。

    二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河沟里吃草正欢的羊,好像只有这些羊能够理解他们的悲伤。

    王三的膝盖碰了一下李四:“知友弟,该你了”

    李四这才反应过来:“我昨天见到我们村的刘寡妇了,好像是因为田地的事,受了他们族人的欺负,哎,看着她们孤儿寡母的,我心里头也心疼,昨天晚上还难过了一夜”说完便开始唱开了:

    东边边那个雪花飘

    西边边那个狂风刮

    寒冬腊月的天

    茫茫满天沙

    热一壶老酒,炕头落泪花

    躺下那个被窝凉

    站着那个呆愣发

    树梢儿莎莎!尚有鸟儿恋

    河流儿哗啦啦!尚有鱼翻花

    光棍的光景实在是惨呀

    冷锅凉灶不用说

    夜里面唠不着半句暖心话

    看见了她的影

    还不敢把那话儿搭

    闲言碎语戳脊梁

    能把你戳趴下

    东边边那个太阳升

    西边边那个落日辉

    冬去秋来阳光媚

    山花花儿迎风吹

    热一壶老酒,炕头论是非

    衣服破了没人缝

    喝的醉了没热水

    树梢儿莎莎!尚有鸟儿坠

    河流儿哗啦啦!尚有鱼儿洄

    光棍的光景实在是悲啊

    ……

    李四唱完,唉声叹气了一番。

    王三也替他难过:“知友弟,别难过了,要不咱托个媒人给你撮合撮合?”

    “我看不大行,她好像瞧不上咱,万一说不成了,一个村的反而不好见面了”李四垂头丧气的。

    “看你说的,你未娶,她待嫁,成不成的说一下又不碍什么事;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孤儿寡母的,生活儿肯定困难,难道她就不想让人帮衬帮衬?”王三说的好像也很在理。

    “知友哥,你不明白,人家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咧,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儿子要花多少钱?上学、结婚、生小孩儿,恐怕要用麻袋把红票子装才行,咱们这穷光蛋向哪弄那么多钱去?”两个人又落入了沉默的悲伤。

    两个人的十几只羊,已经吃饱了,卧着一个阴凉地,反刍着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青草。

    王三又鼓励他:“这么些年了,你就没攒下一点吗?我手里面也有个两三万块钱,不行的话,给你凑凑数,先娶过来再说呗,听说那刘寡妇的亡夫是在工地上出事故死的,难道工地上没有赔钱吗?”

    “是死于急性脑出血,老板说这是他自身的病,跟工地上没有关系,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拿了十万块钱的慰问金。这十万块钱还要给她的公公、婆婆一些,七零八散的想来也就没多少了”李四叹气道:“穷苦人的命苦啊!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和老哥哥就这样浪荡一生,也不错”。

    王三没有再接他的话茬,开始唱了起来:

    风儿吹,鸟儿叫

    抬头看那云飘飘

    追忆往日的岁月

    清歌伴酒,把话唠

    山花摇,蝶儿闹

    满山遍野的庄稼苗

    春来秋去的时光

    收获了满仓的谷和稻

    哥唱歌,妹轻笑

    摇起那辘轳把水挑

    看着那颤悠悠的扁担儿

    活像那月儿挂树梢

    ……

    茫茫北风,吹狂沙

    大雁那飞过,叫声脆

    小河儿流过梦境地

    带不去那绵绵的思念

    ……

    李四看着王三:“知友哥,我要是真托人向他提婚了!你那两三万块钱能借给我吗?”

    “看你说的,我们两个可是千年难遇的知友,只要是哥能帮的上你的,绝不会含糊”王三慷慨仗义的说道。

    李四很感动:“只要有知友哥这句话,成不成都无所谓了,大不了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逍遥快活的过一生”说完他开始唱了起来:

    看着那山野花

    一年年那枯又发

    看你远去的身影

    从来不说一句离别的话

    长大后的你我

    好像忘记童年的神话

    迷失在茫茫人海中

    追寻着天边的彩霞

    看着那山茶花

    一年年那甸芳华

    自从你离开家

    再也没有回头,来牵挂

    长大后的你我

    已经远隔在天涯

    各自寻觅着美丽的风景

    从来不再诉说天真的情话

    天上的星星亮

    地上的人儿把歌唱

    远去了多年,你最终才发现

    家乡一直有双眼睛

    偷偷把你望

    任凭那天涯远

    还是那海角长

    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

    一双不变的眼光

    啊,温暖的春风吹

    满树的柳枝飞

    看不到的时光里

    流走了太多的无谓

    ……

    等李四唱完,已经半天的时间过去了,两个人看着日照当头的太阳,两个人也该回家吃午饭了。王三:“好了,知友弟,今天我们就先回吧!老哥我等你的喜讯”。

    李四“嗯,等吃过午饭,我就请我们村的媒婆,去说和说和看怎么样?”

    两个人赶着各自的羊,慢悠悠的背道而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