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看见熊会芳那一瞬间,又让他回想起了一年六一,县城关中学庆祝六一文艺演出,演出的地点,是在县剧院。
班上当时参加一个节目,音乐老师冯老师,让熊会芳参加一个独唱节目,歌曲的名字是《红梅赞》。班上还有一位男同学苏唱,他和大海在一起的时候,常给大海说,一首歌曲怎么才能唱得好听,他自信满满,像一江春水向东流那么多。
苏唱曾经到过冯老师房子,站得端端的,向冯老师要求道:“冯老师,六一让我参加演出唱一首独唱歌曲?”
冯老师心中想让参加唱歌的同学是熊会芳,怎么又冒出个苏唱,他也要唱一首歌曲。
冯老师笑着说:“你想唱哪一首?”
“我想唱《红梅赞》。”
冯老师为了试下他唱歌的实力,对苏唱说道:“你唱,我用脚踏风琴给你伴奏一下,听一一效果,如果你唱得好,我就不让熊会芳唱了。”
苏唱虽然自信满满的,可是当他一开口唱的时候,一个节奏唱得速度不对,一会儿块,一会儿慢;并且好多音也唱得不准。
苏唱唱完了以后,冯老师严肃地对苏唱同学说:“你还是要好好地练练。”
显然冯老师没有通过。
苏唱给大海说过了他经历的这件事,对大海说:“我爱唱歌,可是到了音乐老师那里,并不认可我唱得好,我真的要下定决习去练习唱歌了,我就是唱得不好,这唱起歌来,是我的一件快乐的事情,我无论如何,把唱歌这件事,还是要热爱下去。”
那年六一,苏唱和大海去县剧院看演出,去得晚了一些。
进去的时候,站在舞台一边,最后面的地方看台上演出的文艺节目。
台上正是熊会芳同学唱《红梅赞》,音乐老师冯老师用脚踏风琴专注地伴奏着。
大海听到了熊会芳的歌声,觉得那么好听,像是听一位歌唱家唱的效果一样。
台下边的观众们不只是用眼向台上看熊会芳同学唱歌,还用心耳在专注地听,每一句歌词都给听者以思考,或说某种感情的触动。
那天,大海和苏唱,还是一位初二年级的学生,那位站在舞台上唱歌的还是一位初二年级小女孩子。
大海每回想他的那些初中时班上同学的记忆时,愰如做梦一般,那是已经远去的梦了,虽然那些同学再也很难见上一面,但回想的时候,就如同把时间定在那时一样。
班上有一位吹笛子吹得好的同学叫常爱笛。大海初中毕业以后,在农村劳动了一段。
常爱笛是同学,是城里的娃,因为大海当年上初中时的学校是县里城关中学,这给了大海这位农村娃和城里娃有了一定交流的机会。
好在大海离开学校的时候,还给常爱笛同学留下了家里地址。
有一年夏天的一天,常爱笛同学给大海写了一封信,大海收到了,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省歌舞团来商洛城里演出,连住了三个月,我跟上歌舞团一位民乐队队员,学习了吹笛子,练习了三个月,他教给了我一定的笛子技法,我学习了好多首笛子独奏曲,还常常参加里举办的一些文艺演出。你现在还学习吹笛子没有?如果学习吹笛子有什么困难,你能抽时间到城里来一次,我来教你。
对,我现在招工了,招在县公路总段工会,给职工放映电影。”
大海收到了常爱笛的信,想到了他自己:虽然爱好吹笛子,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老师教过,这让大海感受到他与常爱笛同学的差距。
还有常爱笛同学已经找到了工作,人家找工作有条件,本来就是城市户口,自然找一个工作也是容易的,自己生长在农村,却一心向往着到城市里找工作,他的这种想法,也被一些眼界低的村人,讽刺为癞蛤蟆想吃天有鹅肉。
村中一位村长的女儿,有一个冬天,和大海的母亲一块在丹江河北面小山下边那口清泉水二叠泉前,坐在一块四方小池下边洗衣服。
村长的女儿是老高中毕业生,眼界应是有一些,也爱好音乐,大海心中也暗恋过她。
村长的女儿和大海的母亲一边洗衣服,一边说些闲话。
大海的母亲先说:“我大海不想在家里呆,他总想到外面去。”
