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城作为梧州国的国都,曾是武卫亲王的居城,而后被梧州李氏的宗家经手经营。
李督家是李氏庶出之流的分家之后,历代以来统治着梧州西部的那明城。
那明城的李氏与国都的宗家之间却是一直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关系——虽然反目却也不曾过分敌对。
一直到李督继承了那明城之后这种局面才不复存在——梧州城被这位“二傻子大人”攻破。国都再次易主,李督的梧州统治者身份也开始日渐让领民接受。
而经过三四年时间的统治,李督已经把势力从祖业的那几座小城堡扩张到了国内统一的程度。
之后的几年里李督开始着手从父辈便一直觊觎的寿州,特别是在与梧州修好的寿州老太守被自己臣下迫害之后,两家关系极度恶化。
李督重新打出了寿州攻略的旗帜。
曾经的寿州老大人以高超的政治家与战术师名扬天下,寿州七郡在其多年的统治下富国强兵,也不缺乏深谙兵法的将领。
李督数次率领军队进犯寿州均以败北而告终。
在李督把旺盛的精力与国力完全投放在对北部的寿州攻略的之时,陈业地方实力最强的白斐哲开始有了动作。
梧州人对寿州的态度就如同猎豹对水牛的捕杀——疯狂而不留余力,但猎豹完全没有察觉在狩猎水牛的同时自己却成为了身后那个猎人的目标。
陈业地方实力最强大的白斐哲开始有了动作——上京。
不过现在梧州城这还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夜晚,城下的百姓们还在琐碎的平淡无奇里事无巨细的迫于生计。
乱世里难得的安乐。
“啊嘞?好像迷路了……”
季言喃喃自语。
进了梧州城后,他骑着李督的马四处兜转。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他失去了方向。
当然他并不焦急。
对于一个勉强及格的路痴,迷路是一个在陌生中寻找新奇的过程,也是在陌生中寻找熟悉的过程。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金银花的微微香气在初夏的夜里若有若无,季言有意无意的朝着花香的方向过去。
果然很快他就看见了一间小平房,与房前爬满了金银花枝蔓的绿篱笆。
“在梧州的土地上种金银花,很容易就种活的。”
房子的门打开了,那个叫柴富的小个子男人不知道从何时出现,对季言说道。
“喔!原来阁下住在这里啊。”
季言下了马。
“唔……还挺聪明的嘛!”
多年经商,季言还是对各种药物有些了解,对柴富在住所前种金银花的篱笆很是赞赏。
金银花在夏天长得是最好的时候,爬上小院里架子就能成为柴富夏天纳凉的好地方。花晒干后能泡水、入药,清热消暑就是其功效。
这个小男人挺会过日子的。
“啊哈哈哈,我也是刚回来。不过……季先生,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柴富的笑声很大。
笑声大并不代表豪迈,是想借笑脸掩盖住自己的小心思——他在怀疑季言会不会是从寿州派来的探子。
“呃……”
季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揉被挤出来的泪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揉眼睛的时候,借着眼底的余光瞟了一眼柴富。他收起了倦怠的样子,抬抬眼嘴角微扬,饶有兴趣的看着柴富。
“……”
柴富被他看得有些背脊发凉,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感觉自己的藏得很深的某些野心,朦朦胧胧的被眼前这人洞悉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躲开季言目光所及之处。
正当柴富要装傻打哈哈露出笑容的时候,季言先开口了。
“呐,这个给你。”
季言解下腰间的长剑塞给了柴富。
“阁下这是……意欲何为?”
柴富有些惶恐。
他看不懂眼前此人。
“两个意思。首先我不是探子,然后你日后会需要这个东西。”
季言解释道。
“愿闻其详。”
柴富清楚跟这种高深莫测的人打交道要么有瞒天过海的能耐,要么就直接一些不要想着对人家有什么心思。
季言把身上唯一的武器给他就表明自己并无恶意,他想要听的季言话里后半段的详解。
“阁下有奸佞之才……”
季言摘下斗笠,月光下他如同画中仙一般,柴富都看得有些发愣。
“我只是一个小兵卒……我不想……”
柴富说话有些支支吾吾。
“在乱世想要出人头地,总是要杀人的,响当当的武功是得拿人命填的!若无拿得出手的武功,日后你如何立存于世?”
季言扯过柴富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讲道。
人总是讨厌着自己弱小时候的模样,季言也不会例外。
自己曾经也是像眼前的这家伙一样——胸怀大志却是苦无机会,心有猛虎却是无力驾驭。
因为在最黑暗的时刻有人给了他季言逐梦的资本,所以他也不会对和自己当时一样的人吝啬,他很愿意帮这样的人一把。
“我……需要……”
柴富声音有些哽咽。
柴富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欺负的家伙。
他年少时渴望过做一个商人,但是苦无机会。曾经放下梦想脚踏实地拼命工作过,但是还是因为样貌丑陋被人排挤和厌恶。曾经愿意娶妻生子安分守己,但是结发妻子还是跟别人跑了……
终于在追寻李督之后他不再那么卑微,他也不再那么被人排挤,他觉得自己好像……
好像会出人头地!
他颤抖着拔出了剑。
三尺寒芒如冷月,九分萧杀似姑获——诡剑·繁冶。
柴富矮小的身材与村雨确实是有些不搭,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把剑不排斥自己。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如同两人相见时的眼缘。柴富的的确确感受某种繁冶愿意成为他的剑的意志。
“繁冶会助你建功立业,但它还是一把妖剑。如果不是非要亲手杀敌,不要拔出它——因为繁冶出鞘是要见血的。不能满足它,它便会碍主。”
季言对柴富提醒道。
虽是警告,但季言脸上不见严肃,反而是由衷的高兴。
“呃……这把剑挺贵的吧?”
柴富突然问道。
“啊?是值不少钱啦!”
季言摆摆手。
看着很是慷慨。
“噢!那我得找个地方把它藏好咯!”
柴富一脸认真的思考。
“你这家伙……”
清介撇撇嘴。
自己期待的夸奖与赞叹落空了,他有些不满意。
“哦哦,对了季言先生,您是要去哪吗?”
柴富狡黠的眨眨眼。
说实话这样子看起来……好丑。
“嗯,咳咳,柴大人可知道,满玥客栈该如何去往?”
季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本来想着赶紧支走这家伙自己再瞎转会儿指不定就能找到。但季言老爷想争气,可是肚子老爷却是抗议了……
这咕咕的声音,季言很确定这秃耗子肯定听得很清楚……
“啊哈哈哈,原来是迷路啦!我来给您引路吧!”
柴富连忙小跑去牵季言的马。
“……这家伙。”。
季言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咬咬牙,算了。