村长的女儿笑着说:“婶,我给你实话实话,农村娃,你什么也不要想了,你的命就在农村,城里安排工作的事情,那首先是城里户口,根本不要农村户口。还是安安分分在家里呆着,好好到队里干活,就是这出路。”
大海的母亲洗衣服回家,给大海说过村长女儿说的话。
大海听了一句话没有说,他不相信村长女儿说的话,他相信:有一天,他通过他自己的努力,一定要到城里找到工作,并且是与自己爱好有关的工作,世界上的事情,在于人一定要去谋那事。
当大海读到了常爱笛同学的信,心中滋生出一种高兴,高兴的事,常爱笛同学还没有忘记他,还能给他写信,交流他学习吹笛子的事情,这对大海是多么信任啊!常爱笛同学说的话,他竟真听了,他觉得人家在吹笛子方面,就是他的老师,技艺在自己之上,向人家学习,由于有同学这一层关系,也会教他的。
五月的一天早饭之后,大海没有去山上干活。
大海的母亲站在锅灶前,洗碗。
大海对母亲说:“妈,把家里的钱给我拿上几元钱,我上城里同学家去一回,我以后上山挖药,买给药店挣下了钱,再给家里还。”
大海知道,家里哪里有什么钱,有几元钱,是大海家里养了一头母猪,下的小猪娃,喂到了四十多天以后,大海的父亲,把每一个小猪娃用绳子系住小腿,卖了点小钱。
大海的母亲却说:“你在农村,好好当你的农民,跑到城里干什么?”
“我同学给我来信了,人家让我去一回,我不去,多么对不起同学。”
“你这样一说,也是有理,妈也不是说,不让你和同学见面,你要多少钱?”
“给我拿上五元钱。”
“好。”
大海的母亲,打开家的柜子里,从一个小铁盒子里,拿了一张五元钱,给了大海手上,大海从他的母亲手接过五元钱,那五元钱轻轻地重量,却有一丝温热,那是他的母亲手上握手时留下来的,这上大海特别感动。
大海为什么想到城里去找他的同学去?他的主要目标,想找他的同学常爱笛学习吹笛子的方法。大海是一位农村人,却对吹笛子爱上了,像是爱上一本好看的一样,像是暗恋上班上一位漂亮的女同学一样,那个对笛子的爱心,给了大海去城里的力量,给了大海克服困难的决心,他才大胆地向母亲要了五元钱,当时他还没有挣一元钱的能力,想想这个当初的起步,是在怎么一种毫无基础上做他爱做的事情。
大海拿上了他母亲给他的五元钱,从小屋子出来,走到了村公路,本来可以坐过路车,到县里去的,花上一元钱就行了,但大海当时舍不得花他的母亲给他拿的钱,他步行了四个小时,从早晨开始,到了十二点时候,用上了自带的车,一步一步地向县城方面前行,走到了县城,找到了县里公路总段工会的办公室。
大海找到了公路总段工会的办公室,是一个很大的房子,进去后,见常爱笛同学,正在倒电影片子。像在倒圆盘一样,转动着。
大海一进去,常爱笛同学就知道找他有什么事情,笑着说:“稍等等,我把倒电影片子事情做完了之后,就教你学习吹笛子。”
大海看常爱笛同学,他的脸有些淡黑色,两眼极有神光,像是清泉水上面散发出来的光。他身上已经有了一位如艺术家一样的气质。上初中的时候,大海、常爱笛也是爱吹笛子,当时觉得之间吹笛子水平都一样差不多,可是毕业以后,怎么吹笛子水平,却一下子拉大了。大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一个想追上一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海学习吹笛子,没有任何功利,也有一种表现自己的想法,站在不论哪一级的舞台上面,吹上一首笛子独奏曲,台上观众给他一点掌声,他给观众们送去了快乐,他从中也得到了快乐。拍手的时候,是两手合在一起,一起一伏,大海只希望那观众的掌声大一些,使劲拍,得到这么一点掌声,大海以为就是他得到的一切了。
有一首歌曲掌声响起来,把多少台上搞表演行的人们那种辛酸情感痛快淋漓地表达出来了。
……我还拥有你的爱
好像初次的舞台
听到第一声喝彩
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经过多少失败
大海这时候,求教常爱笛同学说:“求你教一下我学吹笛子?”
“我先给你吹一首笛子独奏曲《我是一个兵》。”
于是,常爱笛像战士拿起了冲锋枪,精神饱满地,非常专注地,这种状态,真像《红楼梦》里描写的那些痴心女孩子,都想千方百计对宝玉好,袭人对宝玉的感情更为尽心尽力,这和大海想让常爱笛教他学习吹笛子在用情方面应是有相同之处。
常爱笛,吹完了《我是一个兵》的笛子独奏曲,大海此时真有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之感,让大海内心中滋生无限的快乐情绪,那音乐的节奏,加上一些特别的笛子技巧就是那样。
世界些有些事情是神奇的,笛子是竹子做的,很短的一节,上面只镌些小眼,通过人吹的气流震荡,怎么就能发出那么悦耳的声音,和别的乐器相同,能把人类的任何一种感情都能表达,这种原理得之于大自然,与大地有关,人类世界所有美,都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那么这做笛子的竹子,也是从大地里长出来。
大海对常爱笛说:“你把你会的那些单吐双吐三吐,还有种种滑音,上滑音下滑音都教给我一下?”
常爱笛果断地说:“这些,我都能教你,这些技巧,都是不难掌握的,主要是,要把笛子的基本功练习扎实,要练习好长音,一个音,尽量吹长,能吹长就吹多长。”
常爱笛同学说着,还把如何吹长音,从唱名1音开始起,分别吹了一遍。
这一点,让大海受教很多。他过去就是直接吹曲子,所以吹的声音不好听,听子常爱笛的吹的笛子曲,怎么感到那么好听,像一个健康的人,精神饱满,给人的是一种青春之美。
大海急切地渴望学习到一些笛子方面一些特别的技巧,常爱笛同学分别给大海做了示范。
常爱笛同学教大海学习吹笛子大约上了一小时多课,大海才离开了常爱笛同学呆的工会办公室,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心中对常爱笛同学有一种特别地感动。
大海离开了常爱笛工会办公室后,到了大街上一个食堂,买了一大碗面条,算是那天中午最好的一顿最好地对自己从生活方面招待了。
大海那天回到离城里六十里家中,同样是步行回家的,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早黑了。
那天晚上,大海睡在屋东边的那土炕上边,睡得十分香甜,开始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主要是内心有些激动,他这次到城里收获对于他来说,是无所有的大,让他对吹笛子的眼界大开,他更明确了怎么去练习吹笛子,才能吹得进步大,这到底为了什么呢?
那天晚上,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他睡的南边不窗子上边,是他的母亲用薄亮亮的白纸糊的,月光照到上边的时候,总觉是如同白天一样光亮。
月亮已经早从村东边山坳里升起来老高了,近前还有好几颗小星星。
那天晚上的月亮,它是知道大海的心情的,大海去了城里见到了初中的同学,学到了一些吹笛子技巧,他面前对艺术之美的世界,这么宽的一步步地展示出来,让他看到了他和这个艺术之美的世界,还有多么大的距离,还要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学习修炼,这是通过一根小小的笛子看出来的。。
大海那天晚上临睡之前,想做的第一件事情,除过干活之外,一定要好好练习好吹笛子,这会让大海以后人生命运发生改变的,这会上大海慢慢地从这里出发,真正走向艺术世界大门里的。这都是还离现实比较远的一些设想,但虚的能变成实的,大海总是相信虑实相生这一原理。
大海在学习吹笛子方面还有哪些趣事,亲爱的读者朋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